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分頭行動 二人隨意找了個距離六姑……
二人隨意找了個距離六姑社很近的客棧住下。
鄭觀瀾站在窗前, 指了指對面的巷子。
“郝回。”
只見郝回背著琵琶朝巷子裡走去。
聞蟬張望了幾眼。
“郝回……這人的真實身份你可查到了?”
“完全沒有任何線索。”
“捂得這麼嚴實?”
這實在是不符合常理。
胡人是外來人,本朝對其戶籍管控自然嚴格不少。
這個郝回,製作了假身份不說, 怎麼會連一點點過往都查不到?
這實在過於反常了。
郝回的背影消失在巷中。
鄭觀瀾關上窗戶。
“拍賣會取消了。你‘按圖索命’的計劃或許泡湯了。”
聞蟬挑眉, 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在他面前晃了晃。
“昨日去幫羅薇收拾行李搞到的。”
鄭觀瀾一把拿過。
“我就知道你不會突發善心。”
聞蟬翹起腿:“東西給你了,人就你去捉了。今晚我要去一趟葉家。”
“葉家?你去葉家做甚?”
“葉淑在裝瘋。”
“你確定?”鄭觀瀾覺得不太像。
“確定, 我今日按住她的時候順手摸了她的脈, 她脈象好得很, 除了有點急促,甚麼毛病都沒有。”
“你準備怎麼去?直接闖?”
“太粗暴了, 我當然是一個人去去她房間拜會呀, 可不能讓別人知道。”聞蟬伸出食指晃了晃。
“今晚我去六姑社。如今, 那裡應當已經無人,我一處處找過去,就不信找不到一點線索!”
……
深夜。
葉家。
葉府的宅子很大, 但是沒幾個打手,都是小廝婢女在守夜。
一身黑衣人打扮的聞蟬從後門翻進去, 沿著遊廊直行,很快找到了葉淑的所在。
院子裡, 兩個婢女守著一個小火爐在屋簷下熬著藥。
“唉……小娘子的病看著不太好的樣子,也不知這藥有沒有用?”
“她這是撞邪了。光吃藥哪裡能行呢?”
“你說這外頭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毛女殺的人啊?可是我怎麼記得毛女娘娘是神仙呢?”
“不是這個!是……玉家和姜家……你還記得吧?原先她們兩家的小娘子還來過葉家呢。聽說她們也是這樣死的, 和張菡萏她們一模一樣。脖子上纏著頭髮……”
“你說甚麼啊?她們不是出城的時候被搶劫的土匪給殺了的嗎?你記錯了吧?”
“你才記錯了!當時就是因為她們二人死得古怪, 玉家和姜家才準備搬走。出城的時候, 家當招人眼球,引來了土匪,招了殺身之禍。”
“哎呀, 哎呀,你可別再說了!今兒阿郎才趕走了十幾個人,就是因為他們說這些話。”
人聲逐漸消失,只剩下扇子扇動的風聲和炭火燃燒的噼啪之聲。
聞蟬觀察著院內的情況。
正屋外只有後面沒人守著。
她貼著牆根一點點挪過去,繞過打盹的僕人,到了一扇窗前。
將窗戶拉開一道小縫,裡頭一片漆黑,隱隱約約能聽見輕輕的呼吸聲。
葉淑已經睡著了。
聞蟬決定立即動手。
她緩緩拉開窗戶,生怕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等窗戶開到一半,她單手撐住窗沿,縱身一躍,眨眼就進了屋。
回身關上窗戶。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在黑暗中一點點逼近床邊。
葉淑對此毫無所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聞蟬一把捂住她的嘴。
“唔!”葉淑瞬間驚醒,只見一張黑乎乎的臉和她貼得極近。
怔愣之間,她一時忘記掙扎。
聞蟬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
“別怕,我不是來殺你的。”
葉淑腦子像是炸開一樣,雙眼一下飆出淚來。
聞蟬拿出匕首晃了晃。
黑暗中,明亮的匕首閃著寒芒。
葉淑沒有再動。
聞蟬滿意一笑,故意粗著聲音說話。
“方才我進來的時候就能殺你,但是我沒有,因為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只是有話要問你,希望你能保持安靜,不要讓別人發現我們的交談。”
葉淑重重點頭。
聞蟬這才放開手,坐在了她的床邊。
一沒了束縛,葉淑飛快扯起被子,雙手抱在胸前,縮到床角。
“你……要問甚麼。”
“玉映秋和姜儀被殺之事。”
葉淑瞪大了眼。
“鬼……”
“好了,別拿你那一套來蒙我。”聞蟬雙手撐在床邊,逼近她,“當年你也在六姑社,應當知道她們到底是怎麼死的吧?”
