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不由身 你這樣投懷送抱就是羊入虎口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56章 不由身 你這樣投懷送抱就是羊入虎口

姚韞知沒有立刻答話。

她已然厭倦了揣測旁人的心意, 不欲再拐彎抹角,直接開口問道:“殿下說的是誰?”

屋子裡安靜極了,像是能聽見時間流淌的聲音。

宜寧公主愣了一瞬, 旋即輕笑一聲, 反問道:“還能有誰?”

說完又含笑著補了一句:“他似乎很關心你。”

這個“他”指的是誰,二人都心照不宣,姚韞知也不再明知故問, 只漠然道:“他燒了藏書閣, 偷了張暨則留下的賬簿, 還假意對我關心,為的不過是借我之手替他遮掩罪證, 好讓自己撇清干係。”

“賬簿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宜寧公主雖是疑問的語氣, 卻並不驚訝。

姚韞知點了點頭,平靜道:“他以為我是被他和懷序的那幾分相似被矇蔽了眼睛,所以才對他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想錯了,其實換做任何人做這件事情, 我都不會插手的。我知道賬簿有蹊蹺, 可我實在沒有心力去追究這些事情了。若是張家真的因此被牽連, 我因此被牽連, 只要不會牽連到外嫁的惜知,我也認了。”

“韞知, ”宜寧公主握住姚韞知的手,“你要相信, 不管張家怎麼樣, 我和太子都是可以護你周全的。”

姚韞知疲憊地垂著眼道:“我知道。”

她不想宜寧公主再將話頭繞回到任九思身上,於是主動開口問起了賬簿的事情,“那些東西你們看了, 可有甚麼不妥嗎?”

話剛問出口,她又覺得有些自討沒趣,抿了抿唇道:“我只是隨口問問,若是不方便告訴我,也無妨。”

宜寧公主道:“沒甚麼不方便的。”

她站起身來,走到博古架前,從一個首飾盒模樣的匣子底下拿出一疊發黃的紙,回身遞給了姚韞知,淡淡道:“你看看吧。”

姚韞知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才看了三兩行,便驚愕地望向宜寧公主,“這是?”

“這是魏王侵佔田地的罪證,”宜寧公主緩緩道,“這上頭抄錄的幾項,宣國公府那邊同口供對比過了,能夠合上。”

見姚韞知的手還在微微發顫,宜寧公主又道:“你看後面幾張。”

姚韞知繼續往下翻看,發現中間有幾頁是地契。

宜寧公主解釋:“這幾個是魏王在城郊置下的田產,其中一間宅子,是張暨則打算用來安置襲香母親的外宅。”

“難道襲香的母親與魏王之間,也有牽扯?”姚韞知倒吸了一口涼氣,忍不住問道,“那她的死……是否也與魏王有關?”

宜寧公主語帶嘲諷道:“這就要問那位張老太太了。”

姚韞知自然能聽懂這弦外之音,默了默,又忍不住問:“殿下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九思神通廣大,交遊甚廣,那些內眷間的閒言碎語,偶然聽來些一句兩句,拼拼湊湊,也就知道個大概了。”

姚韞知也不知道宜寧公主是不是非要故意在自己面前提起任九思試探自己,索性直接不說話了。

宜寧公主問:“怎麼你們又吵架了?”

姚韞知說:“沒有。”

“當真沒有?”

“當真沒有。”

沉默間,忽有侍女匆匆進來回稟:“公主,九思公子在前院,說有要事求見公主。”

姚韞知立刻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殿下與任公子商議正事了。”

宜寧公主卻攔住了她,正色道:“方才那些話,我既然當著你的面說了,便是不怕你知道。韞知,我從未將你當作外人,我同任公子商量的事情你大可放心聽,不必迴避。”

“我知道殿下的意思,可是我……”

她頓了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說自己和任九思之間的私事,只好道:“我就是不想見到他。”

“他欺負你了?”

這話聽著太曖昧,姚韞知只能說不是。

宜寧公主道:“他若真的欺負了你,一會兒等他進來,我讓他給你道歉。”

話音才落下,又有一個侍女進來道:“殿下,任公子說有急事先離開了,他託奴婢將這些冊子轉交給您。”

宜寧公主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這倒是奇了,都已經到了門口了,人卻不肯進來,難道是怕負荊請罪?”

姚韞知眉心微蹙。

宜寧公主問:“你們究竟是怎麼了?”

