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酒肉和尚 智行被客客氣氣叫了過來……
智行被客客氣氣叫了過來。
即使如此, 他的眉間也是散不開的憂慮。
一見到聞蟬二人,他就急著問道:“阿彌陀佛。聞施主,鄭施主, 不知我家師兄他……”
聞蟬沒和他繞彎子。
“智達有殺害貴寺主持照見監寺智德的嫌疑, 如今已經關押在縣衙大牢。”
“不可能!”智行語氣十分篤定,“智達怎麼也不會殺害智德師兄!”
聞蟬解釋道:“我們已經查驗過,智德是因為被人在香中下毒導致的死亡。而在法會開始前, 單獨去過庫房的人只有照見和智達。並且小侯爺已經指認, 智德死亡當晚, 智達行跡十分可疑。”
“香中下毒?”智行還是懷疑。
“是,是一種名為復春散的藥。此藥會致人癲狂。”
這話一出, 智行的眼神閃了閃。
“貧僧從未聽說過還有這種藥。”
“黑市的髒東西, 大師一個出家人怎麼會知曉呢?”
智行問道:“那聞施主今日叫貧僧來是有何事呢?”
“本官聽說照見大師在去世前一個月特意找你審查了霞光寺賬目?”
智行面色微變:“是有這回事。”
“當時, 可查出了甚麼?”
智行微微向後退了一步。
“沒……沒甚麼啊。師父是主持,只是心血來潮要查查賬罷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他雙眼直視著聞蟬。
聞蟬故作苦惱狀,撐著下巴。
“是嗎?這就奇怪了。”
“哪裡奇怪?”
“我們本以為是照見大師在查賬的時候發現智達私吞財物, 而智德師父也知曉此事,才導致二人被智達所害。”
“這……”智行扯了扯嘴角, “貧僧不知,但, 賬目絕對沒有問題。”
“本官再多問一句。”
智行一臉恭敬:“聞施主但問無妨,貧僧是出家人, 不打誑語。”
“在你看來, 智達有沒有可能是殺人兇手?”
智行有些猶豫了。
他垂下頭, 搖了搖頭又頓住。
“從感情上來說,貧僧不敢相信。智達師兄雖然瞧著市儈了些,不像個清淨和尚。可他為人很是不錯, 待人接物熱情周到又細心體貼。霞光寺能有今日,少不了智達師兄周到的處事。”
這算是公道話。
霞光寺要做大,少不了接待賓客,這賓客其中更多是達官貴人。
若智達不夠圓滑,哪能籠絡住那些人呢?
“貧僧不懂斷案,但貧僧怎麼都不覺得師兄會是殺人兇犯。”智行深深一揖,“貧僧願為智達師兄做保。”
“做保的話就不用說了。”鄭觀瀾語氣不太好。
他是很反感這種話的。
更何況,說這話的人還是個有嫌疑的人。
智行微微一愣。
被人駁了面子,他雖覺得尷尬,還是厚著臉皮請求。
“是貧僧失禮了。但智達師兄真的不會是兇手,殺人大罪,非同小可,還請二位施主再細細審查一番,切勿放過真兇。 ”
“這是自然,只是如今啊……”聞蟬嘆氣,彷彿很是無奈一般,“智達師傅自己也像是認了一般,倒讓我們也摸不準了。”
“師兄定然是一時受了驚嚇!”智行急忙辯解道,“師兄膽子最小了,碰見這樣的事,定然是慌了神。”
聞蟬終於鬆了口。
“既然智行大師如此篤定,我們也不敢不慎重,等過幾日,我們再好好審一審。”
智行大鬆一口氣,鄭重其事朝著二人行了一禮。
“多謝施主寬宏。”
……
送走了智行,聞蟬才問道:“你怎麼看?”
“這人的表現更是異常。”鄭觀瀾眉頭緊鎖,“霞光寺裡的和尚到底是怎樣一群人?”
“你先說說哪裡異常。”
“第一,在提到復春散之前,智行對於智達沒有殺人這一點態度十分堅決,可一提到復春散他就開始遲疑了。第二,他從頭至尾強調的都是智達不會殺害智德,沒有一次提到照見。明明我們說了,智達是殺害智德和照見的嫌犯。難不成在他眼裡,智達有殺害照見的可能性?”
“還有哦,提到賬目的時候,他很是心虛。”
“此人大有問題。”
“也不知道縣衙這邊能查到甚麼……”聞蟬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
成生的身影忽然閃過,下一刻就到了門口。
“郎君,夫人。”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角都耷拉著。
“沒查到?”
“縣衙的人說,八年前,縣衙起火,燒燬了許多卷宗……”
“智德幾人的也在其中?”
成生苦著臉點頭:“是,夫人……”
連他都覺得離譜。
“這完全是欲蓋彌彰嘛!”