葉淑眼珠子顫動了兩下,閉上了眼。
“你到底是甚麼人?”
聞蟬是肯定不會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
“玉家的人也沒有死絕。”
葉淑睜開眼:“你是玉家的人?”
“親戚。”聞蟬坐直了身子,拿著匕首比劃著。
刀尖似銀光在空中劃過。
葉淑畏懼地看著她。
“和我無關。”
“我知道與你無關,才來找你的。她們的死狀是不是和楊苗兒張菡萏一樣?”
葉淑緩緩點頭:“是,一樣的。”
“你知道兇手是誰吧?”
“是你惹不起的人,你不要想著能夠報仇……”
銀光刺來,穩穩停在葉淑的脖子上,只需半分,就能結果她的性命。
“呃。”一股涼意讓葉淑吞下了剩下的話。
“看到了嗎?就是天王老子也經不起一刀就會斃命。”
葉淑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刃,手心的汗幾乎浸透了被褥。
“是唐賜他們!”
“哦?華州刺史唐賜?”
“是……當時他還只是渭南縣縣令。”
“他為何要殺害玉映秋?”
“我……我猜是他。”
“為何?”
“因為……為了六姑社。”說完這句話,葉淑竟然覺得輕鬆了幾分,連面色都緩和了過來,“六姑社本是玉姐姐和姜姐姐開辦的。玉姐姐善畫丹青,姜姐姐長於詩賦。二人以六姑社為名,售賣書畫,所得財物全部用於救助百姓。但唐賜看上了六姑社這一點,想要藉此斂財。姜家和玉家不從,被他害死。之後,他又扶持楊家張家,間接掌控了六姑社。”
聞蟬將刀收起。
“還有呢?說詳細些。”
“我那時還小,很多事都是偷聽大人說的。我爹說,是姜老闆t和玉老闆不願意替唐賜做事,所以唐賜才先讓人殺了姜姐姐和玉姐姐當做警告。而姜家和玉家怎麼也不願意摻和到這些事中,就變賣家產準備離開。之後他們兩家在城外被土匪殺害也是唐賜使的壞。兩家人的家產有一大半都歸給了唐賜。”
葉淑小心翼翼道:“我爹和玉老闆相識多年,曾經親眼在唐賜那裡看見好幾樣玉家的寶貝……”
事實確實和她的推論差別不大。
“你們葉家也幫唐賜做事?”
“是……”葉淑飛快說道:“但我們是被脅迫的!並沒有殺人啊!當年玉家被害的時候我們家也被威脅了……”
“你們是怎麼幫唐賜斂財的?”
“就說我們家。那些要找唐賜辦事的人就會到我們家來買金銀首飾。東西不值錢,但是價格極高,這部分的錢就會透過我們家轉送給他。”葉淑忍不住埋怨,“如此多年,我家自己搭進去不少。”
商戶交易來往越多,稅越多。
那麼多筆假交易,都是要交稅的,葉家自然會虧損。
“不過……我們家還算好。最慘的是楊家,他們家的假賬比我們還多。唐賜會把一些不值錢的東西放到楊家的聚寶莊寄賣,一塊破石頭都敢標價數百兩。那些求他辦事的人就會去高價買那些破玩意兒。如果那些破玩意兒沒賣完,剩下的都得楊家自己收購。”
“張家呢?”
