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夢到師兄……移情別戀了
玄夜清寂,青霧山四下無聲。
一道窈窕的嬌小身影踩著月光自山路而來,停在門前。
沈觀寧似乎有些猶豫不決,不知該不該敲門:那個夢實在太過真實了……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時候,門被輕輕開啟。
“吱呀”一聲,在這片寂靜裡顯得分外突兀。
她稍後一退,驚得捂著胸口:“師兄,你怎麼還沒睡呀?”
陸懸書無奈笑笑:“寧寧,你不也是?快進來吧,外面風涼。”
他一面說,一面將手裡拿的披風給她繫好,將人迎進來。
陸懸書明日要與人約好一同去妖林秘境,剛剛正在保養靈器七玄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探索秘境這件事說來也算十分重要,然而再大的事,也比不上此時觀寧深夜前來找自己。
他和觀寧從小一道長大,前不久又成了名正言順的情侶。
雖然還沒有過了明路,但暉霞派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師兄與寧寧師妹將來必定是要結為道侶的。
兩個人是兩小無猜的情分,又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紀,就連私人物品也常混放在一處,不分你我。
這件正蓋在她肩頭的雪狐披風,就是觀寧幾日前留在他房中的某件東西。
她忘了拿,陸懸書也一直沒特意還回去。
觀寧等他繫好披風帶子,兩條胳膊早就黏上來,抱著他的小臂輕輕搖動:“師兄……”
剛一開口,眼睛先紅了起來,不一會兒就蓄滿眼淚。
陸懸書嚇了一跳,忙拉著她坐下:“寧寧,出甚麼事了?你慢慢說,師兄都聽著。”
陸懸書靈識高妙,早在觀寧在門外徘徊之前就注意到了她的氣息。
更何況月色朦朧,細瘦一道人影壁立在門上,讓他想忽略都難。
是捨不得自己離了她太久?還是因為師父師孃的事?
陸懸書心思轉了幾圈,面上不顯,將溫熱的一杯蜜水端給觀寧。
觀寧接過茶杯,卻一口未動:“師兄,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你……不要我了!”
先頭的語氣還算平靜,等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已經帶了哭腔。
她抽咽著說:“我夢到你和旁人情投意合,還對我置之不理,任由那個不要臉的男人將我祭劍!”
陸懸書:……
這都甚麼和甚麼?
他自知不是那等負心薄倖之人,更別提由著別人去傷害自己寵了十多年的小師妹,卻無動於衷。
可是她語氣中的害怕不似作偽。
莫非是前段時間自己離山太久,寧寧她不高興了?所以才會做這樣離奇的夢。
歸根究底,還是她太愛自己的緣故。
陸懸書耐心引導:“夢裡那個‘不要臉的男人’是誰?師兄再也不理他就是,好不好?”
總要知道癥結在哪裡,才好安撫她。
不想,觀寧卻吐露出一個令他決然意想不到的名字:“是聶雪深,你新交的那個好朋友、知己……”
陸懸書一時愕然,旋而失笑。
怎麼會是他呢?
寧寧口中提到的聶雪深是自己的好友不錯,可對方曾對自己說過,此生只求劍道,不問情愛。
聶雪深對那等風月之事,從來都不曾沾染半分。
況且寧寧從來都沒有見過他,怎會將自己和好友想成那般不堪的關係。
見他有些不信,觀寧補充道:“我夢到師兄和聶雪深琴簫和鳴,還說與我仙道無緣,以後再也不要相見了!”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吧嗒吧嗒落到杯子裡。
陸懸書的神情終於嚴肅起來。
他見觀寧垂著頭不理自己,力道輕柔又不容置疑捧著她的臉,讓她注視自己的眼睛。
“寧寧,你聽好。當日,我問你是否也心悅於我,此後共享仙道長生,你答‘是’。”
“我那時候就對你親口發誓,此生定不負你。無論是聶雪深也好、旁人也好,我的道從來就只有你一人而已。”
少年清清灑灑一張好顏色,如墨如畫,看她的時候,眼裡就只有她一個人。
分明是清潤出塵的氣度,偏偏染上了三分春色,如同纏連紅塵的仙鶴一般。
觀寧見他的樣子,早就忘了哭。
其實她有些事情對師兄做了隱瞞。在那個夢裡,她自己也有諸多不是之處,才讓師兄一點點失望,以至於心灰意冷。
她吸了吸鼻頭,悶悶說道:“我記住了,師兄你也不許忘……”
陸懸書見哄好了大半,也就軟了語氣,從袖中取了帕子替她慢慢攃:“好,不忘。”
方鬧了一會兒,觀寧也覺得渴了。
她半夜被噩夢驚醒,水也沒來得及喝一口,就急匆匆跑過來。
她拿起蜜水要喝,被陸懸書攔下:“別喝,換一杯罷,裡面落了眼淚。”
他方才看得真真的,又是心疼、又是替她難受,心揪的不知要怎麼樣。
觀寧見他不讓,被嬌慣出來的小脾氣也冒了頭:“我偏要喝!”
