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揭秘 等鄭觀瀾回到屋內時,已……
等鄭觀瀾回到屋內時, 已經快晚上了。
他帶著一身酒氣,很是燻人。
聞蟬坐在床邊,抬手扇了扇。
“快去洗洗, 不然你就別上床了。”
鄭觀瀾也不喜歡這味道, 自己脫了衣裳,泡進了浴桶裡。
“哼~”聞蟬陰陽怪氣說道,“把自己夫人氣跑了, 還去和別人飲酒作樂, 鄭觀瀾, 你可真有本事。”
“我好不容易把人忽悠住,你就這樣說我?”鄭觀瀾靠在浴桶邊上。
聞蟬從屏風後拐了進去, 站在浴桶邊上, 推了推他。
“趴著, 我給你洗頭髮,瞧你那醉樣……”
一團團綿密的泡沫,細細敷到髮絲上。
“你怎麼忽悠他的?”
“我跟他說, 我會處理掉那些和尚。”
“他信了?”
“自然是信了,他以為, 我想要刺史的位置,算是交易吧。”
“你怎麼想?”聞蟬的動作一頓。
鄭觀瀾側過頭:“甚麼怎麼想?”
“你不想要刺史的位置?”
“官員升遷又不是他說了算, 就算他說了算那又如何?”鄭觀瀾忽然清醒過來,頂著一頭泡沫, 面無表情看著她, “你又在誤解我?”
聞蟬別過眼:“甚麼誤解, 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是嗎?”
或許是因為酒勁上來了,鄭觀瀾再也沒法忍耐,將一切說了出來。
“你單獨去見了劉茯, 你猜到了真兇是誰,但你不告訴我,故意瞞著我。”
聞蟬被點破,一時無言以對。
“為甚麼?為甚麼要這樣對我?你認為我會為了利益,饒過他們?甚至和他們同流合汙?在你聞蟬的眼裡,我鄭觀瀾就是這種人?”
聞蟬看著他:“你是鄭觀瀾,也是鄭家的鄭觀瀾。”
滴,滴。
髮絲上涼掉的水珠子掉入水中,像是冰渣子一樣。
鄭觀瀾嘆了口氣,背過身。
“幫我洗頭髮吧。”
……
似乎酒後的事都是會被遺忘的,一覺醒來,一切如初。
兩日後,刺史府。
“主子,鄭縣令派人來請您過去。”
蔣平心中一喜。
這個鄭觀瀾辦事可真麻利。
“備車吧。”
師爺莫名不安。
“刺史,您不問問他叫您過去做甚嗎?”
“還能為甚麼?”蔣平輕鬆一笑,“事情辦好了,他總得先給我一個交代。你怎麼了?”
“鄙人總覺得……”
“覺得甚麼?”蔣平語氣十分輕快,“這些世家最重關係,我的乾孃是誰?他鄭觀瀾能不認?”
“可老縣主已經去世……”
“去世怎麼了?講的不是情分而是利益,這關係也只是利益的一種。他們鄭家願意把自己家最受重視的後輩弄到這裡來做縣令,想要的無非就是此地的軍政大權。我在絳州經營多年,他們必定是要拉攏我的。不然,鄭士化那個老滑頭也不會在他侄子來之前給我寫信了。”
師爺也真挑不出甚麼錯處來。
“可那個聞蟬……不是甚麼易與之人。”
“再厲害的女人成了親也要聽丈夫的。”蔣平有些不耐煩,“好了,趕快去準備,從這裡到太平縣還得走許久呢。”
“那可要帶些人手?”
蔣平這下是真生氣了,不禁呵斥:“你今日怎麼如此囉嗦?我帶人手去合適嗎!難不成他鄭觀瀾還敢在縣衙對我動手不成?”
“是,是鄙人多慮了……”
“眼皮子淺!”蔣平罵了一句,袖子一甩,重重跺著腳步,走了。
等幾人到了太平縣縣衙之時,已經快到午時。
是吳術親自來迎的蔣平。
他的態度比往常還要謙卑熱絡幾分。
“卑職見過蔣刺史。”
蔣平依舊擺出那副老好人的模樣。
“免禮免禮。”
吳術熱切扶著他。
“縣令已經恭候您多時了,特意讓卑職在此迎您。您裡面請。”
二人走在甬道上,蔣平狀似無意問道:“林縣令如何了?”
