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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反轉 “臣妾要檢舉太后。”

2026-04-27 作者:李浪白

第25章 反轉 “臣妾要檢舉太后。”

秦寶宜與沈昱到慈寧宮時,眾人已落座了。

殿內燃著安神的百合香,香氣絲絲縷縷,卻壓不住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沈昱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方氏——她今日的臉色比昨好些,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

秦寶宜坐在他右手邊。

沈昱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賢妃身上。

“說吧。”

賢妃上前一步,跪下行禮,聲音恭謹:“回皇上,臣妾帶宮人搜宮時,在慧嬪宮裡發現了這個盒子。”她雙手托起那金漆木雕的小盒。

她頓了頓,目光往四周一掃——“當時眾人皆在,皆可作為見證。”

此刻她說話,明顯比昨夜謹慎了許多。不再搶著獻寶,不再急著站隊,每一個字都像是稱量過的。

盒子上掛著鎖,賢妃看向跪在一旁的慧嬪:“還請慧嬪妹妹配合查驗,將鑰匙交出來。”

慧嬪跪在地上,脊背挺直。

“臣妾沒有鑰匙。”她的聲音平靜,陳述:“臣妾甚至不知道這盒子的來路,更不知它為何會出現在臣妾宮裡。”

“孫榮。”沈昱說。

孫榮應聲上前,接過那盒子。他看了一眼那鎖,轉身出去,很快拿回來一把鐵鉗。鐵鉗咬住那鎖,他雙臂用力,青筋暴起——

“咔噠。”

鎖斷了。

沈昱接過盒子,開啟。

日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那盒子裡。裡面不是紙人,不是巫邪之物,而是——幾封層層疊疊放著的信。信紙泛黃,邊角微微卷起,像是有些日子了。

沈昱取出第一封,展開。

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是驚怒。

他一封接一封地開啟。殿內靜得能聽見信紙翻動的沙沙聲。所有人屏息看著,目光追著他的手,追著他臉上的神情變化。

足足看了一刻鐘。

秦寶宜坐在他身側,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比平時沉了幾分。

放下信,他抬起眼,看向慧嬪。

“慧嬪,你可知這信所言?”

慧嬪不卑不亢:“臣妾對此物一無所知。”

沈昱沒有說話。他把那疊信遞給孫榮,聲音不高不低:

“念。”

孫榮雙手接過信,開啟第一封。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只掃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顫:

“海東國平海都督府鄭將軍親啟——”

只念了這一句,他的聲音就抖得幾乎接不下去。但他不敢停。他嚥了口唾沫,繼續念下去:

“自春日一別,將軍馬上英姿猶在目前。今遣心腹校尉攜密函浮海而北,伏惟臺鑒。”

秦寶宜聽著,心中預感不祥。她微微側目,瞥向方氏。

方氏的手緊緊扣著椅子扶手,指甲泛白,幾乎要掐進木頭裡。她的臉上還是那副病弱的模樣,但秦寶宜看見了——她眼底有甚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是驚駭。不似作偽。

孫榮的聲音還在繼續,越念越抖:

“齊廷皇帝醉心方術,太子監國嚴苛,軍晌甚薄。某雖庸碌,實不忍見麾下健兒飢寒。前議私市之事,今可踐約矣。”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海東國與大齊並未簽訂互市。這分明就是東境守將在與海東國商議——走私牟利。

孫榮嚥了口唾沫,繼續念下去。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一、自永平七年十月朔始,每月望日於野貍島西側礁群易貨。島東設烽火三堆為號,霧天以銅鑼應答。”

“二、首批貨單:甲類:西鹽三百石。乙類:鐵五百斤。丙類:戰馬。且試行之。”

“三、貴國海船請懸雙魚黑旗,某麾下巡哨自退避二十里。遇盤查,便稱高麗商幫遭風避險。”

“所換之物,三成歸軍用,七成鬻於豪商。所得利銀,與將軍五五分賬。另附《海貨摺子》一冊,詳列歷年出入,供將軍審驗。”

