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情絲系 我很想和你做一些對不起他的事
張允承興致勃勃地回了府, 手裡提著大袋小袋,拎得手臂都酸了也捨不得放下。
裡面的香囊、妝匣、髮簪、絹扇,全都用絨布裹著, 連話本外頭都仔仔細細包了好幾層防潮的油紙。
進了正門, 他將外袍遞給小廝,眼睛卻已經不由自主地往臨風館的方向望去。
“夫人呢?”
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守門的小廝回:“夫人應當還在屋裡歇息,小人這便去請。”
“不必, ”張允承擺擺手, “我直接去找夫人就好。”
任九思原本正與他並肩而行, 見他忽然疾步往臨風館的方向走去,便也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大人走這麼急做甚麼了?”他語調漫不經心, 手卻很自然地接過了張允承手中一隻快要傾斜的紙袋, “當心,別把話本壓皺了。”
張允承被他調侃得耳根微熱,低咳一聲,“你不回屋歇著, 跟著我做甚麼?”
任九思笑道:“小人費那麼大功夫陪著您挑了這些小玩意, 自然也想知道夫人是甚麼反應。”
“就你事多。”張允承白了他一眼, 眼尾卻是帶著笑的。
二人一同走過迴廊, 前方臨風館的簷角已在眼前。
張允承腳步頓住,站在臺階下, 抬眼看了看那扇緊掩的門窗,猶豫片刻, 上前對外頭候著的小丫鬟道:“你進去通傳一聲, 就說我回來了,想見夫人一面。”
小丫鬟朝張允承福了福身,低聲道:“回大人, 夫人……不在屋裡。”
“不在屋裡?那去了哪兒?”張允承眉頭微微蹙起,心頭那點與見她一面的雀躍,頓時被拂了個乾淨。
小丫鬟答:“夫人大約一個時辰前便出了門,往藏書閣方向去了。”
“她去藏書閣幹甚麼?”
“奴婢不大清楚,只聽夫人說,要去清點些舊賬冊……”她頓了頓,又道,“而且,夫人身旁除了雲初,不許旁人跟著。”
張允承道:“無妨,那我就去藏書閣找她。”
他腳下才邁出幾步,便見前頭轉角處一個小廝匆匆趕來,氣還沒喘勻,就急急攔住了他的去路。
“少爺,老夫人那邊傳話,讓您立刻過去一趟。”
張允承眉宇間縈繞起一團霧氣,“怎麼回事?”
“老夫人……好像是又見鬼了。”
張允承追問:“在哪兒?”
“就在她房裡,”小廝說,“老夫人說是方才午後小憩時,迷迷糊糊地瞧見窗外站著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笑……”
張允承下意識看了一眼身旁的任九思。
任九思關切道:“甚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
張允承愈發困惑。
青天白日撞鬼,本就蹊蹺。
現下任九思就在他旁邊,也斷然不會是他在裝鬼。
究竟是誰如此憎恨他們母子?
沉吟間,小廝又問:“大人要去看看老夫人嗎?”
張允承道:“我這就去。”
他往前邁出幾步,忽地又想起了甚麼,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眼手中提著的紙袋。
那一摞包得仔仔細細的禮物,原是打算親手交給姚韞知的。此刻一樁接一樁的煩心事攪進了心裡頭,他的情緒瞬間低落了下去。
他將紙袋轉手遞給廊下候著的小丫鬟,叮囑道:“你先將這些拿回臨風館好生收著,等夫人回來,再交給她。”
小丫鬟小心接過,抱在懷裡退下。
張允承這才轉身,看向身後的任九思。
“夫人這個時候去藏書閣,我心裡總是不放心。公子方便的話,煩勞替我過去瞧一眼。”
任九思應道:“大人放心,小人這便去。”
藏書閣火後雖然已經清掃過一輪,但院中仍殘留著煤灰的味道。閣樓外堆著些尚未搬走的焦木和破裂的書匣,廊簷下的窗框也被燻得發黑,一派落敗景象。
任九思一路進來,腳下灰塵飛揚,鞋尖掃過地磚,便是一串淺灰的印子。
他撣了撣衣袖,問正忙著搬木架的管事:“夫人呢?”
那管事的額頭正冒著汗,聞聲抬頭道:“回任公子,夫人方才和雲初姑娘進去了。”
任九思眉頭一擰,語氣倏地冷了幾分,“這樓前陣子才塌過,你們怎麼敢讓夫人進去?”