“哎喲,這不知道怎麼回事,林縣令病得越發厲害了,鄭縣令正忙著到處找人給他瞧病呢。”
“是嗎?”蔣平嘆了口氣,“這個老林,怎麼會得這麼重的病呢?”
吳術賠笑:“病痛的事,誰說得準t啊……”
二人跨過儀門,大堂就在眼前。
此時,大堂裡站滿了人。
聞蟬和鄭觀瀾二人站在大堂主位前,旁邊坐著翹起腿的張飛逸,再邊上就是智達智行智文和智真還有幾個小和尚,最外層站著劉茯和馬縣尉的夫人何珍……
其餘人都算不得甚麼,唯有一個人的出現讓蔣平愣住了。
林文海。
那個方才在吳術嘴裡還病得厲害的林文海就坐在人群之後,雖面帶萎靡,可他就是坐在那裡。
他不由看向了身側的吳術。
一轉頭,吳術早已放開手,走到了邊上,垂手而立,像個木頭人似的。
“蔣刺史,既然來了,怎麼不到大堂裡來?”聞蟬喊道。
蔣平明顯是被如今這陣勢搞糊塗了。
但一時之間,並無應對之法,只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一到大堂,無一人對他行禮。
他心下一沉,強穩住表情。
“林縣令也在?方才我還聽吳縣丞說他重病。這看上去倒是不像病了?”
“今日所辦之案與林縣令密切相關,他別說是病了,就是死了,下官也得把他屍體挖出來抬到此處聽審。”聞蟬笑著說道。
蔣平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個女人……還真是可怖。
鄭觀瀾抬了抬下巴:“蔣刺史也請坐吧。”
蔣平只得挨著張飛逸坐下。
“蔣刺史,你瞧。”張飛逸指了指儀門,擠眉弄眼。
此時,蔣平才發現儀門已經關閉,一群差役團團圍住了大堂。
“這是……”
“今日叫你們來,主要是為了解決霞光寺發生的一系列命案。”聞蟬的話打斷了蔣平,讓他不由自主聽了起來。
“這一系列案子的真兇並非是同一人,我們要將其分開來看。先說劉旭和馬縣尉之死。根據縣衙的調查,劉旭在送聖前一晚在家中被人襲擊,兇手硬逼其服下金葉子,金葉子入體,鋒利的邊緣劃破體內喉管臟腑導致其內出血而死。人死後,兇手趁著夜色將其屍體放入送西方船中,等待送聖之時,西方船被點燃,屍體被焚燬。”
“那兇手是誰?”智達問道。
這件事算是他的陰影。
“並無確切證據,再說馬縣尉之死。”
何珍緊張捏住了手帕,期盼地看著她。
“我檢驗了馬縣尉的屍體,發現他並沒有掙扎的痕跡,如同在場的衙役所言,馬縣尉是被一個小乞丐撞入水中後,直挺挺沉下去淹死的。可馬縣尉會水當時也是清醒的狀態,怎會就這樣被淹死了?”
“是!是有人害我夫君!”
“何夫人所言有理。於是,我就讓人再去下游尋找,最終在下游找到了一個東西。”
聞蟬從桌上拿起一個木製托盤遞給了何珍。
托盤裡是個錦緞香囊,看著就不是便宜東西。
“據衙役所言,這個香囊正是馬縣尉死前佩戴在身上的,何夫人你可曾見過?”
何珍果斷搖了搖頭:“家中雖還算富裕,可這香囊的材質極好,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麼也買不起這麼好的錦緞做香囊用。”
聞蟬將托盤放回。
“問題就出在這個香囊中。我在香囊中找到了一種迷藥。”
“迷藥?”何珍眼睛瞬間睜大,“是兇手給他的!”
“是,這迷藥十分特殊,平時不會發揮任何效用,一旦碰到水……就會瞬間揮發出數倍的效力。”
何珍明瞭:“是兇手先給了家夫這個香囊,然後又指使小乞丐撞他入水,導致他被迷暈溺死!”
“何夫人所言完全正確。”
“那兇手是誰?那個小乞丐可招供了?”