聞蟬笑了一下,眼中沒有半分失落。
“那就反過來推。”
“怎麼反推?”鄭觀瀾轉過身,好奇道。
聞蟬的手指在桌上划動。
“製造所謂的火災不就是為了掩蓋他們的過往嗎?既然如此,誰的過往被掩蓋了誰就有問題。成生,霞光寺的人中有哪些人的卷宗找不到了?”
成生飛快答道:“智德,智達,智行,智文。”
“霞光寺那邊已經有我們的人手在看著了,我讓他們著重監視這幾人。”
聞蟬點點頭。
鄭觀瀾問道:“可這四人的過往……”
“縣衙沒有,有個地方定然是有的。”
鄭觀瀾也想到了:“諦聽閣?”
“沒錯,在絳州這個地界,能一把火把縣衙‘燒’了,除了諦聽閣還能有哪裡?”
“張大葉只是諦聽閣的一個小嘍嘍……”
“你太小看他了。”聞蟬揚起臉,“我們要不要打個賭?”
“賭甚麼?”
“就賭張叔能不能找到這四人的過往記錄。”聞蟬挑釁一般眨眨眼,“敢不敢賭?”
鄭觀瀾怎麼會在她面前說不敢。
“賭注是甚麼?”
聞蟬沉吟許久:“你現在啥都是我的了,還真沒甚麼我想要的呀……”
成生偷笑。
由於動靜太大,還是招來了鄭觀瀾的白眼。
“還杵在這裡做甚麼?”
成生忍住笑,彎腰道:“是,小的這就去給張大葉傳話。”
人走後,鄭觀瀾才開口。
“甚麼叫做……都是你的了?胡言亂語。”
“不是嗎?”聞蟬歪著頭,“你渾身上下最值錢的縣印都是我的了。”
“我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是縣印?”鄭觀瀾氣得聲音都扯得變調了。
“難道不是嗎?”聞蟬一臉理所應當。
鄭觀瀾深吸一口氣:“好了,但是我有賭注。”
“說吧,你想要甚麼?”
“先存著。”
聞蟬哼笑:“把我這兒當存錢的錢莊呀!”
“賭不賭吧?”
“賭,誰不賭誰烏龜王八蛋!”聞蟬眼珠子一轉,又補上一句,“誰輸了也是烏龜王八蛋。”
“你最好到時候別賴賬。”鄭觀瀾此刻才有些後悔。
按照聞蟬的性子,輸了也會玩賴!還會反打一耙。
“我又不是你。”聞蟬站起身,扯了扯衣襬,“跟我去一趟驗屍房。”
“還有甚麼沒驗?”
“誒誒!你不會把劉旭和馬縣尉給忘了吧!”
……
兩具屍體安放得還算妥帖。
至少沒有影響後續檢驗。
聞蟬先驗了劉旭的屍體。
“渾身上下並沒有致命外傷,但是……”她捏開劉旭的嘴,“口腔內有幾處硬物導致的劃痕,有可能是被人逼迫吞下了甚麼東西。”
“毒藥?西方船被燒的時候沒有半點動靜,你也驗過,他是被死後焚屍,難道是中毒而死?”
“怕是比毒藥更慘。劉旭的手指指尖有明顯破損,渾身多處有挫傷。這種類似的情況我見過。”
“是甚麼?”
聞蟬沒有回答,而是拿起刀直接劃開了劉旭的腹部。
劉旭的體型略胖,肚子也是鬆鬆的一灘。
刀子一劃,皮肉就迅速張開一個大口子,腹內的鮮血如同泉眼中的泉水一般一樣呼啦啦湧了出來。
這麼刺激的場景,鄭觀瀾還是第一次見,當即渾身都僵硬了。
“嚇著了?”聞蟬這才想起沒有給他預警,轉過頭t看他。
“還好……”鄭觀瀾聲音有些發飄,“血有點多。”
“是比尋常的多。”聞蟬伸出手在一堆血肉裡翻找。
片刻後,她停下動作,用兩根手指夾出來半片金燦燦的金葉子。
“這是?”
“有人強行將鋒利的金葉子餵給了劉旭,金葉子進入身體,鋒利的邊緣劃破食道內臟導致劉旭體內出血過多死亡。”
即使沒見過,光是用聽的就能猜到劉旭死得很不輕鬆。
“這種死法不會立即見效吧?”
“豈止,吞下金葉子後,人會腹痛難忍至少一個時辰才會死亡。”
“那劉旭的家裡人?”
“等會兒人來了就知道了。”聞蟬將劉旭的屍首縫合,有轉頭去驗馬縣尉的屍體。
馬縣尉的屍體看上去一點兒都不猙獰。
面板蒼白布滿雞皮疙瘩,屍斑顏色淺淡,口、鼻處有細小泡沫。
“是溺死的沒錯,也沒有中毒或是受傷的跡象,唯一的疑點就在於……他的指甲縫十分乾淨。”
“這有甚麼問題嗎?”
