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伺隙 全典是被管事領過來的。……
全典是被管事領過來的。
管事不知內情, 他自然也是懵的。
可他再傻也記得前幾日的事情。
難道是趙慶的死查到了他的頭上?
這讓他不禁捏緊了拳頭。
隨著管事走進正廳,他都不敢抬頭,埋頭走到中間跪下。
“小的見過郡王, 見過郡王妃。”
“起來吧。”河東郡王抬抬手。
全典慢吞吞站起身, 微微抬眼看向河東郡王。
他的主人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還衝他點了點頭,像是在安撫。
“鄭縣令帶來的東西已經放入庫房, 不知郡王找小的來是有何吩咐?”
“六郎有些話要問你, 你好好回答, 不要撒謊。”
全典心頭一跳,可見郡王並無異色, 倒是穩住了氣。
他轉身對著鄭觀瀾抱拳道:“鄭縣令請問。”
鄭觀瀾撫了撫衣襬。
“也不是甚麼大事。只是前幾日縣衙裡撈起來一具男屍, 我們查了一下, 那人叫做趙慶,是山裡的獵戶,獨居深山, 無親無故,平日裡也很少在人前出現, 唯獨每隔一段時日就會進城去賭錢喝花酒。賭坊的人說,曾見到他帶過一個朋友來, 那人個高健壯還帶著一把黑色的闊面大刀。”
全典聽得冷汗涔涔。
這麼多年,他就跟著那趙慶出去過一次, 怎麼就被人給記住了!
他不由向自己的主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河東郡王一臉坦然。
“你如實回話便是。”
全典安心了。
“回鄭縣令的話, 小的確實認識一個叫趙慶的人, 但只是在進城的路上偶遇才結為同伴,對他,並不熟悉。”
“真是可惜。”聞蟬面露失望之色, “我們還以為你和他相熟呢,這下可好,最後一條線索斷了。”
見對方並未懷疑到自己身上,全典內心竊喜,面上還是一派沉靜。
“聞縣尉恕罪,是小的沒能幫上二位的忙。”
河東郡王說道:“也怪不得你,你先下去吧。”
見二人都未再多言,全典心中還以為是逃過一劫,卸下了所有防備轉身想要朝外走去。
就在此刻,聞蟬忽的起身,一掌拍在他的耳側後腦處。
那麼大的一個漢子,竟一下僵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河東郡王兩口子嚇得齊齊站起,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全典的武功有多好,他們清楚得很。
原本還以為二人還會過幾招,沒想到一下就把人撂倒了!
鄭觀瀾走上前蹲身,探了許久鼻息。
“斷氣了。”
聞蟬從側面踢了一腳,全典的的身體微微一側,露出一張青紫的臉龐。
“這是……”河東郡王見狀不敢上前。
聞蟬手掌一翻,朝著二人攤開右手。
掌心上躺著一根銀針,銀針尖端微微發黑。
“一點小把戲。”
河東郡王既放心又有些後怕。
這個聞蟬果然如同他了解的那般——夠狠夠毒!
聞蟬卻拍了拍手,朝著外面喊了一聲:“成生,把屍體抬回去。”
“死人才是最可靠的。”鄭觀瀾冷眼看著成生將全典架走,“閒漢全典趙慶,為逞淫威,劫掠姦殺婦人數名。追捕途中,二人負隅頑抗,因其武功高強,實在無法活捉,本官不得不將其就地格殺。”
河東郡王鬆開妻子的手,捋了捋鬍鬚。
“六郎,此言甚是。”
……
因要早些送屍體回來,二人只坐了片刻,不到傍晚就回了縣衙。
和河東郡王這種人精鬥智鬥勇實在是讓人隨時都繃著神經。
二人面上沒甚麼,實際上衣裳都被汗打溼了。
一回來就洗漱換衣,折騰了許久才坐下用晚飯。
晚飯是一碗熱乎乎冒著白氣的羊肉燴麵。
聞蟬摸了摸碗飛快縮回手。
好燙。
“你家這個表舅可真是個厲害人,都到這個地步了,也沒松一句口。”
從頭至尾,河東郡王都沒說一句切實的話。
“我也沒有想到。”鄭觀瀾對河東郡王確實不熟,“能撬開一個口子也好,我們的計劃還算順利,只是……他怎麼這麼容易上當。”
“自以為是唄。”聞蟬趴在桌上嗅了嗅羊肉面,嚥著口水。
“自以為是?”
“是啊,他以為自己這個舅舅的分量很重,以為你就是個徇私枉法的人。”聞蟬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那也不能怪他如此‘自以為是’。”鄭觀瀾忽的湊近,和她的臉距離只有一拳遠,面上的白氣騰騰,橫隔在二人之間。
聞蟬向後一仰,瞪了他一眼:“你幹嘛?突然湊過來,嚇人啊?”
鄭觀瀾扯了扯嘴角,坐直了身子。
“畢竟在我的妻子眼裡,我也是一個徇私枉法的人。他如此認為,也是常理。”
這話透著一股怨氣。
聞蟬訕訕放下筷子。
“我可沒這麼說過……”
“對,你沒有。”鄭觀瀾白t了她一眼。
他就沒指望過,這人能夠低頭認錯。
聞蟬傻乎乎嘿嘿了兩聲。
“這麵條可真香啊~”
鄭觀瀾眼睛微微彎起,像是在笑。
“顧左右而言他。”
“我要吃了!”聞蟬就像是沒聽見似的,埋頭吃麵。
可任誰都能看得出她那刻意的迴避。
鄭觀瀾拿起筷子,看著碗裡面條。
那是他吃慣了的燴麵,可今日一看……是有那麼幾分特別的美味。
算了,先吃麵吧。
……
“郎君,夫人。”成生推門而入,“那個全典已經醒了。”
聞蟬正在窗前的軟榻上打盹兒,一聽這話一下就翻身坐起。
“這麼快?”
