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打其七寸 被燉得軟爛的肘子皮……
被燉得軟爛的肘子皮只需要筷子輕輕一夾就能“提溜”起來。
嗦進口中, 咂摸幾下不用牙咬就化開了。
聞蟬滿足喟嘆。
“這手藝簡直一絕。”
鄭觀瀾見她盯著肉吃,給她夾了幾筷子涼拌的蘿蔔絲。
“也不嫌膩味。”
蘿蔔絲脆爽鮮嫩,用的香醋芝麻油拌的, 剛剛好中和了膩味。
聞蟬吃了一口:“這不就不膩了?”她玩笑道, “不然我今晚吃兩個肘子?”
“你要是吃得下家裡也不是供不起,就怕你晚上睡不著又來鬧我。”
“這話說得,我何時晚上睡不著就來鬧你了?”
“隨時。”
“主子!”許由疾步而來, 一走到跟前就單膝跪在了地上, “屬下教導無方, 請主子恕罪。”
鄭觀瀾一下停了筷子。
“是出了甚麼事?”
許由看了一眼聞蟬,面露遲疑。
鄭觀瀾明瞭:“說吧, 夫人已經知曉。”
許由這才說道:“那認屍之人……把人甩掉了。”
鄭觀瀾相信自己手下的能力。
“那人雖是個武人, 但並非高手, 怎會被他甩掉?”
“他鑽進了一片山林之中,摸黑上了山,幾個拐彎就沒見著了人影。跟著他們的人反應還算快, 當即就發現了不對,立即在那一片山中展開搜查, 但……”許由搖頭,“那人不知道是走的哪條山中小路, 竟連半個人影都沒有找著。”
“失蹤的地方在何處?”
“就在距離五色湖東南方向八里處的一座山中。據下頭的人來報,那座山並不大, 但山上的樹林極密, 那人走到半山腰上時就不見了。”
鄭觀瀾緊緊皺著眉。
“跟丟了……”
許由繃緊了臉。
“屬下這就去責罰他們。兩個人跟一個人竟都跟丟了, 實在是太過大意。”
“不必。”鄭觀瀾擺擺手,“這個人本來就不簡單。連你們都跟丟了人,只能說明一點。”
聞蟬接話:“那人定是本地人, 對此處地形十分熟悉。”
“沒錯,等會兒我把畫像畫出來讓縣衙貼出去直接尋人。”
許由見二人並沒有動怒的意思,立即放下心,也趁機說出了自己的一個疑問。
“主子,還有一點十分異常。那男子身手一般,又揹著一具女屍,走了那麼久,還行了山路……竟然就這樣跑掉了?那兩個不成器的東西雖一時大意,但反應並不慢,那男子不見蹤影后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察覺了,並且立即把那一片山坡都搜了個遍,卻連個多餘的腳印都沒有找到。”
“會不會是藏在哪裡了?”
“不會。事發後,他們立即傳信,屬下又派了數人在那片山林守著,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只能是從哪條小路溜了。”鄭觀瀾看了一眼垂著眼的聞蟬,說道,“如此可見,此人當真是本地人,而且對山林還及其熟悉,有了畫像,想必很快就能將人抓獲。”
聞蟬心裡有些許的安慰,只是有一點她實在是覺得愧疚。
“可惜……放走了那女子的屍體。”
說到此處,鄭觀瀾心中一動,他先支走了許由才說道:“這件事很是刻意。”
聞蟬並沒有追問,反而點點頭。
“就像是專門針對我設下的陷阱。”
“是,他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才編了那樣的謊話擾亂了你的心智。”
聞蟬最恨便是被他人如此算計,面上不由騰起怒意,雙頰都微微發著紅。
“還真是打蛇打七寸!”
“他又怎麼知道你的七寸?此處距離京城不近,就連浸淫官場多年的蔣平都對你的身世知之甚少,只知你的模樣和大致來歷。那人怎會對你的身世如此瞭解?”鄭觀瀾百思不得其解,“關於你和李成芳關係的傳言,在京中都甚少有人傳。”
“是啊,這個人,可真是不簡單。”
如二人所猜想,這人確實是不簡單。
即使三日後,女屍的家屬都上了門,那人卻還沒有任何訊息。
來認“屍”的是一對老人和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老人是青年的父母。
一家人瞧上去就是普通的百姓,穿著打扮乾淨而簡樸,和大街上的絕大部分人沒有任何差別。
聞蟬拿起三人的戶籍。
“太平縣,馬金?”
那青年連忙作揖:“正是小民。”
“你說那畫像上的女子是你的妻子余月?”
“正是,長得一模一樣呢。”馬金搓了搓大腿,明顯十分緊張,“聞縣尉……余月她……她到底怎麼了?”
屍體被人冒領走了,聞蟬不好說甚麼。
“我方才查了原先的卷宗,余月兩年前就失蹤了?”
“是!兩年前的五月初九,小民回到家中……”
旁邊的老漢急哄哄搶話:“那一日下午,余月說要出門買些米,一去就再也沒回來了!”
“是啊是啊!”老婆子也說道,“我們還以為她是被啥事兒給絆住腳了,結果等到天黑人都還沒回,才覺著是出了事。第二日一早,我們一家人就急哄哄去了諦聽閣,花了整整二兩銀子託他們找人!
那老漢伸出兩個指頭,用力晃了晃。
“二兩銀子啊!”
聞蟬一下有些懵:“諦聽閣?”
那二老才頓覺失言。
馬金急忙解釋道:“當時那些人還沒被朝廷抓呢!縣衙不理事,出了事,我們只能去找諦聽閣。”他還奉承道,“如今您二位來了,自然就不一樣了,我們太平縣的百姓呀,都感激在心!”
