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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生二心 夫人今夜究竟是同甚麼人,去了……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43章 生二心 夫人今夜究竟是同甚麼人,去了……

夜已深, 張府的門前已不見看門的僕人。

幾盞燈籠掛在廊下,燈芯燒得只剩幾點紅星,風一吹, 簌簌地晃了兩下, 便有一盞“啪”地熄了。

小徑上殘著些未掃淨的柳絮,月光斜斜地落在地磚上,牆頭枯枝斜出一道弧, 被晚風一攪, 影子正好落在姚韞知的肩上。

任九思將她一路送至門前, 腳步越來愈慢,像是不捨得走完這最後幾步。姚韞知卻像是心虛一般, 在臨風館前加快了腳步, 欲蓋彌彰地同他拉開了一大截距離。

他站在階下,看著她提裙上階,忽而出聲:“夫人不讓我進去坐坐?”

姚韞知回身看他,眼神淡淡, 卻不掩疲憊。

“你別諢鬧了, 我現在累得很。”

任九思仍然沒動。

她又道:“你再在這裡站著, 雲初該起疑了。”

任九思聽罷, 只是輕笑一聲,目光在她眉眼間停了片刻。他拱了拱手, 仍是吊兒郎當的調子,神情卻又顯得十分認真。

“那明日見。”

姚韞知沒接話, 轉身推門入內。

風更冷了, 從衣袖的縫隙裡鑽進去,貼著骨頭繞了一圈。

任九思的影子落在門前的青磚上,修長而清晰。他站了片刻, 燈火最後一點光線從她身上抽離,才轉身離開。

門扇緩緩合上的那一瞬,風也彷彿止住了聲息。

姚韞知站在門後,背脊緊貼著門板,心跳“砰砰”地撞著胸腔,在這寂靜的黑暗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沒有立刻點燈。

她知道,自己此刻臉上的神情,不適合被任何光照見。

良久,她緩緩邁步,走向書案。

案上還留著未收拾的銅爐,爐蓋歪斜著扣在一旁,藉著屋內漏進來的幾縷月光,隱約可見灰燼在底下鋪了厚厚一層。

這是今早焚的那張紙箋。

她本打算全數燒盡,可火燒到最後,卻留下了一個角,帶著殘缺的筆墨,靜靜躺在爐底灰中。

她怔怔看著那一點殘角,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卻沒有伸手去取。

屋外又有風起,吹得窗欞輕響幾聲。

姚韞知用火箸將爐灰一點一點攪散。

其實,她今早出門時,心裡就已經有了些不同尋常的念頭。

那句“我今日原本就打算出門”,說出口時理直氣壯,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隱約知道他等在外面,她或許並不會有心思這般仔細裝扮,更不會特意選那條,只要有人想跟,就能悄悄跟得上的路。

可這一切,她不能承認。

更不能讓他看出來。

姚韞知收回視線,將爐蓋輕輕合上,將夜裡某些悄然翻湧的心思,一併扣了進去。

她長長嘆了口氣,準備歇息。

忽有一縷冷風自背後灌入,紙頁一角輕輕翹起,桌上的筆隨之一晃,滾出案面,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響。

耳邊同時傳來一聲極輕的“吱呀”。

姚韞知心頭一跳,猛地回過頭,話已經先一步出了口:“你怎麼還沒走?”

她聲音不高,卻壓不住語尾那一點微微上揚的急促,像是藏了整夜的小心思,終於忍不住洩了出來。

可待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眼底的光倏地一閃。

門外的人卻一言不發,只端著一隻托盤緩緩走進來。

是雲初。

托盤上放著一盞白瓷藥碗,瓷面還泛著微熱的霧氣,藥氣苦澀,在夜裡尤其醒人。她步子不快,目光也不抬,只在靠近時淡淡問了一句:“夫人怎麼不點燈?”

語氣恭敬,卻沒有一絲溫度。

姚韞知說:“還沒來得及。”

雲初走到燭臺前,擦亮火摺子,火光自燈芯跳出,倏地把室內的暗影驅散了大半。燈光映著她的眼,情緒不顯,卻冷得厲害,沉沉地壓著。

姚韞知問:“你怎麼來了?”

