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元宵彩燈 匈奴內部發生了幾起小摩……
匈奴內部發生了幾起小摩擦, 這讓今年代縣百姓的年過得格外安穩,就連元宵都比往年熱鬧,除去規模小些, 那股子熱鬧勁兒和京城都差不了太多。
滿大街的樹上都掛滿了做成花朵模樣的彩燈, 照得夜空都變成了墨藍色。
樹下的街道兩側擠滿了攤販,賣元宵的、吹糖人的、扛著糖葫蘆的不一而足,還有不少百戲藝人, 吐火吞刀拋飛丸, 角抵尋橦疊羅漢……甚麼樣的都有, 讓人眼睛都忙不過來。
路上還間或有一兩隻舞獅跳過,游龍飛過。
明明煙火氣十足, 卻總有一種身處人間仙境之感。
這其中, 最多的當是賣彩燈的攤子。
一年一度的元宵節, 彩燈匠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
無風自動的走馬燈,精緻繁複的宮燈,栩栩如生的動物花草燈, 旋轉飛覆而不滅的滾燈……
一個花燈攤子,包羅永珍。
聞蟬拉著鄭觀瀾在攤子面前, 猶豫許久才挑了一個青蝦燈給他。
“這個襯你今日的一身衣裳。”
鄭觀瀾今日穿了身蒼青色衣裳,和青紗布做的大蝦燈顏色十分相近, 看上去渾然天成。
他接過燈,拿起手邊的一個橘紅色的螃蟹燈交給她。
“這個也襯你。”
都橫行霸道。
螃蟹燈拿在手裡, 兩個大鉗子囂張的張合兩下。
聞蟬沒察覺到鄭觀瀾的意思, 樂呵呵捏了兩下把手。
螃蟹舞了舞鉗子。
“對誒, 我今兒穿的衣裳也是橘紅的!”
鄭觀瀾默默付錢,沒敢把自己心底的想法說出來。
老闆很是會做生意,還附贈了兩個可以放水裡許願的荷花燈給二人。
本來二人沒想去河邊擠, 但都得了荷花燈,不去一趟又不划算,便提著燈繞去了河邊。
河邊聚了不少人。
大多虔誠地蹲在水邊閉眼許願。
只有一群孩童提著燈到處瞎跑,嘴裡還唱著歌謠。
“檜木槳兒柏木舟,送了新婦過白水。魚兒蹦,水花飛,想家路遠歸不得。年關到,收行囊,乘著柳木船兒回,紅紅白白真熱鬧!”
聞蟬聽得發笑。
“這是甚麼瞎編的詞兒!”
鄭觀瀾卻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想不想家?”
“你呢?你不想你爹孃?”
鄭觀瀾頓了頓:“往年家裡都會有家宴……應酬。”
他刻意迴避了關於父母的回答。
去年,聞蟬就在鄭家過的年。
他家的事兒,她門清,那兩口子就光顧著小兒子,對鄭觀瀾幾乎不過問,就連今年寄來的東西,也跟同僚走動一般,都是好東西,就沒一樣是鄭觀瀾喜歡的東西,反而是鄭士懷寄來的那一小包節禮,樣樣都落到了鄭觀瀾的喜好上。
見她皺眉,鄭觀瀾以為她是真想家裡人了。
“過完年,我們可以把姑母他們接過來小住一段時日。”
姑母?
聞蟬不禁變了臉色。
前幾日,李成學給她回了信。
他去查了當年帶她姑母離開漢中的那家人的去向。
如同蘭蕭艾所言,那家人真的死在了亂軍中,他家的一個表親和李成學身邊的老僕相識,可t以為證,但聞連彩的戶籍並沒有問題。
戶籍上,她就是聞立德的妹妹!
這讓她愈發肯定蘭蕭艾的話。
姑母不是她的姑母。
可她不是她的姑母又是誰?她的目的又是甚麼?
她浸入了自己的思緒中,心無旁騖。鄭觀瀾卻傻了。
“你……有聽到我說甚麼嗎?”
