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街邊公審 二人拿著手令,帶著王家……
二人拿著手令, 帶著王家人和王燕燕的屍首直奔春山縣縣衙而去。
縣令何孟見了他們自然是惱怒至極,張口便斥道:“此案已經核定,鄭縣令和聞縣丞無權干涉!若有異議, 大可去法曹司說話!”
王家人悲憤不已, 當即要上前和他分辨,聞蟬抬手攔住,走上前, 把手令直接扔在了他的臉上。
“我們是奉張刺史之命而來。”
聽到張華亭的名號, 何孟也顧不得被砸臉的羞辱, 連忙撿起手令檢視。
果然,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此案有誤, 讓廣武縣接手查辦, 春山縣上下聽二人調派,手令下方還印著紅紅的刺史印……
他捏著手令,滿腹狐疑。
張華亭不是看不慣鄭觀瀾嗎?怎麼還給他撐腰?
“何縣令, 看清了嗎?”聞蟬問道。
何孟並沒有太慌亂,他背起手。
“既然是刺史的命令, 我自然不敢不遵從。二位預備怎麼查?”
“公審。”
……
春山縣縣衙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擺著一張長案, 聞蟬坐在其後。
長案前的左手邊站著王家一家,他們身後是王燕燕的棺材。
右邊則站著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 淡眉長臉, 瞧著像個讀書人, 很是斯文。
王家人一直盯著他,目光滿是刻骨的恨意,彷彿下一刻就要撲上去將他撕碎。
此人正是王燕燕的夫君——張路。
鄭觀瀾和何孟站在案邊, 衙役們將四周圍成一個圈子,圈子外滿是來看熱鬧的百姓,比過年的時候人還多!
何孟黑著臉:“鄭縣令,這是何意?”
鄭觀瀾眼珠子都沒動一下,也不理會他,像是沒聽見似的。
這可把何孟氣得半死,還是聞蟬好心重複了一遍。
“何縣令,方才不是說了嗎?公審啊!”
何孟臉抽搐了兩下。
“聞縣丞,不過是個小案子,何必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聞蟬忽的大聲了起來。
“關乎人命的案子,怎能算小案子呢,何縣令這話可不對!”
這話讓看熱鬧的百姓沸騰了一下。
就一句話便被擺了一道,何孟不敢再和她多言。
“本官開始審案了。”聞蟬拿起驚堂木一拍,現場瞬間一靜。
春山縣的百姓早就聽說隔壁縣來了個極厲害的女官,好奇得不得了,今日跑來看就是為了看這女官到底有甚麼能耐。
“王閏生,你要狀告何人?”
“小民要狀告自己的女婿張路,殺害小女王燕燕,勾結縣衙毀壞證據掩蓋罪行!”
殺妻的事不少見,但勾結縣衙這四個字可足夠吸引百姓的眼球。
“你且細細說來。”
“是!正月十六那日,天還未亮,小民在自家門口看到了小女的屍體,那時,我們才知曉小女被害。之後,我們一家帶著小女的屍體來尋張路要個說法。張路說小女是初九那晚外出遊玩失足落水而亡。小女向來謹慎小心,怎麼可能會失足落水?定是這張路編造的謊言!我們一家便到了春山縣告狀。春山縣縣衙卻一口咬定小女就是失足落水,還將我們一家打了出去。”
何孟立即接話。
“仵作已經驗過屍體,王燕燕就是失足落水而亡。”
聞蟬瞥了他一眼:“何縣令記得我是甚麼出身嗎?”
何孟愣了一下。
難不成這女人真找到了甚麼線索?
“王燕燕的屍體本官已經驗過,是被勒死的。”
何孟回道:“王燕燕屍體上並無勒痕。”
“是有人用芮草汁塗在了屍體上,掩飾了勒痕。我用甘草水塗抹後,勒痕已經重新出現,何縣令要不要親自去看一看?”
何孟瞥了棺材一眼。
“聞縣丞技藝超群。”
“比不上貴縣人才濟濟。來人!帶仵作劉鍾!”
衚衕風提著一箇中年人走上前。
“劉鍾,是不是你用芮草汁塗抹了王燕燕的屍體,掩蓋傷痕?”
劉鍾賊兮兮瞟了一眼何孟,跪地大聲嚎道:“小的冤枉啊!小的從來不知道甚麼芮草汁!”
“那你為何判定王燕燕是溺水身亡?”
“那屍體送來的時候沒有勒痕,他們又說是溺水死的,小的就認為沒有問題。”
聞蟬抿了抿嘴唇,把罵人的話吞了回去。
“溺水死亡的人面色蒼白或青紫,死者卻面色紫紅,你是瞎子才會分不清二者的區別。現在,你覺得你的說法可信嗎?”
聽了這話,百姓們立即議論了起來。
“定是這仵作收了錢!”
“對對對!哄傻子呢!這勒死就算沒有勒痕,也和淹死的不一樣!”