聞蟬聳聳肩:“小乞丐怎麼也不肯說出兇手。”
這倒是在何珍預料之中。
“兇手既然敢指使那小乞丐,定是有把握能控制他。”
聞蟬點點頭。
“夫人說的沒錯。我會給您一個交代,只是現在還不行。”
智真見說了許久也未說到兇手是誰,有些著急。
“那先師的死?”
“智真小師傅勿急,照見大師和智德之死是另外的一起案件。智行。”
“貧僧在。”
“把昨晚你招供的,今日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次。”
智行的頭埋得低低的。
“回聞縣尉的話,師父查到了貧僧做假賬私吞財物一事,故叫貧僧去問話。”
“繼續。”
“是。”智行老實得不得了,將一切一一說來。
“貧僧當時害怕極了,求師父高抬貴手放貧僧一馬。沒想到師父真的同意了,但他問了我一件事。”
“甚麼事?”
“他問我智德和智達為何要殺他。”
“血口噴人!”智達大呼,作勢要去撕扯智行。
旁邊的衙役上前一步,將其反手剪住。
“不想死就老實點兒!”
這衙役出手快狠準帶著別樣的氣勢,一時唬住了智達。
“你繼續。”聞蟬對著驚魂未定的智行說道,“放心。”
智行瞄了一眼智達這才繼續說道:“我其實並不知曉智達和智德要殺人的事,是師父這樣說。”
“但你知道原因。”
“是……我告訴了師父原因,師父就讓我離開了,並且還警告我讓我將那日的事吞到肚子裡,對誰都不要提起。”
“我們先不說原因,目前能確定的就是,本來要殺人的是智達和智德,但不知為何,死的人成了智德和照見。智達。”聞蟬走到智達面前,“你現在可以交代你本來的殺人計劃嗎?”
智真不可置信看著智達:“師兄……你真的……”
智達依舊抵死不認。
“貧僧沒有。”
“好硬的嘴!”聞蟬俯下身,陰惻惻說道,“要是在大理寺,你早就脫了幾層皮了!”
智達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聞蟬笑了一聲,站直了身子:“既然你不願意說,就讓本官來幫你說!”
“你,智達,出家前就是個愛調戲婦人的地痞流氓,色心極重,多年來,你靠著復春散維持你的身體。有一日,你偶然聽到有個老人因為服用復春散暴斃且死後毫無痕跡如同心疾發作一般。於是你就想出了一個主意——用復春散殺害照見。之後,你就去找智德商議,讓他這個生面孔幫你去黑市買復春散。買到復春散後,你將藥物塗抹在了照見會在水陸法會結界那一日會用到的香燭上。然而……”
她盯著已經冷汗涔涔的智達。
“你不知道是,這個計劃竟然被偶然路過的照見聽了個一清二楚。”
智達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他抬起頭,對方的目光直直射向他的雙眼,像是看透了他心底藏著的所有秘密。
聞蟬轉開視線。
“知曉了計劃的照見十分疑惑,就找來了智行逼問,得知緣由後,他決定——將計就計。”
智真喃喃道:“將計就計?也就是說……”
“沒錯。照見先調換了香燭,將下了藥的香燭和第三日所用的香燭進行了調換。接著,他假借說要念經為結界加持,在夜間獨自留在大殿中,又將炭盆旁的水盆扔掉,關緊了門窗。”
“師父是自己殺了自己……”智真身子都在搖晃。
“他死後,智德趕到,知曉香燭有毒的他定然會將香燭換掉。就這樣,智德在第三日時不知不覺吸入了復春散,到了夜間他獨自飲酒。酒和復春散導致其身感極寒發狂跳入火中身亡。”
何珍問道:“照見大師為何一定要把有毒的香燭和第三日所用的調換呢?”