“我有些累了。”

宜寧公主並未多言,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冊子,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拂,目光掃過內頁上的幾行字跡,然後輕輕喚了聲:“玉漏。”

“奴婢在。”

“去將蘭苑收拾出來,讓韞知這幾日先住過去。”

姚韞知見宜寧公主這般堅持,原本要推辭的話也不好再說出口,只得輕輕頷首,道了一聲:“多謝殿下。”

蘭苑早已收拾停當,院前幾株春初的迎春花沿著牆根,一簇簇的,黃蕊輕吐,枝葉疏朗,一片柔和的明媚。

小徑以碎石鋪就,自門前蜿蜒至廊下,簷角懸著銅鈴,微風拂過,叮咚作響,聲聲如珠落玉盤。

房中陳設素淨雅緻,布簾絹紗也皆是淡青淡白之色,不染塵俗。

案上花瓶中,插著一束新開的杏花。

“夫人可還滿意?”玉漏笑問。

姚韞知點點頭,“勞煩你們了,這裡很好。”

玉漏將最後一隻錦盒放在妝臺上,笑道:“這是之前青湄姑娘住過的地方,公主說房裡佈局素淨,夫人或許會喜歡,便沒再換別處。”

姚韞知聞言略怔了一下,卻沒說甚麼,只輕聲應了一句:“嗯。”

玉漏辦妥一切,行了個禮道:“奴婢就先退下了,夫人若有吩咐,只管叫人來傳話就是。”

屋中只剩兩個年紀尚輕的丫頭在灑掃收拾,腳步輕輕,動作小心,不敢擾她清靜。

她坐在桌前,手指輕撫著素白的花瓣,忽而想起一事。

那日張允承曾說,宜寧公主扣下青湄,是因為與她爭風吃醋。那時候姚韞知便不相信,如今更是覺得荒唐。

可不知怎的,想到那日張允承一口一個“他的相好”掛在嘴邊,她鼻頭忽然一酸,心底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她怔怔立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喚過一個正在擦桌的小丫鬟,問道:“這間院子之前是青湄姑娘住的?”

小丫鬟應了一聲:“是的,夫人。”

姚韞知垂下眼睫,掩去目光中的情緒,頓了頓,又問:“她和……公主交情很好嗎?”

小丫鬟想了想,如實道:“奴婢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她是任公子的朋友。”

“任公子的朋友?”

小丫鬟似乎覺得自己失言,立刻不說話了。

姚韞知輕輕點了點頭,片刻後,又問:“那任公子現在,還住在公主府中嗎?”

小丫鬟搖頭道:“沒有了。前些日子,聽說任公子在太史局領了個差事,是宣國公給安排的,還給他在外頭置了宅子。”

姚韞知似無意般問道:“哦?在哪兒?”

小丫鬟答:“好像是在安仁坊西巷。”

“那個青湄姑娘也住在安仁坊西巷嗎?”

“這奴就不知道了。”

這一夜,姚韞知輾轉反側,思緒紛雜。

待她終於沉沉睡去,卻發覺自己突然變成了一隻蝴蝶,輕盈地停在了那個熟悉又虛幻的夢境裡。

花枝低垂,香氣襲人。她倚在樹下微閉雙眼,身側是一卷未翻完的詩帖,日光碎碎地灑落在她肩頭,風過花動,滿天的花瓣如雨。

她眉眼安然,唇角帶著一點笑意,似睡非睡。

忽然有腳步聲靠近。

她未睜眼,卻早已知曉來人是誰。

眼睫不住地顫動,像蝴蝶簌簌扇動翅膀。

那人俯身,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髮絲,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她沒有睜眼,只是唇角悄悄勾起一絲弧度。等那人慾起身離去時,她忽地伸出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近,睜眼笑道:“懷序哥哥,你怎麼還會做壞事?”

那人一怔,也隨她笑了。

他卻不承認,“沒有啊。”

姚韞知歪了歪頭,“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可就在她看清那張熟悉的臉時,卻像水面被風一吹,溫柔的五官驟然生出變化,眉眼之間竟透出幾分妖異的邪氣。

他眨了眨眼,眼角微挑,唇角緩緩勾起,竟是任九思的模樣。

姚韞知臉色一白。

“你認錯人了,夫人,”他聲音低沉,語氣懶散,卻帶著蠱一般的魅惑,“你明知道我不是他,還捨不得放我走。”

姚韞知想說話,嗓子卻像被夢境勒緊,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他俯身貼近,唇語灼熱,“韞知,你這隻蝴蝶,怎麼明明知道這是一場幻境,卻還是飛了進來,甘願困在這場夢裡?”

任九思的話音剛落,忽而抬手,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細巧的竹籠,輕輕一晃,便發出“沙沙”輕響。

他懶洋洋地轉動著那籠子,眼神似笑非笑。

“我以前捉過很多蝴蝶,都沒有你美。所以,不如我把你關起來,讓你天天都能夠看到我,好不好?”

