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輸攻墨守 聞蟬把撿回來的骨頭處理……
聞蟬把撿回來的骨頭處理好,分成了一袋一袋的。
做完這一切,時間已經快到黃昏了。
晚上的戲得入夜的時候才開始,聞蟬卻先一步去了前院。
戲臺前,魯大師弓著腰正對著鄭觀瀾在說著甚麼。
真是陰魂不散。
聞蟬硬著頭皮上前。
“你來了。”鄭觀瀾眼神一瞥,“魯銘也懷疑戲臺的機關被人改動過。”
身後已經陸陸t續續來了些許賓客,聞蟬也不願意多糾纏,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是嗎?魯大師是發現了甚麼?”
“在下看了看,機關升降的高度和路徑都有變化。”魯大師笑道,“還是鄭郎君機敏,方才過來問我,我才想到的呢。”
“哦。”聞蟬語氣冷淡極了,“既然如此,可否帶我去看看那機關內部。”
魯大師很是大氣,也沒有猶豫。
“自然可以!”
聞蟬拱拱手:“魯大師果然不同凡俗。”
“聞仵作又不是同行,看看又何妨?”魯大師抬手一引,“請。”
沒想到,鄭觀瀾率先跨出一步。
魯大師愣了愣,問道:“鄭郎君也要一起嗎?”
鄭觀瀾點頭。
魯大師有些遲疑:“這戲臺下都是機關,十分狹仄,也不太乾淨,您……”
不是他瞧不起誰,這鄭觀瀾是世家子弟,怎麼會樂意去那種地方,而且那兒到處都是機關,要是磕著碰著了,可如何是好?
“帶路。”鄭觀瀾抬了抬下巴。
“魯大師,鄭郎君既然都說了,你就別擔心了。”聞蟬學著鄭觀瀾的動作,抬了抬下巴,“帶路。”
魯大師哪裡看不出來她在諷刺人,可是這矜貴模樣學得太像了。
他埋下頭憋笑:“是。”
鄭觀瀾自然也看出來了,落後一步,走在聞蟬身邊。
“學我很有意思?”
聞蟬嫌棄擺擺手:“沒啊,你離我遠點,不然……”
生怕對方當著外人面說出甚麼“你喜歡我”這樣的話,鄭觀瀾像是被貓抓了一下,閃到了前面。
看著面前的“一堵牆”,聞蟬有些無言。
這麼怕她抽他呀?
走到戲臺側面,魯大師開啟了一個口子。
口子不大,只有五尺多一點高。
魯大師和聞蟬低低頭就能過,鄭觀瀾就……
聞蟬壞笑:“鄭郎君還是在外面等著吧。”
撅著屁股太不雅觀了。
鄭觀瀾側身讓開一條路:“不必,我墊後。”
雞賊!
聞蟬頓覺無趣,走在了他前面。
三人由入口而進。
魯大師在前面帶路,舉著火摺子照明。
四周滿是暴露的齒輪,大大小小,一個套一個,看著就讓人莫名感覺到壓抑。
走到一塊略大的空地時,魯大師終於停下腳步。
“就是此處了。他指了指四周,“這些齒輪都和上頭的機關連結,若兇手動手腳,一定是動的是這裡。”
聞蟬跟著他檢視。
齒輪都是銅製的,因為戲臺下悶溼,上面都生出些許的鏽跡。
地上也有一層淺淺的灰。
片刻後,魯大師檢視完齒輪,一臉沉重:“果然,那些機關都被改動過了。”
“能確定是那個人嗎?”
魯大師毫不猶豫點點頭:“墨家機關術有其特色,這改動的手法一看就知道是墨家的手筆,是那人無疑。”
他捂住臉:“是我牽連了她們。”
聞蟬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人性子古怪偏激,即使你應戰,他也不一定會收手。”
“可有其他痕跡?”鄭觀瀾並不在意魯大師的情緒,只想問清楚有沒有其他有用的線索。
聞蟬說道:“齒輪上有多處被硬物碰撞的痕跡,上面的銅鏽都被蹭下來不少,這不是死者造成的,她們的衣物都十分乾淨,極有可能是兇手改動機關時碰撞導致的。地上的腳印雖然雜亂,但是經我的分辨只有幾名死者和我們的腳印,可是……有一種很可疑的痕跡。”
她指向地面。
地面上,有幾道縱橫交錯的長條狀印記,印記很窄,只有兩寸左右。
“有些眼熟。”鄭觀瀾說道。
“像車轍。”魯大師又覺著這說法似乎是不靠譜,“可是甚麼車能進得了這裡呀?”
聞蟬卻覺得他說的有理。
“是很像車轍,只是略窄些。”她看了看四周,見確實沒有其他異樣才說道,“我們先出去吧。”
三人依舊如同進來的時候,魯大師在前面開路,聞蟬在中間,鄭觀瀾墊後。
“魯大師,那人可有再給你來過書信?”
“沒有,我昨日還特意把屋裡都翻了一遍,完全沒有。”魯大師腦子還是很靈活的,“我也覺得奇怪,如果他是為了挑釁我,那殺人後應該會再給我來信才對啊。”
咔!
忽然前方傳來一聲奇特的聲響。
聞蟬一把扯住魯大師。
“別動!”