“為了栽贓智達。智達去接張飛逸之事確實是照見逼迫智達而去,他算準了行程,第三日那晚,智達要麼已經回到寺廟要麼就在寺廟附近,這樣智達才會背上嫌疑。”
聞蟬按了按鼻子。
照見,是把一切算準了。
他知曉絳州已經全部在他們手中,他一個目盲的老和尚即使站出來揭發也無用。
是以他故意在興安侯之子到來之時,借智德智達之手“殺害自己”。
如此,興安侯之子只要追查下去,這些人的惡行還有一絲被揭露的可能。
“智德……會喝酒?”何珍呆呆說道。
“是。智德也和智達一樣,在出家前就是個地痞流氓,還因為喝酒打人進過衙門。他酒癮極大。照見既然留意了二人自然也能觀察出他隱藏的惡習。還有復春散與酒相剋的藥性,想必也是他親耳聽到智達提起的吧 。”
“這樣的人怎能當和尚?”何珍也是去霞光寺拜過的,真是覺得不可思議極了。
“那就要從頭說起了。劉旭和馬縣尉被殺的原因,以及智達智德合謀殺害照見的原因。先說智達智德謀殺照見的原因吧。這二人被捉入衙門後就遇到了一個貴人,貴人讓他們二人幫自己潛入霞光寺,控制寺廟辦一件事。這件事當然不是甚麼好事,目t盲的照見也一直被瞞在鼓裡。如今。智德已經有了撐起寺廟名聲的能力,這個面上總要壓他們一頭的照見自然就成了一個隱患——若照見發現了那件事怎麼辦?所以,他們才一直想要除掉照見。智達師傅,你說是不是?”聞蟬站在智達面前,俯視著他。
何珍越聽越覺得心驚:“到底是甚麼事!”
“取血。”
此言一出,蔣平之流陡然變色。
其餘人都覺得迷糊。
“取血?”
“是,霞光寺悲田坊內的孩童。他們一直在取這些孩子的血用來煉藥。而參與者就有負責取血的劉旭,看管孩童的智德等人。”
其餘人的目光瞬間變得鄙夷而帶著殺氣看向了幾人。
智行連忙躲開幾步。
“我沒有!我只是被他們威脅!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
“知道,你只是那個明面上看管孩童的人,那些孩子實際的看管者是智文。”
智文眉毛微微揚起:“聞縣尉,我是寺內的文書,可管不著這些事。”
“我們看見了,就在兩日前的晚上,那七個孩子就在縣衙,可要我叫出來給你看看?”
智文眼睛微微眯起,不再開口。
“那……我夫君呢?”何珍聲音都在發顫,“他也有參與?”
“是。”聞蟬不打算隱瞞,“那些孩子曾經逃出,到縣衙求救過,但卻被馬縣尉送了回去。”
何珍倒抽一口氣,身子劇烈一晃。
聞蟬急忙扶住她。
“夫人,這是他的孽債。”
何珍摸索著坐下,整個人如同失魂一般。
“林縣令,馬縣尉已死,有些事該你這個上官交代吧?”
林文海看了一眼蔣平。
蔣平卻眉毛都未動一下。
他可是四品的刺史!手握絳州軍政大權,還有諦聽閣為他所用。
只要他們敢動手,他們也沒法活著出太平縣縣衙!
林文海見他依舊有恃無恐,搖了搖頭。
“這件事我參與得不多,只是蔣平和我打過招呼,讓我對霞光寺一切事情就當作看不見。馬縣尉當時也是奉我的命行事。您知道的,蔣平與諦聽閣關係極其密切,我若不聽,怕是片刻之間就會被諦聽閣滅口。”
“蔣刺史。”聞蟬對著蔣平挑了挑眉,“您倒是還坐得住?真是有定力啊。”
蔣平冷冷一笑。
“你們做事還是要三思而後行的好,這裡到底是絳州地界。”
“本官有三思而後行啊!”聞蟬摸了摸下巴,“忘記告訴您了,早在進入太平縣之前,我們就撞到了運送黃金棺材到孝義鎮的諦聽閣之人。”
蔣平目露兇光,手緊緊抓著扶手。
“在他們口中,我們得知了棺材的由來,才到的霞光寺。所以呢……”聞蟬一臉勝券在握,“早在幾日前,我就給去信稟告給了大理寺,將所有事情全部上報,你說這算不算三思而後行啊?”
蔣平這才真正慌了,知道自己是真被算計透了,一下站了起來。
師爺扶住他:“刺史……如今……”
儀門被推開。
一身紅色官服的蔡真穩步而來,如同地獄的修羅一般。
“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