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不可過分狎暱
見師妹在睡,陸懸書也不便打擾,窸窸窣窣換好乾淨外衫,又淨了臉。
做完這些,他在觀寧身邊坐下來,靜靜凝睇了她好一會兒。
房間裡焚了上好的龍腦香,有凝神之效。
觀寧睡得一張小臉透著微紅,已經不復蒼白支離的模樣。
見她無恙,陸懸書這才放心打坐調息。
狼王本體的實力大約是巔峰時期的六成左右,而觀寧遇到的兩條分身則各自佔去了二成。
陸懸書主修琴道、兼修術法,聶雪深請他來助陣,原本是想讓他以琴音壓制幻境神通。
但計劃總趕不上變化。
身為劍修的聶雪深與觀寧被困在小洞天之中,陸懸書只能迎難而上。
他所修道法本不善於殺伐,只是為了觀寧,這才爆發出十二分的潛能。
眼下心神鬆懈,暗傷才逐漸顯露出來。
他運轉周天,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平復下真氣虧損過度導致的隱患。
他“噗”地吐了一口鮮血,地上觸目驚心一片暗紅。
陸懸書苦笑:實在是……無用啊。
觀寧被剛才的動靜吵醒了。她見陸懸書氣息有異,連忙下來檢視:“師兄,你怎麼樣了?”
陸懸書用袖口掩住嘴角:“不過是真氣不穩,不值得大驚小怪。”
觀寧眼尖,早就看見他腳邊暗紅鮮血:“!”
見她被唬了一跳,陸懸書知道瞞不過去,放下袖子:“吐口血而已,好得會快一些。”
觀寧紅著眼圈,給他擦淨嘴角:“師兄,我以後不任性了。”
自從陸懸書結丹之後,她總不見師兄像從前一樣,在門派陪著自己。
每每傳訊回來,就是在某某秘境、又或是接了甚麼任務。
兩人年少情深,從前何曾有過頻繁的分別。
時間一久,觀寧就也開始懷疑對方是不是被甚麼人絆住了,才不回來見她。
原來,師兄在外面都是經歷的這些。
陸懸書:“好啦,寧寧、我不會死的。等這次回去,師兄還要陪寧寧去洛方城玩呢。即便真死了,變個鬼也要日日來窗外看你的。”
觀寧聽完這話,就把帕子摔在他懷裡:“不許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陸懸書接住帕子:“豈敢不從。”
心情好了一點,觀寧把心思重新放在師兄的傷勢上。她想到了聶雪深。
對方出身渡月山,又與師兄幾次結伴去過秘境,或許他有甚麼更有效的療傷手段呢?
觀寧起身:“師兄,你先歇著,我去找聶道友。”說完,她就跑了個沒影。
這邊,聶雪深正在與江之夏說話。
觀寧跑得急,在船艙內找不到人,就一路尋到甲板上。
見她行色匆匆,聶雪深收回視線,看向她:“沈師妹,出了甚麼事?”
觀寧將陸懸書的情況告訴他。
聶雪深二話不說,就跟著觀寧一起回去。
江之夏見兩人都要走,也一起跟上。
不多時,幾個人又重新聚到一起。陸懸書臉色有些蒼白,愈發像雨打瀟瀟的一杆勁竹。
聶雪深示意:“手。”
陸懸書熟練挽起半截袖子,露出勁瘦一段小臂。
聶雪深並指在他脈搏上搭了三息,說道:“江師弟、沈師妹,你們先出去,我為陸兄療傷,不要進來打擾。”
江之夏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觀寧不放心地多看了陸懸書幾眼,後者回以她一個溫潤微笑。
觀寧見江之夏站在門外,於是問道:“江道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經歷一番生死,江之夏心中成見早就去了大半,眼下態度極好:“當然可以。”
兩人在走廊另一頭說話。
觀寧:“江道友,你們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師兄怎麼會傷成這樣?”
江之夏陷入回憶,娓娓道來:“沈道友與大師兄消失後,陸道友提議沿著小路繼續前進,儘快找到狼王位置。我雖然覺得危險,但為了救你和大師兄,也就同意了。”
“小路邊沿是條溪流,周圍有不少妖獸聚集,在此飲水。陸道友為了開路,招式幾乎從不停下。有那等決心,連妖獸群也沒能攔下他片刻。”
觀寧知道江之夏所說的那條小路。
當時聶雪深在介紹地形圖的時候,特意點明瞭那裡十分危險。師兄他……
江之夏繼續說道:“那條路雖險,但是比起接下來的狼王巢xue卻又不算甚麼。我們用了一刻鐘不到,就尋到了目的地所在。
最開始我們只看到了狼王,等深入巢xue我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退路上已經彙集了整個狼群!”
“陸道友沒有自亂陣腳,用琴音牽制了狼群的大部分行動能力。眼見部下被屠戮大半,狼王也開始動了——我從未見過如此之快、之狠的妖獸。”
“戰鬥激烈,一時我也無瑕去管陸道友那邊。等好不容易脫身,我身邊就只剩下陸道友與狼王。
他與它不知經歷了何等慘烈的戰鬥,那些血跡大半都是陸道友留下的。”
講到這裡,江之夏長長吐了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沈道友也知道了。終究陸道友技高一籌,殺了狼王,你們也都平安回來。”
觀寧心情頗有些沉重:“江道友,你也辛苦了。多謝你們殺了狼王,我和聶道友才有機會脫身。”
江之夏:“沈道友言重。”
門吱呀一聲開啟。
觀寧一直留心著門內的動靜,見聶雪深出來,連忙問他:“我師兄怎麼樣了?”