“張家……他們家虧損應當最大。張菡萏為了錢都快瘋了,不僅接受了她並不喜歡的未婚夫,還時常向我們兜售些小玩意。”
“她還幹這個?”
“是啊,甚麼西域香料做的香包,琉璃首飾,甚至還有假髮髻。”
“張家虧得真多啊。”
“據我所知,張家時常幫唐賜秘密運送許多貨物,來來去去都沒法賺錢,全部是張家自己貼錢進去。”
“貨物……比如糧食?”
葉淑瞬間睜大了眼。
“你說甚麼?”
聞蟬漫不經心說道:“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都知道啊,這次賑災糧不就是張家幫他運走的嗎?”
“竟然都知道了……”
“若我沒記錯,唐賜出身平平,你們被他如此挾制,就不去想其他門路嗎?”
葉淑扯了扯嘴角。
“他敢這樣做,自然是因為有後臺。你不知道?”
“我還真不知道。”
“盧家。他的恩師就是盧家的人,也就是中書令夫人的親哥哥。”
鄭士化夫人的親哥哥?
聞蟬心頭一跳。
見對方如此,葉淑還以為她是怕了,好心勸道:“你現在知道了,就別再想著報仇了,沒有辦法的,你哪裡惹得起他們……”
這小娘子心眼兒還挺好。
“就像是蕭散,一個御史還是被他們害死了?”
葉淑只驚訝了一瞬:“你連這個都知曉了?”
“只知道一點點。聽說,蕭散死的時候,你父親也在場?”
葉淑別過頭去,一張小臉淹沒在披散著的頭髮裡。
“是……”
“你和蕭散認識?”
“認識,他當時在六姑社住了幾日。是個有趣的人,看著像個風流浪子似的,但是和我們這些學生卻微妙地維持著距離……”
聞蟬站起身。
“我是刀尖舔血的人,只信一件事。”
“甚麼事?”
“不管是甚麼人,都只有一條命,一刀下去就是死。”
葉淑垂下眼,笑了。
“也不算錯。”
……
六姑社內。
單獨行動的鄭觀瀾正躲在一條窄巷內。
他緊緊貼著巷頭的牆壁,臉繃得緊緊的。
巷子左邊有個小小的黑影在來回走動,若不仔細,根本看不見。
他轉過頭,看向右邊,右邊斜看過去的一條巷內,一個人影正緩緩離開。
方才,他剛剛搜完所有的地方,正準備返回,就撞見了另外二人。
幸好,他生性謹慎,走得很慢,才沒有和二人撞上。
而且,他還看清了二人的臉。
只要二人走遠,他就可以離開。
“喵~”
悠長的貓叫聲瞬間炸破這片平靜。
一隻玳瑁色的貓兒在他腳邊逡巡,用尾巴勾著他的腳踝,不停發出轉著彎的叫聲。
這樣的叫聲在夜裡十分招人注意。
他已經聽到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噠,噠,噠。
鄭觀瀾心急如焚,手心都在冒汗。
“喵~”
貓兒的叫聲沒有停下,反而愈來愈大。
噠,噠。
只剩二十步。
鄭觀瀾心一橫,一把將貓抱起,塞在懷裡,捂住嘴,從牆上翻了過去。
翻過去,是他們原先暫住的院子。
他熟門熟路躲入屋內,無力坐在地上。
貓兒從他懷裡拱出,一臉迷醉地軟成一灘。
鄭觀瀾又氣又覺得好笑。
“這個時候你不叫了?差點害死我?”
他點了點貓鼻子。
貓兒卻沒有絲毫反感,反而更加熱情地貼了上去,像是被餵了藥一樣……
鄭觀瀾面色卻忽然一變,從懷中掏出那一把頭髮。
“呼嚕嚕……”貓兒見到那頭髮,更加來勁,一下站起來,倒在那頭髮上。
鄭觀瀾鬆開手,任由它抱著頭髮。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