說罷,舉杯就要往嘴邊送。
陸懸書把她手裡的茶杯一意奪來,仰頭便飲盡了。
見觀寧作勢瞪他,不等對方開口,他就先說:“書上常說美人淚最甜,陸某長到二十歲,卻還沒嘗過。今日才知道書上說的竟是真的,一點不錯。”
觀寧覺得他這種模樣最是可惡,又不能真拿他怎麼樣:“胡說甚麼!又來哄我呢。”
陸懸書躲過推搡,漫步就將她抱了滿懷:“不信,寧寧你自己來驗一驗不就好了?”
還沒等說完話,他就俯身親著她脖頸,鼻尖蹭磨著頸窩。
溫熱氣息流連,沒一會兒就讓觀寧覺得有些發癢。
知道師兄想做甚麼,她捧著對方的臉:“師兄,明日讓我也跟著去秘境吧。”
陸懸書止住動作,微微蹙眉:“寧寧,這不是鬧著玩的。”
妖林秘境危機四伏,他尚且要小心應對。寧寧她沒有多少鬥法經驗,會吃虧的。
他以為師妹嫌山中清寂,憋悶壞了:“等我回來,帶你去洛方城好好玩一玩如何?順便把你上次看中的簪子也買下來。”
觀寧卻不像之前那樣依著他,竟是打定了主意的樣子:“不好不好!”
雖然那個噩夢的許多情節她都記不太清了,但是秘境之行大約要發生甚麼,觀寧還是知道的。
她若不去,難道要眼睜睜等師兄與那個男人同生死共患難,最後一步步變得不離不棄、生死相隨不成?
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本來就是她的男人,憑甚麼要拱手相讓。
而且自己的劍法都是師兄看著學會的,哪裡就比別人差了。
陸懸書沒辦法,只好說:“等明日,我們一起將這件事回了師父師孃。若他們都允了你這件事,我再不反對的。”
觀寧馬上介面:“師兄說話算數!”
陸懸書:“當然……”
事情已了,他終於可以做些自己想做的:師妹這下可不能再拒絕他了。
第二日一早,觀寧就來門口等他。
她身負長劍,衣裳也換成了更利落的裝束,一襲紫衣仙氣飄飄,又不失颯爽。
陸懸書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知道師妹定是再不回心轉意的,也不拂了對方興致。
他走到觀寧面前,溫聲說道:“久等了。”
昨夜私下再如何親密,始終是他二人之間的事。
若在人前,除了骨子裡無法抹去的親暱姿態,他還是從前光風霽月、從容不迫的模樣,給足了該有的尊重。
經過一夜時間,他也將前後盤算清楚了。
妖林雖然危險重重,但有他在,再加上一個聶雪深,無論如何也能保證寧寧安全無憂。
而且,她往日如何刻苦修煉,自己都是看在眼裡的。
真若一切都替她做決定,那才是真的看輕了寧寧。
兩人相攜去找顧青山與沈歲雪。
暉霞派是個只有幾十人的小門派,上上下下都十分熟稔。
觀寧與陸懸書一路去衡清殿路上,不時有弟子和他二人問好。
陸懸書笑容溫和,也同對面一一問過。
走到衡清殿內,師父師孃正好都在。
顧青山見陸懸書來了,就問:“懸書,一切可都準備好了麼?”
觀寧看看師兄。
陸懸書用手捏了她掌心,才回復:“師父師孃,徒兒正有一件事想稟告。”
說罷,他就將觀寧欲同去妖林秘境的事情說出來。
顧青山正捋須思索,方才一直未開口的沈歲雪先說道:“我知道了,就依寧寧的意思吧。”
顧青山看了沈歲雪一眼,見她不理會自己,而是隻顧拉著觀寧的手摩挲,低聲叮嚀著甚麼。他只好說:“便聽你師孃的吧。”
這件事竟就毫無阻礙地一致透過了。
一出衡清殿,陸懸書就問:“寧寧,你早就和師孃提前說好了是不是?”
師父一向只聽師孃的意見。
方才,他聽沈歲雪點頭同意,就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定會遂了寧寧的意思。
觀寧揹著手,面上露出得意的小模樣:“師兄,今早我第一個找的可不是你。我早早起來,就是先去給師孃請安啦。”
沈歲雪一向個性剛強,可是並不一味溺愛於她。
陸懸書心想,看來師孃覺得以寧寧即將突破結丹境的實力,此去應是秘境無妨,這才同意的。
他肅了肅面容:“既然如此,在外便要聽我的,別讓我們都為你擔心。”
觀寧知道師兄說的是好話,滿口答應:“我知道了,師兄你說的話,我一定當綸語梵音,豈敢不從。”
見她這樣鄭重保證,陸懸書撐不住先笑了:“我又不是甚麼活佛,縱使講再多經文,也不過催眠罷了,白惹人生嫌。”
兩個人正在笑鬧,一名叫葉賢的弟子前來彙報:“陸師兄,渡月山的靈舟已經到了,就停在山門外面。齊師姐讓我叫你快些過去。”
陸懸書對他道了一聲辛苦,帶著觀寧下山。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