雲初神色略一收斂,垂眼回道:“伺候夫人服安神湯。”

姚韞知站了片刻,語氣溫和,“你先回去歇息吧,我一會兒再喝。”

雲初卻沒動,只道:“這藥趁熱喝最好。”

她看姚韞知沒有讓她走的意思,將藥放到案上。

小瓷盞裡,烏沉的藥湯仍在冒著熱氣,苦味翻騰著竄入鼻尖,像細針般一絲絲扎進來,帶著刺人的嗆意。

“這是大人下午讓人送過來的。”雲初細聲補了一句。

姚韞知伸手端起藥盞,低頭輕輕吹了口氣。

才抿了一口,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苦得厲害。

雲初立刻給姚韞知遞了一顆蜜餞。

姚韞知拈起蜜餞,“有心了。”

“這都是大人讓奴備下的,”雲初道,“大人一直很關心夫人。”

她頓了頓,目光同姚韞知短暫地交匯之後,又輕輕移開,“前幾日大人出門前,就把夫人的事交代了一遍。今日不放心,又遣人來囑咐了奴幾句,讓奴一定要好好照顧夫人。”

“他說夫人這幾夜總是睡不安穩,一宿會翻好幾次身,半夜容易驚醒,手腳涼得厲害。正好這幾日他住在清虛觀,特地去找道長求了這方子,讓夫人試一試。還有,夫人衣箱裡那件輕裘,也是大人下午讓人送來的,說這幾日天涼,夫人愛咳,千萬別凍著,還有……”

聽到這裡,姚韞知抬眼看了看雲初,打斷道:“你的意思我都知道了,明日他再遣人來的時候,你替我傳句話——他在山上陪著母親,本就辛苦。府裡的事情,便不用再費心了,我能照顧好自己。”

雲初卻咬了咬嘴唇,“奴的話還沒說完。”

“你說。”

她手一偏,那枚蜜餞“啪”地落回碟中,瓷聲清脆,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雲初低下頭,繼續說道:“晚膳大人也有交代,說是要清淡些,夫人最近食慾不好。奴按照單子備了清蒸鱸魚、燉豆腐圓子、雞汁煨冬筍,還有小米山藥粥,可夫人一直到天黑還沒有回來……”

她的聲音愈來愈低,目光也低了下去。

可下一瞬,她忽然抬起頭,直視著姚韞知的眼睛問道:“奴多嘴問一句,夫人今夜究竟是同甚麼人,去了甚麼地方?”

話一出,空氣像是被勾住了線,剎那間繃得緊緊的。

姚韞知卻是笑了。

“雲初,”她嘆了口氣,“你說這麼多,便是要等著問我這句話嗎?”

雲初彷彿被她盯住了片刻,垂眼避開那視線,聲音低了幾分:“奴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擔心夫人安危。”

姚韞知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笑意收了回去,目光沉靜如水,看不出半點怒氣,卻叫人有些惴惴,“我記得,我出門前就同你說過了,我與宜寧公主,有要事相商,身邊不方便跟著人。你現在問我這句話,倒是個甚麼意思?”

屋中靜得出奇,忽然燭芯輕爆一聲,火苗忽地炸開一星小光,光線隨之一晃,將兩人面上的神色映得明明滅滅。

雲初自是聽出了她語氣裡的不悅,似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解釋:“奴不是有意多問,只是今下午去了一趟照雪廬,給任公子送琴譜。可那邊屋門緊鎖,一直無人應聲。守院的婆子說,任公子自午後出了門便未再回來……”

姚韞知忽然問:“給任公子送琴譜這樣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了?”

“夫人,奴……”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姚韞知看著雲初,語氣平靜,“我今日確實是和任九思一起出的門。”

雲初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坦然承認,剛要開口,又聽見姚韞知不疾不徐地說道:“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可我確實有些好奇,你的這些話,是為了誰說的?”

她頓了頓,眼神微冷,“是我,還是允承?”