聞蟬這才回過神,她搖搖頭又點點頭。
“我聽到了,只是……姑母不喜歡外出沒有必要,而且前幾日她不是在信上說表弟明年就要下場嗎?哪裡有空?”
鄭觀瀾心中很是狐疑。
方才對方的失神讓他直覺不對,但就算問了,對方定然也不會回答。
沒必要在年節時候糾結這些。
前方的人已經許完願,空出來一塊地方。
“快放河燈吧。”
二人蹲在水邊,將河燈緩緩放入水中,雙手合十。
空中正好炸開幾朵煙花,聞蟬被驚了一下,驀地睜開眼,正對上同樣睜大了眼的鄭觀瀾。
她噗嗤一笑:“真嚇人。你許完願沒?”
“剛剛許完。”
“你許的甚麼願?”
“不是你說說出來就不靈了嗎?”
“傻呀,你反過來說呀。”
鄭觀瀾才不上她的當,提起燈站了起來。
“那你呢?”
聞蟬打了哈哈。
“哎呀,我們去賣碗元宵吃吧,剛剛路邊有家酒釀元宵,還加了牛乳,肯定很是美味!”
見她這樣轉移話題,鄭觀瀾一點兒都不意外,哼了一聲,提著燈轉身走了。
“奸詐。”
聞蟬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向下,忽然眯起了眼睛。
她湊近幾步,提著燈杆,撥了撥連著螃蟹鉗子的絲線。
螃蟹鉗子一張一合,夾在了鄭觀瀾屁股上。
正專心走路的鄭觀瀾直接蹦了一下。
他忍住捂屁股的衝動,轉過頭。
果然,聞蟬正齜著牙衝著他笑,手裡的螃蟹燈還揮舞著鉗子。
“你……”鄭觀瀾滿臉羞紅,“你怎麼能用燈夾我,夾我的……”
聞蟬將燈微微舉在身前。
螃蟹的鉗子夾了一下鄭觀瀾手裡的蝦燈上的蝦鬚。
“給你的蝦剪鬍子!”
鄭觀瀾不甘示弱。
誰的燈沒鉗子?!
他撥動絲線,大青蝦立即一鉗子夾住了螃蟹突出的眼睛。
“你這是使陰招!”聞蟬馬上反擊回去。
二人拿著花燈“打”得不亦樂乎。
把附近瘋跑的孩子都吸引了過來。
最終戰局以螃蟹一鉗子捅入“蝦腦”結束。
“好厲害的螃蟹!”孩子們歡呼。
鄭觀瀾這才發現二人身邊圍了許多孩童。
羞恥心飛速回歸,他捂住臉,一手提著耷拉著腦袋的花燈,一手拉著聞蟬落荒而逃。
聞蟬笑嘻嘻的。
“你跑甚麼啊?”
二人在街頭停下。
鄭觀瀾絕望閉上眼。
“我何時才能有你這麼厚的臉皮。”
聞蟬扯了扯他的臉:“我覺著你這種人才是臉皮厚。別人小孩兒看個熱鬧,你就怕別人說你幼稚,總覺著自己得是人人口中最完美的存在,太自戀了。”
“我說不過你。”鄭觀瀾捏了捏她的臉,報復回去,“都是你帶的。張牙舞爪橫行霸道的螃蟹。”
聞蟬這才反應過來。
合著他挑螃蟹燈給自己是因為覺著自己像螃蟹啊!
“我是螃蟹,你就是大瞎!”她戳了戳對方手裡耷拉著腦殼的大蝦,“被我打。”
鄭觀瀾不為所動:“你下手比這個狠多了。”
聞蟬有些一絲絲心虛。
昨晚上,她又給他脖子上留下了個血淋淋的牙印兒。
她摸了摸脖子,四處張望,最終指向了一個小攤兒,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走走走!吃元宵吃元宵!”
……
元宵的假是三日,從正月十四到正月十六結束。
正月十七一早,二人就起了身一邊用著早食,一邊說話。
“昨晚許由和你說甚麼了?”聞蟬問道。
鄭觀瀾放下了碗,微微皺起眉。
“在交易那日行刺的刺客被抓後,刺史府不是還抓了好些細作嗎?”