這劉鍾也是個人才,這樣的情況下還是抵死不認。
“是小的沒本事,分不清,但屍體在縣衙的時候,就是沒有勒痕。”
聞蟬眼神一轉。
“那便是張路動的手腳了!”
張路立時跪下。
“冤枉啊!小民不過是個讀書人,哪裡懂得這些法子?”
“屍體在你手裡的時候可有勒痕?”
張路深吸一口氣。
“沒有,屍體撈起來的時候就沒有勒痕。”
“好,那你說說,王燕燕是怎麼落水的?你們又是如何發現的屍體?”
張路微微垂下眼。
“初九那晚,她和我一起出門到白水河邊上游玩,或許是河邊有青苔,她腳下一滑竟落入了水中。白水河浪大,一個轉眼,就不見了蹤影。我在河邊尋了一個時辰,才在下游的一處淺灘上找到了她的屍體……”他抹了抹臉,似乎是在擦眼淚。
不等聞蟬開口,何孟就說道:“或許是王燕燕在落水後被人所救,又被那人殺害,將其屍首放在了淺灘上?”
張路哽咽著:“小民和燕娘夫妻情深,怎會害死她呢?當年為了娶她,我家聘禮都給了兩百貫啊!”
“你個畜牲!”王閏生氣得捏起拳頭就要上前給他一下,還是衚衕風攔住了他們。
聞蟬敲了敲桌面。
“夫妻情深?這種不過是空話,嘴巴上下碰一碰的事兒罷了。王燕燕身上可有數處被毆打的傷痕,難道這也是所謂的兇手在救起王燕燕後乾的?”
“也不一定吧,說不定也是兇手乾的呢。”
聞蟬屈指敲了兩下桌面。
“舊傷和新傷區別極大,何縣令,你撒謊之前能不能先多讀點書?”
何孟被堵得滿臉漲紅。
百姓們這下可算是明白了。
“是這張路殺妻!縣衙的人收了他的錢,和他一夥兒的!”
鋪天蓋地的指責從背後襲來,張路撐在地上的雙手有些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掉在地上。
而聞蟬還在繼續。
“方才,本官已經讓人去問過,正月初九晚上戌時末,鄰居都聽到你和王燕燕的爭吵聲。你口口聲聲那晚你和王燕燕外出,可有甚麼證人能證明?”
“我爹孃都……”
“親不為子證!”聞蟬已經失去了耐心,“張路!王燕燕屍體上的傷痕都還在,你還敢狡辯?!”
張路趴在地上,不住抖動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快打板子!”
“對對對!上刑!上刑!”
百姓們群情激憤。
聞蟬轉頭對著何孟問道:“何縣令怎麼看?”
現在他已經別無選擇。
“定是這張路殺妻後t做的手腳。”
張路渾身一抖,直起身,呆愣愣看著他。
何孟昂起頭,輕蔑的眼神只在他身上滑過了一瞬。
“此人是縣衙的書吏,說不定是在哪裡看到了這種掩蓋傷痕的法子。”他驟然作色,“竟敢如此戲耍本官,來人!把張路拖進去打板子!”
兩個差役迅速衝出,一左一右架住張路,將其飛快拖進了門。
其速度之快,連張路本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按在裡頭一通好打。
第一板子直接就打在了他的嘴上,讓他嘴巴發麻,根本說不出話。
“這案子也算了結。”何孟偷偷覷了一眼裡面的情況,暗自鬆了口氣,“勞煩二位跑一趟了,若非聞縣丞細心,本官還真會被這廝矇蔽。”
“何縣令好手段!”聞蟬不管不顧嚷了出來,“屍體上的手腳定然是這仵作所為,不然他根本不可能分不清溺水和勒死的人!一個仵作好端端的為何要做這種手腳?無非就是受人之命!你作為縣衙縣令有極大的嫌疑。如今,張路罪行敗露,你立即將人拖走,名為懲戒實為滅口。何孟,你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何孟輕蔑一笑:“聞縣丞,你並無證據,還是不要妄自揣測為好。”
聞蟬笑了,看向人群。
“何縣令,有時候,有沒有證據不重要。”
沸騰的人群騷動著向前,將要衝破差役的包圍。
聞蟬幾步走到仵作跟前,提起他的衣領。
“說!是誰指使你的!”
仵作哪裡敢說出實情,只得擺手求饒。
“小的真的不知情啊……”
聞蟬指向人群。
“你說本官現在把你扔過去,你會不會死?”
人群中咆哮著。
“殺人償命!”
“狗官!狗官!”
“打死他們!”
仵作嚇得臉都白了。
“我……我……”
聞蟬繼續加碼。
“你以為你沒有罪嗎!‘若實病及死、傷,不以實驗者,以故入人罪論。’!你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仵作這才慌了。
“這也有罪?”
鄭觀瀾沉聲道:“何必和他多言,直接將其拿下,帶去刺史府。”
聞蟬將人往衚衕風手裡一扔。
“不不不!”仵作立即改口,“是縣令讓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