管事的被他語氣一震,嚇得後退半步,結結巴巴道:“夫人……夫人說只看一眼遺漏的賬冊,怕小人們礙手礙腳,不許小人們跟著。小人們實在不敢阻攔,就……就放夫人進去了。”
任九思冷冷看了他一眼,袍角一拂,大步朝藏書閣殘破的正門走去。
門軸“吱呀”一響,舊塵撲面而來,彷彿連帶著藏書閣昔日的時光與灰燼一併捲入眼前。
閣內光線昏暗,窗扇半開,風一吹,懸空的蛛絲微微顫動。廢墟殘架堆疊一角,幾排尚未徹底倒塌的書櫃歪斜著斜倚在牆。
遠處微光中,隱約可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半蹲在地,手裡拿著一沓卷邊發黃的紙頁。
任九思停住腳,沒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光影交界處,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眼底的神色,在混沌的光裡晦暗不明。
他站在那光影之外,彷彿與這一刻的時空都隔了一層虛浮的塵霧。
她身形纖細,薑黃色袍子曳在地上。髮絲鬆鬆挽起,幾縷落在頰邊,被風一拂,又貼在了臉側。
姚韞知沒有察覺他的靠近,仍蹲在那道裂開的木架前,專注地翻動著幾頁殘破的賬冊。
碎紙落在她膝邊,肩頭染了些細細的塵屑,連臉側都沾著一抹黑灰。
任九思低低嘆了口氣,終於邁步向前。
他沒有出聲,只輕輕地,從她身後俯身,將她圈進懷中。
姚韞知猛地一震,回頭的動作還未做出,脖頸已被他冰冷的唇貼住。
他的動作輕,卻極盡痴纏。像是藏著太久的思念,在這一刻洩了閘。唇瓣掠過她的耳畔、頰側,落在她頸間,一點一點地遊走。
姚韞知推了他一下,沒推開,於是冷冷出聲:“你怎麼來了?”
任九思沒有鬆手,反而將下巴輕輕擱在她肩上,“你一個人進來,我不放心。”
“我不是一個人,”姚韞知語氣中帶著隱隱的威脅,“雲初就在隔壁。”
他笑了一聲,卻沒再辯。
片刻沉默後,任九思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灰,又問:“你在找甚麼?”
查賬這事原本沒甚麼可避諱的。
府中一把年頭的舊賬,被火燒了個乾淨,要補錄清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姚韞知心思微微動了動,偏偏不想將真話說出口。
她平靜道:“找些舊琴譜罷了。”
任九思站在一旁,眼神裡明明白白地寫著不信,卻沒有揭穿她。
他笑了笑道:“這倒是巧,你夫君前幾日才說,要送我幾卷琴譜。”
姚韞知手上動作一頓,眉頭輕蹙,半晌才抬眸看他一眼,“你們的關係甚麼時候好到這種程度了?”
“他是個十分良善的人,待身邊人自然都是極好的。”
任九思的聲音輕飄飄地蕩在灰塵未散的空氣裡。
他頓了頓,目光忽而落在姚韞知身上,眼神深沉,“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我們這樣,有些對不起他。”
姚韞知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糾纏我,我可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他垂眸望著她,片刻沉默,忽而輕聲道:“可是,我想要和你做一些對不起他的事。”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意,像是將胸腔深處最不堪的慾望拱手托出,獻到她眼前。
姚韞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從未聽過這樣熾熱而又無恥的表白。
這不是輕浮的調笑,也不是風月場裡的試探,而是帶著火一樣炙人的慾望,從他骨血裡焚燒著湧出來。
赤裸、直白、毫不遮掩。
她怔怔地望著他,喉頭彷彿被甚麼哽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任九思盯著她良久,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你可以把我當成言懷序。”
他低聲說著,手掌緩緩撫上她的肩頭,指腹輕輕摩挲著衣料褶皺,溫柔得幾乎不像他。
姚韞知有些喘不過氣。
他靠得更近,掌心一寸寸地下滑,從鎖骨一路探到她的後頸,微涼的指尖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繾綣挑逗。
姚韞知緊張地閉上眼,心跳急促得像是要撞出胸腔。
任九思貼近她的耳側,聲音低低地,像是誘哄。他重複道:“你可以把我想象成言懷序……是他在愛撫你,親吻你。”
三兩下功夫,他已解開她衣襟,動作不緊不慢,卻帶著蓄謀已久的志在必得。
衣料滑落,鎖骨乍現,他俯身貼近,唇瓣輕輕覆上那片肌膚,一寸一寸吻過,帶著灼熱的剋制,還有不加掩飾的佔有慾。
姚韞知猛然繃緊了脊背,手指本能地攥住了他後背的衣料。
卻不知是想推開,還是留住。
“夫人——”
他的吻繼續下移。
衣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噴灑在肌膚上,帶著某種不可言說的蠱惑,一點一點蠶食她僅存的清明。
她閉著眼,額角沁出薄汗,理智像被扔進水裡,不斷掙扎浮沉。
他繼續含吮著她鎖骨下方最敏感的那一寸。
忽然,她猛地一顫,胸腔像是被火點著,意識恍惚,唇間忍不住逸出一聲極輕的喘息。
任九思笑問:“喜歡嗎?”
“不……”
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像是一根將斷不斷的絲線。
任九思卻沒有停,反而俯身貼近,唇幾乎擦過她耳垂,語氣溫柔得近乎哄誘,“夫人當真不想要小人?”
姚韞知搖了搖頭。
他撫摸著她的臉,“同小人做這樣的事情,必定比你夫君舒爽千分萬分,你也不願意嗎?”
姚韞知還未來得及開口,門外忽然響起“咔噠”一聲。
門軸帶著些年久失修的尖銳摩擦聲,在寂靜裡刺耳得像是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