“是有這事兒,石都督那日說起過,刺客是匈奴細作,被抓後招供了許多人出來。怎麼?有問題?”
“被抓的細作中有不少是青樓女子,他們都是匈奴細作假扮的。”
聞蟬想了想,之前蘭蕭艾就很愛去青樓,想必主要目的是和其他細作傳遞訊息。
“這些人招了甚麼嗎?”
鄭觀瀾搖搖頭。
“這些細作嘴都很嚴實,刺史府根本沒審出任何重要的線索。但許由正月十五那日偶然發現刺史府悄摸抬出了數具屍體。”
聞蟬一凜:“是細作?”
“是。許由帶著人跟上去檢視過了,那些人都是被砒霜毒死的,身份也確定了,都是扮作青樓女子的細作。”
這就很奇怪了。
處死細作並非甚麼見不得人的事,為何刺史府要悄悄把屍體埋了,而且被殺的細作還都是扮作青樓女子那一波?
“查到緣由了嗎?”
“我讓許由連夜核對了那些人的身份,其中有一個,十分特殊。”
“不會和張華亭有關吧?”
“沒錯。其中一個女子是張華亭的外室,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聞蟬的面色也變得和他的一樣難看起來。
“有意思。”
“那女子原是青樓裡的,六年前,張華亭給她贖身,將她安置在了廣武縣一處宅院中,四年前,那女子生下了一個兒子。”
“那孩子呢?”
“死了。”
聞蟬心頭一跳:“張……華亭乾的?”
“是,在過年前,他派人將那孩子毒死,而且還把屍體送去了匈奴。”
聞蟬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匈奴細作故意接近張華亭,目的無非就是為了這個,可張華亭的殺伐果斷也是令人心驚肉跳。
“其餘那些被殺的細作也都是這種情況?”
“嗯,都和這些官員有些勾連。”
聞蟬罵了一句。
“一群褲腰子松的狗東西。”
這話著實粗俗,鄭觀瀾愣了一下,但還是忍不住點頭。
“看來,張華亭是怕我知曉他被匈奴細作下過套,才防備著我們。”
“那你參不參他?”
鄭觀瀾拿起勺子,攪了兩下白粥。
“置外室是荒淫無恥不修德行,是個好理由,更何況這個外室還是個匈奴細作,給他生了個有匈奴血脈的孩子。這一樁事就足夠他喝一壺了。再加上那麼多眼饞他位置的人……一封奏摺上去,怎麼也得把他拉下馬。”
聽了這話,聞蟬挑眉。
“所以,你真打算參他?”
“正是因此,我才不能參他。”鄭觀瀾把勺子撂在一邊,“代州離不得他。匈奴雖然目前已起內亂,但這一陣亂過去之後,按照他們的秉性,定然會為了劫掠錢糧興起戰事。在這個節骨眼上,張華亭被換,定然會令代州大亂,到時候匈奴再一來……後果不堪設想。況且,他如此火速果斷處理掉後患,可見他對大周還是忠心的,我沒必要為了拉他下馬就如此行事。”
“我還以為……”聞蟬笑了笑。
她原本以為鄭觀瀾定然會藉機收拾掉張華亭。
鄭觀瀾微微昂起頭。
“他張華亭可比不上數萬百姓的生計。”
“你甘心啊?”聞蟬湊近道。
鄭觀瀾眼神一瞟,嘴角微微翹起。
“甘心啊,此事我已經令人悄悄透露給了他的夫人。”
張華亭的夫人是個標準的官家夫人,名聲是溫柔賢淑那一掛,但聞蟬不這樣認為。
她見過一次那位夫人,眼神深不可測,典型的笑面虎,心機謀算比起時常情緒外露的張華亭不知要高出多少。
若她知曉張華亭這個秘密……張華亭一定沒有好果子吃!
“你太壞了!”
“彼此彼此。”
作者有話說:這倆人真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