聶雪深見她神色焦急不安,沉聲回答:“陸兄已無大礙,先不要打擾他。此番勞神勞力,他需要靜養。”
觀寧不是不知輕重的人,一口答應下來:“好。”
江之夏前來關心:“大師兄,你也去休息吧?飛舟有我看顧就好。”
聶雪深:“有勞江師弟。”
方才,聶雪深以內功心法為陸懸書療傷。
他剩餘的靈力大半都用來壓制對方的傷勢,自己的傷口反而又在流血了。
聶雪深微微蹙眉。
觀寧這才後知後覺:明明聶雪深也在此戰中耗損了不少真氣。
方才她關心則亂,就忘了這件事。
有心彌補疏忽,她提議:“聶道友,若是方便的話,留著暉霞派多住幾天可好?我和師兄來招待你們,也好就近養傷。”
聶雪深並未先回答,而是先看江之夏。
江之夏:師兄這個眼神,是想答應還是不想答應?
高速思考了一番,他開口:“沈道友,渡月山事務繁雜……”
聶雪深及時打斷:“因此,有勞江師弟先行回去稟告師尊,說我過幾天就回。”
江之夏:“……師兄的安排甚好。”
觀寧有些遺憾:“那江道友下次得空一定要來啊!”
江之夏:“一定一定。”
等到快到暉霞派時,觀寧去找聶雪深:“聶道友,我現在可以去看師兄了吧?”
她抓心撓肺想親眼見到陸懸書,又礙於聶雪深的囑咐,沒耐煩捱到現在。
聶雪深欲言又止:“陸兄應無大礙了。只是……”
觀寧:“只是甚麼?”
眼前少年清冷出塵,謫仙般的人品,好似月中幻身。然而他說出口的話卻是:“陸兄有傷在身,這幾日宜止情忍性,不可過分狎暱。”
觀寧只覺得臉似火燒一般,漲得通紅:“啊……”
果然,那時候他甚麼都聽到了!
她結結巴巴:“多、多謝聶道友提醒。”
都怪陸懸書不守規矩。那般羞人的動靜,這下被人完全聽了去。
而且聶雪深曾指導過她劍招,說起來還算有半師之誼。
被這樣一個嚴肅正經、不沾情愛的少年當面指出這件事,觀寧只覺得無地自容。
聶雪深猶嫌不足:“非禮勿聽,沈師妹無需介懷,你與陸兄的事,我並未刻意留神。”
這句話也不必說了!
觀寧尷尬了好一會兒,正要走,又磨磨蹭蹭回來:“那大概需要幾天……”
聶雪深:“三日。”
觀寧匆匆道了謝,幾乎是奪路而逃。
陸懸書在房間中,已然打坐完畢。
正要出門去看看師妹,她已經飛快進來關好門。
陸懸書:“寧寧你怎麼了?臉這樣紅。”
觀寧看到他氣息周正,顯然沒有大礙了,才有心情和他算賬:“還說呢!”
接著,她把剛才的話和陸懸書複述了一遍。
陸懸書:“我當是甚麼事,聶兄他於此道淡漠得很,見眾生皮囊如見鏡花水月,就連他的劍也名‘鏡花’。他這樣提醒,大概也只是處於一片好心,並沒有別的意思。”
觀寧聽他說了這麼一通,才覺得心裡好受一些:“照師兄這麼說,聶道友修的是無情道咯?”
陸懸書搖頭:“無情道修士需要割捨一切情緣,也包括親情與友情。但聶道友並不以此入道,只是心神如一,專注劍道而已。”
觀寧有些發愁:“要真是無情道就好了。”
她將聶雪深在幻境中看到的事娓娓道來。
陸懸書失笑:“就算真有得證大道的一日,我自然也日日守著寧寧。至於聶兄,怕是不能如願了。”
觀寧:“對了,我還邀請聶道友來咱們暉霞派住幾日呢,也算報答他給師兄療傷,你說好不好?”
她本以為師兄和聶道友是好朋友,他要來,師兄必然不反對的。
誰知,陸懸書竟是十分幽怨,委屈地看她:“寧寧,你難道忘了我們說好要去約會……”
現在多了一個聶雪深,他預想了好久的二人世界也必然不能了。
觀寧:“啊!”糟糕,完全忘記這件事了。
眼見這幾天是不成了,陸懸書反而安慰觀寧:“這樣也好,聶兄從沒來暉霞派做過客,我們就好好招待他。”
眾人回到暉霞派時,已經是入夜時分。
江之夏有宗門事務在身,也沒有多做停留。陸懸書先告知了師父師孃,又給聶雪深安排住處。
觀寧有些擔心:“師兄,聶道友會不會住的不習慣?”
眼見他連代步飛舟都是動輒千萬靈石的地步,她唯恐怠慢對方。
陸懸書給她定心:“以前與聶兄在秘境中,幕天席地都睡過,他又怎會在意這些。而且我給聶兄安排的濯秀峰,佈局雅緻,想必他會喜歡的。”
觀寧被他說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