回來才一個時辰呢,那人就醒了?還好她當時下的迷藥量夠重。
成生皺著臉:“是啊,這人方才一醒就發狂想要掙脫,幸好小的按照您的吩咐給綁的鐵鏈子,不然還真得讓他掙脫開。”
“走!去看看!”
全典被關在後院的一個柴房裡,就在正房的後頭。
二人跟著成生進了柴房。
柴房內已經點上了一根蠟燭,光線不算太明亮,但也能看清這屋內的情況。
全典就坐在角落裡,頭髮半散,手上腳上都綁著鐵鏈子,鐵鏈的一頭連著木柱,讓他只能在角落附近活動。
聽見有人進來,他立時抬起頭。
“是你們?”
聞蟬走到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站定。
“腦子清醒了嗎?”
全典別過頭,沉默以對。
“你不會到現在還沒想通吧?”聞蟬笑吟吟地說道,“你知道你現在為何在此處嗎?”
全典氣急,沒忍住回嘴。
“不是聞縣尉親手抓我來的嗎?怎還問我知不知自己為何在此處?!”
聞蟬糾正道:“不是本官抓走了你,而是你的主子把你送給了我們。”
這話正中了全典此時心中最脆弱的點。
他其實剛剛才醒的時候就想起來了。
聞蟬敢當著郡王的面動手,明顯是他們已經達成了交易。
而他,是那個被交易的籌碼。
“不需要您來提醒這一點。”他的臉上沒有怒氣,更多的是麻木,彷彿已經做好準備接受現實。
“河東郡王對你有恩嗎?”
“算有。”全典靠在牆上,一點點滑坐下去,“這些都不重要了。”
“那就是沒有。”聞蟬走近了幾步,俯下身。“既然如此,你為何還願意替他頂罪?”
全典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她。
“你們和他是一家人。你們,還會秉公執法?”他嘲諷一笑,“我可不是三歲孩子。”
聞蟬蹲下身,盤坐在他對面。
“那你想想,為何你此時還沒有死呢?”
全典遲疑了。
是啊,按照他們的作風,殺了自己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你……到底想做甚麼?”他滿眼警惕,生怕踩入圈套。
“當然是要秉公執法啊!”聞蟬撐著臉側。
全典撇撇嘴,閉上眼靠在牆上,又不說話了。
“你還真想替他頂罪嗎?”聞蟬問道。
全典沒有理會,她繼續說著:“你這人真奇怪,既然河東郡王對你無恩,你為甚麼還要這麼聽他的?幫他殺人就算了,現在還要替他去死?你知道吧,這個案子一旦定罪,至少是斬刑……”
“夠了!”全典忽然吼了一聲。
聞蟬停下話頭:“怎麼?你準備交代了?”
“老子臉上寫了個‘傻’字嗎?!”全典怒氣衝衝,指著自己鼻子,“你們倆是他的外甥外甥媳婦,老子就是個下人,要是老子真給你們說了甚麼,不就是自尋死路嗎?你們倆就別在這兒白費心思了,回去告訴你們舅舅,讓我頂罪就頂罪,我不會亂說話!”
等他一口氣罵完,聞蟬還是笑吟吟的。
“你誤會了。”
“誤會個屁!”想到自己反正都要死了,全典也不客氣,朝地上啐了一口,“‘官’字怎麼寫?下面兩個連著的口,上面一個寶蓋頭!相互勾連,同在一家!這就是官!河東郡王是你鄭觀瀾的親表舅!我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敢去出賣他?還是對著他的外甥出賣他!”
鄭觀瀾只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因為對方所言……不算是錯,甚至很有道理。
聞蟬真心實意拊掌道:“你這話說得特別有意思。”
全典砸了兩下嘴:“好了,我也給二位樂子逗夠了,二位請放心吧。我保證到了京城也不會胡說一句,你們不必再試探。”
“你這樣坦然,是因為有親人在河東郡王手裡嗎?”
全典翻了個白眼:“不然呢?老子活膩歪了就是喜歡死?”
“是你父母?還是妻兒?”
全典眼裡閃過一絲黯然:“我爹孃。”
聞蟬記得河東郡王隨口說起過對方的往事。
“他們養你長大定然很辛苦。”
想到自己家裡已經六十歲的老爹孃,全典鼻子一酸,偏過頭。
“所以,就算是為了他們你也要好好活著。”
全典轉過頭,看著她:“我有得選嗎?”
“有的。”聞蟬朝著他伸出手。
那雙手和養尊處貴的人的手截然不同,粗糙還帶著老繭。
“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全典動搖了。
之前他幫著自己的主子查過聞蟬的過往。
他們確實是一樣的人。
“你們……不是在騙我?”
聞蟬知道他有求生之心,所擔憂的不過是自己的父母。
“你以為你頂罪後,他就會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優待你的父母?那你想的太簡單了,按照他的行事,一定會殺了你爹孃以絕後患。”
全典渾身一抖。
是啊,他要是就這樣死了,他爹孃定然會為他去告狀……河東郡王為了掩蓋罪行,他的爹孃……
“你們想知道甚麼?”
“關於那些女子的死。河東郡王是怎麼抓的她們?又為何要殺害她們?她們又為何都懷過五月的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