雲初嘴唇動了動,旋即低聲道:“奴自幼跟在夫人身邊長大,夫人對奴的好,奴從來不敢忘。大人……大人待我們這些下人也是極好的。跟著夫人進張家,是奴的福分。大人囑咐奴要照顧好夫人,奴不敢不聽。況且,這些也是對夫人好的。夫人這樣問奴,是覺得奴對夫人有二心麼?”

“不是我怎麼想,”姚韞知語氣淡淡,“你自個兒回頭想想,你這些日子的種種所作所為,叫我如何能夠放心。”

雲初還要解釋,姚韞知已長長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是個糊塗人,可我卻怕你一時錯了心思,做下些糊塗事。”

“夫人……”雲初囁嚅。

“前幾日,我也同允承提過一次。你年紀也不小了,讓你一直跟在我身邊,怕是耽誤了你。我也讓他留意身邊的青年才俊,若有品行樣貌好的,你還看得過眼,我便做主,讓你從張府出嫁。”

雲初立刻問道:“大人怎麼說?”

“允承自然是很樂意的,他還說,他身邊有個從九品錄事,還未成婚。允承說那人倒是不錯,只是怕你嫌棄他們家境貧寒,不肯呢。”

雲初搖了搖頭,“大人的好意,奴如何敢嫌棄。只是奴自幼跟在夫人身邊,說話做事,樣樣都是夫人教的。若真要離了夫人,去了旁人家裡……奴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同人相與。”

“這你不必擔心,”姚韞知溫聲道,“那人是允承的下屬,自是不敢欺負你的。你若想家了,隨時還可以來見我,豈不是兩全其美?”

雲初默然半晌,指尖絞著衣角,忽然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磚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奴知道,這已是夫人能給奴最好的安排。”

她抬起頭,眼圈微紅,聲音卻不再刻意壓低,“可奴只想問一句——是不是奴礙了您和任公子的眼,這才非要將奴打發出去?”

姚韞知眉心一動,語氣驟冷,“你說甚麼呢。”

雲初卻像是被這句話點著了情緒,聲音顫著,卻一口氣把憋在心裡的話全都吐了出來:“這些日子,您同任公子,是不是也走得太近了些?”

姚韞知冷冷道:“你繼續說。”

雲初抬起頭來,眼神直直望向姚韞知,眼淚沒落下,嘴唇卻咬得很緊,“大人心寬,不計較,可您也不能如此踐踏他的心意。”

“這話,你也同允承和老夫人說了?”

雲初知道自己已無退路,索性一口氣說盡,“這些話,我怎敢同大人說?奴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若背後胡言亂語,壞的是誰的名聲?”

她額頭幾乎貼了地上,“可夫人,奴真的不想走。只要夫人肯讓奴留下來,奴一定好好伺候您,再也不多嘴。”

姚韞知看著雲初,神色沒有太多起伏,只那目光裡,先前還殘留的一絲溫情,早已褪得乾乾淨淨。

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罷了。你若不想嫁人,我也不能逼你。可你這般心浮氣躁,不辨輕重,留在我身邊,終究是要壞事的。花房最近缺人,你就去那兒吧。那裡清靜,省得你心思太雜。”

雲初聽見“花房”兩個字時,眼神微微動了動,卻沒有再多說甚麼,只磕了一記頭,啞聲道:“是。”

她起身欲走,剛走到門邊,又聽見姚韞知淡淡開口:“等大人回來,你便去雁聲居伺候吧。”

雲初心頭一震,腳步頓住。

她緩緩轉過身來,聲音有些發啞,“多謝夫人。”

說罷,她再次轉身,往門口走了幾步。

可走到門檻前,她忽然又停了下來。

她望著姚韞知,眼神裡有心虛,卻也有一分難得的坦誠。

“奴聽照雪廬的小廝說,任公子前幾日,去了宣國公府。他說他是去謝老太君的,可手裡卻拿了一疊東西,並不像是金銀財寶。”

“奴知道夫人因為一些舊事記恨老爺,可若任公子真的做了甚麼不利於張府的事情,怕也是會牽連到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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