聞蟬嘴角抽了抽。
“當時諦聽閣怎麼說的?”
“那群王八蛋!”老漢啐了一口,“說沒找著就算了事!我們又去找了他們幾次,還差點被打了出來!二兩銀子也沒還給我們。”
“她失蹤前可有何異常?”
三人齊齊搖頭。
老婆子說道:“我家兒媳,不說其他,當真是個賢惠人。家裡大大小小的活兒都是她在做,這一年到頭,都沒有讓我們動過一次手。”她說著就流下淚,“她這一沒了影子,我們這個家都倒了啊。”
她哭得動情,馬金父子也面露哀痛。
“聞縣尉。”馬金試探著問道,“余月……她是不是出事了?”
聞蟬瞥了他一眼:“你怎會這樣想?”
馬金滿臉苦笑。
“他們都說那水渠裡挖出許多人骨,您這兒又張貼了告示出來……小民就想著……”他用力嚥下一口唾沫,“余月會不會就是……”
“不是。”
馬金一下吐出一口氣:“那她人在哪裡?”
聞蟬簡單回答:“我們確實找到了她的屍體,但目前不方便讓你們檢視。”
此話一出,三人立時變了臉色。
“真死了?!”那老婆子張大著嘴,似乎還是不敢相信。
“有些情況還要和你們對一對。”聞蟬問道,“余月是何時嫁到你家的?”
馬金晃了晃腦袋,眼神清明瞭些。
“是四年前。”
“我看戶籍上,你們還沒有孩子?”
“沒有。”馬金垂下頭,“一直沒有懷上,或許是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吧。”
講到懷孕的事情,那老兩口的表情都變得嚴肅了起來,原本的哀痛消失不見。
“她的左手小臂上可是有一道疤痕?”
馬金抖了抖,不敢抬頭。
“這……誰記得清,我們也不是大戶人家,有個磕磕碰碰很正常。”
“磕磕碰碰……”聞蟬向後仰了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在三人身上打了幾個轉兒,“是啊,夫妻過日子少不了磕磕碰碰嘛。”
那老兩口對視一眼,連忙縮著脖子點頭。
“是呢是呢。”
聞蟬不像再看他們,轉開視線,盯著桌上的卷宗。
“她失蹤的時候,家中可有物品丟失?”
“沒有!”馬金回答得飛快,“不管是錢財還是她的小物件,沒有一樣不見了的。不然我們肯定以為……”他忽的住了嘴,像是卡殼一般。
“以為甚麼?”聞蟬嘴角勾起,“以為是她和人跑了?”
馬金舔了舔乾燥的嘴皮:“這……不也是常理論之……不然這人怎麼會忽的就不見了呢?”
叩,叩。
聞蟬曲起指節,叩了兩下桌面。
書房內頓時安靜得只聽得見三人粗粗的呼吸聲。
片刻的沉默後,她忽然笑了一下。
“問話罷了,緊張甚麼。”
馬金這才發覺自己背上都是冷汗,風吹到背上嗖嗖發涼。
這個新來的女官……太嚇t人了。
“好了。”聞蟬直起腰,坐好,“你們先回去吧,等有了線索,我會讓衙役知會你們一聲。”
方才的問話讓三人不敢提看屍體的事情,急忙應下,草草行了禮就出了縣衙。
直到快到家的時候。
馬金的母親才憋不出罵道:“那個小賤人!竟真死了!”
“可不是!可惜了咱們家的聘禮還有找她花銷的銀子!”老漢磨了磨所剩不多的幾顆牙,又皺起臉,“算起來,一共十一兩銀子吶!”
他氣得直跺腳。
老婆子也一臉肉痛:“連個崽兒都沒給咱們家下,這下人還死了,真是個喪門星!當時我就說,她太瘦了沒有福相,就你不聽話,非要娶她!”
她拍打了一下自己兒子。
馬金煩躁地一掌揮開她。
“你們都少說幾句不行嗎?人都死了,還在這裡說這些廢話!”
“瞧!那女屍是余月沒錯了。”書房裡,聞蟬正和鄭觀瀾說著方才的事情,“我一說到疤痕,馬家人就慌得不行,明明小臂上那一道傷疤是新傷,不是舊傷。”
“舊傷是他們打的,他們自然心虛。”鄭觀瀾揉了揉太陽xue,“難道是余月因為長期被虐打所以逃跑了?”
“也不盡然,我問過,余月走的時候甚麼東西都沒有帶走,這不符合常理。她一個女子要出逃,怎會甚麼都不帶呢?好歹換洗衣裳總得帶幾件吧?”
“除非……她有落腳的地方?”鄭觀瀾頓了頓,,“她那一身衣裳可不便宜,都是綢緞。”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聞蟬扳著指頭,“余月敢身無分文就逃走,明顯是有人接應她。而她一有懷孕的痕跡二又打扮變得富貴起來,所以很有可能,她是和一個有錢的男人跑了。”
鄭觀瀾點頭:“雖不該這樣妄自揣測她,但……她在馬家過得並不好,若有一個人既能給她優渥的生活又不會虐待她,她想要離開也是人之常情。”
“可她死了。難道那人說的話……也不全是謊話?”
“甚麼?”
聞蟬解釋道:“就是冒認屍體的那個人啊。我懷疑,余月是去做了一個富戶的妾室,懷孕後被富戶的妻子所害。為了求生,余月從富戶家中逃出,失足落入水中而死。而那個冒認屍體的人就是富戶家的僕人。”
“從常理論,這是說得通的。”
從常理論……
聞蟬仰起頭,看著他。
“怎麼?這件事不能從常理論嗎?”
“你忘了?那個僕人編造的謊言。”
聞蟬一下冷了臉。
那明顯是專門為自己設下的陷阱。
不可能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