魯大師還有些懵:“怎麼……”
話音未落,前方兩側的齒輪竟忽然合攏成一堵牆堵住了前路,並且朝著他們的方向壓了過來。
前方的路被堵死,三人急忙後退。
然而身後也傳來機關的轟鳴聲。
聲音越來越近。
魯大師連連尖叫,手上的火摺子直抖。
藉著閃爍不定的光,聞蟬這才看清,四周的齒輪竟然都以合圍之勢朝著他們移動。
身側的空地越來越小,如果繼續下去,這些飛轉的齒輪一定會把他們攪成肉泥!
“魯大師!能把機關停下來嗎!”聞蟬大聲問道。
“我看看……我看看。”魯大師嘴唇發著抖,雙眼定定看著四周的齒輪。
齒輪還在飛速旋轉,一點點迫近。
聞蟬有些絕望。
要是就這樣死了,也太草率了吧。
鄭觀瀾抽出劍,忽然擋在她面前。
“這些機關能直接暴力破壞嗎?”
魯大師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
他一把搶過鄭觀瀾的劍,提著劍衝向前方還在高速飛轉的齒輪。
二人齊齊一驚。
只見魯大師將劍狠狠刺入其中一枚齒輪中心。
咔……咔……
隨著一枚小小的齒輪被卡住,其他所有的齒輪竟然都停了下來。
他雙手握住劍柄,用力朝反方向一扭,那枚齒輪被撬出,掉落在地。
譁!
片刻之間,咬合緊密的齒輪像是被甚麼無形之力卸掉了似的,一下散開,掉落一地。
聞蟬目瞪口呆。
這就是機關的力量嗎?
危機解除。
魯大師擦了擦額頭的汗,將劍雙手遞還給鄭觀瀾。
那劍本來十分頎長華美,劍身銀光燦燦,毫無瑕疵,此刻上面卻滿是劃痕。
“對不住,在下方才太過用力……”
鄭觀瀾滿不在乎接過劍。
“一把劍罷了,還要多謝你救了我們。”
魯大師撓撓頭:“不不,若我進來的時候注意一點,我們也不會中了圈套。”
“這……都是那個人乾的?”聞蟬問道。
“是,從手法上來看,確實也是墨家機關術的手筆。”魯大師後怕,“差點死了……”
三人邁過齒輪堆,從出口逃出。
出口外,已經站滿了人,他們都是被方才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裴籍一看見鄭觀瀾就衝了上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鄭六郎,你可還好?!”
一群人簇擁而至。
聞蟬和魯大師直接被擠了出去。
看著這些人的嘴臉,聞蟬就噁心得呲牙咧嘴的。
“來。”魯大師遞過來一張素帕,滿臉含笑,“聞娘子,擦擦吧。”
“多謝。”聞蟬瞬間變臉,笑得客氣又靦腆。
魯大師見了覺得很是好笑。
他有許多年都沒見過這樣把情緒放在臉上的人了。
“聞仵作可有受傷?”
“沒有,倒是你……”聞蟬一眼就看見對方的手心在流血。
她立即掏出一瓶藥,放在他手裡:“這是大理寺常備的藥,治療外傷效果極好。”
“我也不客氣了。”魯大師握緊藥瓶,看著她的手,面露心疼,“你一個小娘子,手怎麼也這樣粗糙?”
聞蟬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大,骨節分明,纖長有力,皮肉發紅略腫,發乾發糙。
“驗屍要乾淨,常常要用皂角水反覆搓洗手,家裡也有活兒要幹。沒法子的。”
魯大師忍不住說道:“你一個小娘子做這活也太辛苦了。”
“苦是苦了點,但是靠著自己賺錢吃飯,心裡踏實。”聞蟬揚起一個笑,“旁人想學這本事都學不來呢。”
魯大師訝異了一瞬,旋即露出一個笑:“這話在理。”
“是魯銘急智才救了我們。”鄭觀瀾的聲音忽然變大。
眾人都不由朝著魯大師看了過來。
魯大師停下話頭,衝著裴籍拱手道:“這是在下應該做的。”
“我不懂機關,具體情形如何,魯銘更加了解。”鄭觀瀾揹著手,不著痕跡後退了幾步。
裴籍上前幾步:“魯大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哇,方才我們在外頭只聽見裡面嘩啦啦的響。”
其餘人也好奇地圍過來。
人一多就讓人煩躁。
聞蟬鑽出人群,站在一邊,抱著雙臂看著被團團圍住的魯大師。
魯大師正和其餘人說著方才的經歷,眾人聽得一臉陶醉,連聲誇讚著他的機關之術出神出化。
“那個墨家的算甚麼,不過是個背後動手腳的奸佞小人。”
“是啊!他要真是有本事,又怎麼會被魯大師接連破掉機關呢?”
“咳咳。”鄭觀瀾走到聞蟬身邊,故意咳了兩聲。
聞蟬沒好氣看了他一眼:“有事?”
鄭觀瀾扭過頭:“無事。”
“喉嚨癢啊?”聞蟬覺得這人簡直莫名其妙的很。
“兇手是那個墨家子弟?”
“八九不離十 。”
“山莊上下,賓客五十餘人t,僕人三百餘人。”
“我知道,想要找到他,如同大海撈針。”
“還有齊放,那個採花賊。”
“真是鬼都撞到一起去了。”聞蟬昂起頭,“但是嘛,我們還有其他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