姚韞知瞳孔驟縮,猛地往後退去。

卻在那一瞬,夢境倏然塌陷,桃花盡數凋零,落英如血,風捲起漫天枝瓣,將她整個裹住。

她驚叫出聲,猛地睜開眼。

天已經亮了,一縷涼意穿過簾帳撲在身上,夢裡的氣息還未散盡。

她緩緩坐起,掌心滿是冷汗,胸口劇烈起伏。

她從一個過於真實的幻境中掙脫回來,卻仍未能全然逃離。

眼前一片混沌。

姚韞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中了甚麼邪。

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一而再再而三想起那個人。

等回過神來時,她竟已獨自一人出了蘭苑,沿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走到了安仁坊的西巷。

巷內靜謐,兩旁門匾模糊,朱漆微斑。

她走著走著,腳步卻慢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找誰,說些甚麼。

這條街有許多院子,她連任九思住的是哪一戶都不清楚,站在巷口,心裡空空蕩蕩的,像是被夢裡那隻竹籠籠住了魂。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傻。

竟然孤單到會在一個夢的餘溫裡,沿著模糊不清的記憶和一點點不甘,走到這個她根本不該來的地方。

他明明親口承認,自始至終都在利用她,利用她的心軟,利用他的模樣引她動容。

就算他不是旁人口中的面首,是公主倚重的謀臣又如何?

他與那個叫青湄的女子還不是糾纏不清。

也不知他還和多少女子有著這樣的關係。

真髒。

宜寧公主說得一點都沒錯,這個人髒死了。

為了這樣一個人跑到這裡來,當真是傻透了。

她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正要轉身離去之時,忽地與一道人影撞了個正著。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怔住了,還未看清來人的面孔,眼眶便先溼潤了。

“你怎麼來了?”

她確定這是任九思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慵懶,又夾著一絲壓低的驚訝與不易察覺的急促。

姚韞知抬起頭,眼前果然是他。

晨光從巷口灑進來,落在他肩頭,他仍是那副輕佻的模樣,衣襟微敞,眉眼之間帶著笑意,只是那笑意在對上她的神情時,忽然凝滯了片刻。

她沒有答話,只是站在那裡,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讓眼淚落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姚韞知不說話。

任九思又問:“誰讓你來的?”

她嘴唇動了動,喉嚨發澀,發不出半點聲音。

在任九思問出下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以前,她調轉了頭,就要快步離開。

任九思看著她的模樣,神情忽然一緊,下一刻已伸手將她拽入門內,反手關上院門。她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已被他打橫抱了起來,帶進屋中,直接扔到了床榻上。

“你瘋了嗎?”姚韞知低語,話音卻被他的吻封住。

他俯身壓下,唇舌交纏間帶著隱忍已久的情緒,手指覆上她的衣襟,動作帶著急切的狂亂。她一邊喘息,一邊反手抱緊他,任由他粗.暴地扯斷自己的衣帶。

“為甚麼要到這來?”

姚韞知聲音有些顫抖,“我……我不知道。”

“你想我?”

姚韞知搖了搖頭。

他用力吻了上去,“可是我想你。”

不過三兩下,她便被剝了個乾乾淨淨。

床帷半垂,薄紗輕掃過肩頭。

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只覺得眼前是他,唇齒間、呼吸裡,全是他。

他帶著幾乎不容拒絕的力道,將他桎梏在身下唇舌掠過她的頸側、鎖骨、胸口,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某種屬於他的印記。

她並未掙扎,也沒有應聲,只是閉著眼,任自己在他懷裡沉浮,彷彿溺水之人,甘願不再求生。

窗紙上映出兩人交纏的影子,一靜一動,如狂風吹落的花。

任九思的心口熱得厲害,手掌從她的身上一寸寸撫過。他似是用盡了所有意志力,才能剋制住自己,不去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姚韞知凝著他的眼睛,半晌沒有說話。

他問:“你不願意?”

姚韞知遲緩地搖了搖頭。

外頭似乎又下起了雨。

意識迷離間,她似乎又看見濛濛煙雨中,他端坐在琴臺之上,修長的手指輕攏慢撚,在水淋淋的罅隙之間來回穿行。

一聲沙啞的哼吟脫口而出。

她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開始落淚,只知道眼角有溼意滑下,落在他發燙的肩頭,被他粗糲的指尖輕輕抹去。

“姚韞知,”任九思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忍得極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樣投懷送抱就是羊入虎口?”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