“邊鎮兵權更疊在即,來年開春朝廷或遣監軍。此事當慎之又慎,往來書信用火漆封於蠟丸,交付海鷗班頭目張疤臉者。紙短意長,餘事由校尉面陳。順頌秋安。”

孫榮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念出最後一行——

“大齊東境鎮海將軍方彪薰沐謹封。永平三十七年九月初三·夜戍時·大齊東境鎮海營密匣。”

殿內靜得能針落有聲。

那些嬪妃們一個個臉色煞白。她們都聽懂了——這是方彪寫給海東國的密信。方彪,東境鎮海將軍,太后的兄長。

邊境走私。鹽鐵戰馬。與敵國暗中往來。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孫榮的手在抖。他展開第二封信,目光落下去,只掃了一眼,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皇上……”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才……奴才不敢念……”

方氏猛地站起來。她動作太急,帶翻了手邊的茶盞。茶湯潑出來,濺了她一身,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她像是沒感覺到,只是盯著孫榮手裡那封信,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皇上,”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掩不住的急切,“此事不如私下——”

“繼續念。”沈昱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塊巨石砸下來,壓住了所有的聲音。

方氏閉上嘴。她站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然後慢慢坐回去,靠在椅背上,手指死死摳著扶手。

秦寶宜看著她,又看向她身後站著的易香。

易香的臉色也白了。她站在方氏身後,垂著眼,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蜷著,輕輕發著抖。

孫榮跪在地上,展開第二封信,繼續念下去。他的聲音比方才更抖,卻不敢停:

“永平三十七年十月至十二月收支錄——”

“歲入:鹽課截留、軍械暗釦、商稅加徵、海東回貨。歲出:賂監稅御史冬敬,銀五百兩、購宅三座、埋銀二千兩於清淨庵後山地窖…...”

賬目念畢,孫榮又翻到信紙末頁,雙手舉起,展示給眾人看——

“末頁硃批:此折閱後即焚,勿留痕跡。彪手記。”

他頓了頓,又舉起另一封信紙——

“此處附有方彪將軍私印。”

日光落在那信紙上,照亮了那枚硃紅的印痕。方彪——兩個字,清清楚楚。

方氏傻了。她坐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她的手還扣在扶手上,指節泛著青白,像是要掐進木頭裡。

那些嬪妃們一個個面如土色。原本各懷心思的她們,此刻恨不得長翅膀飛出去。這樣抄家滅族的大罪,誰敢沾?誰沾上誰死。

沈昱側過臉,看向秦寶宜。

那目光很平靜,看不出甚麼情緒。但秦寶宜看懂了——他在等她開口。

她放下手裡的茶盞,慢條斯理地開口:

“臣妾若沒記錯,東境的戍守將領,正是方彪和方騰兩父子。”她頓了頓,看向方氏,“也就是——太后的孃家兄長和侄兒。”

“倒是糊塗了。”她笑了一下,“替太后查巫邪,怎麼查到這來了?”

方氏張了張嘴,視線猛地看向跪著的人——

“慧嬪!”

她霍然站起來,手指著跪在地上的慧嬪,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攀汙哀家和東境將領!”

慧嬪跪在地上,目光很平靜得像一潭深井,扔進一顆石子,漣漪都不會蕩起一圈。

“嬪妾,一無所知。”她說。

方氏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手指著慧嬪,抖得厲害。她想說甚麼,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本宮看,這東西也不見得是攀汙。”德妃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清凌凌的,像她的琴聲。“慧嬪本就是海東國的人,能拿到這些密信,也不奇怪。”

方氏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又張開,卻只發出一聲虛弱的呻吟。她的手抬起來,按在額頭上,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

沒有人動。那些嬪妃們站在原處,看著她,沒有一個人上前攙扶。

慧嬪的聲音又響起來:“諸位在這咬來咬去的,也沒意思。”

她轉向沈昱,跪得筆直。

“臣妾本就是海東國來的,這密信又從臣妾宮裡搜出來的,自知百口莫辯。”她的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頓,“請皇上將此事交由刑部,按流程查明。”