“按理說溺水時都會掙扎,手中會抓到水草、樹枝、泥沙,而指甲縫內也有極大的可能有泥沙。他的手太乾淨了,一點外傷都沒有,簡直就像是沒有掙扎似的。”
“你這話讓我想起那日安郎君的話。”鄭觀瀾說道,“他說那條河很淺,就是他也不會溺死,個子高大的馬縣尉怎麼就溺死了呢?”
聞蟬也想了起來:“沒錯,按照馬縣尉的個頭,那麼淺那麼窄的河,是溺不死他的。他當時要是自己站起來,旁邊那麼多人,隨便搭把手就上去了。除非……他天生怕水。”
驗屍得到的疑惑還是需要劉旭和馬縣尉的家人來了才有結果。
所幸,兩家人得到訊息很快就趕來了。
來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和一個婦人。
少年是劉旭的徒弟,劉旭是個光棍,無妻無子,家裡就這一個小徒弟和他做伴。
婦人是馬縣尉的媳婦,看上去三十左右,眼睛很大。
“小民劉茯見過二位貴人。”
“民婦何珍見過二位貴人。”
到底是死者的家屬,聞蟬還是先寬慰道:“對於劉大夫和馬縣尉的死,縣衙一直在追查,所以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些話想要問你們。如此,找出真兇才能讓他們二人亡魂安息。”
劉茯上前道:“聞縣尉但問便是。”
“劉大夫死前的一晚,你應當是也在家中的吧?”
“自然。”劉茯斂眉搖頭,“小民那晚不知怎麼的,很早就覺得睏乏不已,天剛擦黑就睡去了。”
“整整一晚,你可有聽到甚麼動靜?”
“沒有,甚麼都沒有。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小民才醒來。醒來後,小民去向師父請安,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可當時屋內收拾得整整齊齊,小民還以為師父是出門去看診了,就沒有多想。直到縣衙的人來報信……小民才知曉師父被害之事。”
說到此處,劉茯不禁捶胸頓足,悔恨不已。
“若是小民警醒些,或許師父就不會為歹人所害了。”
“那你可知曉,劉大夫平日裡可和別人結過仇?”
“這……”劉茯躲避著聞蟬的目光,“應當是沒有的吧,師父除去看診,很少出門。”
“是嗎?那或許就是因為看診結的仇呢?”聞蟬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來。
“那……那就更不會了!”劉茯重複道,“不會的,師父不似有些利益燻心之人,給人看診連費用都不太計較,遇著貧苦人家甚至還會分文不收,怎會和別人結仇呢?”
聞蟬笑了笑:“是,劉小大夫說得對。”
她不再多問,轉頭問向何珍。
“何夫人,尊夫是會水的吧?”
“是!”何珍的回答十分斬釘截鐵,“家夫水性極佳,絕對不可能就這樣淹死!民婦曾經特意問過縣衙來報信的人,他們都說當時夫君的樣子十分奇怪,雖是失足落水,但落入水中後卻沒有絲毫掙扎,直挺挺就沉了下去。”
她看得出,眼前的二人和林文海之流絕非一路人。
“是林文海,他為了息事寧人,查都不查,非說家夫就是失足落水淹死的!聞縣尉若是不信,可以去問那些衙役,而且他們親眼所見,家夫不僅是落水後十分異常,還是被人撞入水中的!”
“還有此事?”
“是!他們親眼看見,是一個小乞丐把家夫撞入水中的。聞縣尉。”何珍跪了下來,“民婦早聞您斷案之能,憑藉您的經驗,您細細想想,家夫高大健壯,即使腳下站立不穩怎麼會被無意的一個小乞丐撞入水中,落水後還絲毫不掙扎?這明顯是有人故意算計!”
“你先起來。”聞蟬扶起她,“追查他的死是我們應盡之責,你沒必要跪來跪去。”
何珍有些臉紅:“民婦太過激動,一時失禮……”
“你說的沒有錯,小乞丐也好還是其他的也罷,定然是有人作祟。只是……何夫人,你心中可有懷疑之人?”
方才說話還十分流利的何夫人一下卡殼了。
“這……家夫性子和善,說難聽些,在衙門裡就是被人當牛使喚……雖是累了些,但是還真沒和誰結過仇。”
“案發前一晚,他可有甚麼異常?”
何珍無奈一笑:“他連著幾日沒回家了,縣衙的人忙著和刺史一起接待那個小侯爺呢。這幾晚他都跟林縣令他們在外應酬。”
“我知道了。”聞蟬心中輕鬆了幾分,“二位先回去吧,等有了進展或是還有甚麼要問的,本官會再讓人來找你們。”
二人行禮離開。
聞蟬一直目送著二人,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甚麼。
“有線索?”
“有。你還記得靳夫人所提到的劉旭差點治死人的事情嗎?”
“記得。”
“那家人既然都告到衙門裡來了,衙門這裡定然有卷宗留檔案,你讓人去把那家人找來。”
“你認為是他們?”鄭觀瀾不贊成搖搖頭,“不太可能吧?”
“自然不是。”
“那叫他們來做甚。”
“讓他們來指認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