她頓了頓,看向方氏。

“還臣妾和......太后,一個清白。”

沈昱沉默了一息。

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那風聲細細的,尖尖的,像有甚麼東西在遠處嗚咽。

然後他開口——

“傳朕旨意,將此事交由刑部調查。”

“調查期間,慧嬪禁足於流雲殿。”

他頓了頓。

“停止東境將領方彪、方騰所有職務,即刻押解入京候審。”

方氏的身子猛地一晃。她扶著椅背,勉強站穩。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被沈昱的目光壓了回去。

“太后受驚過度,需要靜養。”沈昱看著她,一字一頓,“任何人不得再以巫邪之術為名擾亂後宮,違者斬。”

他頓了頓,轉向孫榮。

“去永靖候府宣旨。定東侯秦霄野,明日啟程,往東境接管軍務,不得耽擱。”

孫榮應聲叩首:“奴才遵旨。”

秦寶宜側過臉,深深看了沈昱一眼。

他正看著孫榮吩咐甚麼,沒有看她。但她知道,他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因為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她收回目光,與下首的德妃四目相對,又飛快錯開。低下頭,若無其事抿了一口茶。茶已經徹底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沈昱站起身。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因為德妃跪在他面前。

“皇上留步。臣妾有事啟奏。”

沈昱低頭看著她。

“何事?”

德妃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臣妾要檢舉太后挾勢弄權、殘害皇嗣。”

“德妃,你可知自己在說甚麼。”沈昱的話裡帶著警告,帶著壓制。

但德妃沒有退縮,“導致臣妾小產、三皇子中毒的貴人蘇氏,其實是受太后指使。臣妾有證據。”

她從袖中取出幾張紙,高舉雙手呈上。

“臣妾不相信僅一個小小貴人便敢犯下謀害皇嗣的大罪,所以派人去查蘇貴人的底細。”她說,“蘇貴人是由太后兄長方彪選送入宮的。這是蘇貴人入東宮時,禮部的留檔。”

沈昱沒有接。

德妃繼續說下去——

“這幾年,蘇貴人每逢節慶便到清淨庵奉香,由一位主持專門接待。正是慧檢。”

“慧檢每逢初一十五,便到行宮為太后講經。慈安宮的諸位太嬪和行宮服侍的奴才皆可作證。這位慧檢師太,常與太后往來。”

方氏向是被箭釘住的靶子,動彈不得。

秦寶宜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傾身,遞到方氏面前。

“太后順順氣,”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別又暈了。”

方氏沒有接。

秦寶宜也不在意。她收回手,轉向眾人,笑了一下。

“慧檢?”她說,“就是昨日那位,口口聲聲太后是被巫邪所害、在這些歪門邪道上頗有見地的師太吧?”

沈昱看過來,顯然是不想再讓她繼續說下去。

秦寶宜錯開目光,像是無知無覺,繼續說:“先是通敵走私,再是謀害皇嗣。樁樁件件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太后清名,斷不能沾上這些汙點。”

她滿臉誠懇,建議——

“還是召慧檢入宮對峙吧。”

沈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他轉向孫榮,一字一頓:“你親自去辦。”

而孫榮,竟罕見地遲疑了片刻。很快,但秦寶宜抓住了。

她看著孫榮匆匆出去的背影,出神——

這第二個盒子開啟,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牆角。這密信,不是方氏的手筆、不是她的,第三雙手是誰?沈昱嗎?

在這局撲朔迷離的鬥爭中,沈昱對她所有的求助、要求、乃至於故意露出的馬腳,都全盤接受。對她所有的試探,都不接招,都用笑臉、用那層名為縱容的殼子,遮掩過去。

可,直到此刻,她第一次明確地感受到,他不想繼續查下去。

孫榮真的是去請慧檢嗎?

殿內又靜下來。

秦寶宜靠回椅背,吩咐青黛:“昨夜沒回宮,你回正陽宮替本宮去瞧瞧大皇子。”

青黛應聲而去。

她盯著門口的日晷,在心裡計時——

慧檢,能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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