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殷府 孃親?
殷秋水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孃親?
她明明親眼見到了養娘的屍骨, 哪來的又一個養娘?
還是說,留聲石中說話的這人,就是那位偽裝成她養娘身份整整三年, 疑似與殷家關係匪淺,最後藉著海嘯之機一走了之的偽裝之人?
那人又和殷家是甚麼關係?
不過,或許不用她去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幕後主使者就會主動來到她的面前。
殷秋水朝著殷春風微微頷首, 露出了一個平靜的笑容。
“好,殷長老, 我會按期赴宴的。不過,殷長老,我的身世還未查明前,你我還是以尋常的長老弟子關係相稱吧。我只有一個認定的孃親,也並不認識甚麼殷家之人。”
殷秋水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是按照原書劇情的發展, 原身如果知道自己能被殷家認回,應該會雀躍地點頭應下, 毫不猶豫地跟著殷春山回到殷府。
可是,她是一個早就知道劇情發展的書外人,已經知道原書之中,殷家人根本看不上原身,更不用說主動認她回家了。
而現在劇情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 甚至連原本的“養娘”都跳了出來,估計是殷家人知道了她這個所謂“天命之人”的身份, 覺得她身上有利可圖吧。
殷秋水不對自己身上原本的血緣親人抱有甚麼親近的感情, 自然也就不會對殷家人抱有甚麼期待。
而拒絕的話語剛到了嘴邊,一種彷彿是她自身自然而然生出的念頭,又轉而出現在她的腦中——
就當是看在原書殷春山救命之恩的份上, 她就回殷家一趟吧,徹底斷了殷家人攀附她的念頭。
而且,殷家祭祖的家宴,是不是會舉行很重大的慶典?
殷秋水莫名間生出了一種衝動。
她想要去慶典上看一看,或許慶典上,會有甚麼很有意思的事情出現。
零零散散的劇情場景又浮現在她腦海中,雖然那些場景串不成連續的片段,可殷秋水莫名有一種預感,說不定沈時劍也會出現在慶典之上。
而看著少女這副冷淡的模樣,殷春山微微用力地握緊手中的留聲石。
或許他不該這般倉促和盤托出所有事情原委,秋水可能一下也無法接受自己的身世真相,才會表現得如此冷淡而故作鎮定。
殷春山心中忍不住浮現出濃濃的歉疚與憐愛之情,他深深望著自己失而復得的幼妹,低聲道。
“好,秋水,我都聽你的。從前你沒能在我們身邊長大,兄長……我以後都會好好補償給你。”
殷春山的聲音放和著,顯露出了前所未有,如同冰山融化的寬和之色。
殷秋水看著他臉上露出的小心笑容,不由有些遺憾地想到。
若是原身親眼看到了這一幕,應該會很歡喜吧。
可惜,最想聽到殷春山這番話的人,已經不在了。
......
連綿高大的城池,繁華熙攘的市井街道,讓殷秋水眼花繚亂,呆在劍宗許久,她許久沒見過這麼熱鬧的景象,此刻四處張望著,這才有了一種自己回到平凡人間的實感。
危離洲牽著她的手跟在她身邊,殷秋水就如同出街遊玩一般,看到街上有甚麼喜歡的物件,就買下來。
與其說是為了完成回家認親的劇情,她此刻更像是無憂無慮地出宗遊玩。
危離洲也沒有提醒她注意時間的意思。
在危離洲眼中,無論殷家還是其他世家,都是再尋常普通不過的一處勢力,所以秋水認親,或是不認親,於他而言,都如同挑選一道喜歡的糕點一般,都無需耗費過多精力 。
他們沿著街道逛了一圈又一圈,買了滿滿的東西,方才在黃昏時分,敲響了城中最為顯赫的殷家府門。
看守著府門的下人,望著神情悠閒卻穿著肅色白袍的兩人,還以為這兩位是被邀請參宴的宗門高人。
可是在聽到兩人都沒有攜帶赴宴的請柬後,下人的視線中,不由帶上了一抹猶疑之色。
難道是甚麼穿著仙門衣袍,上門騙取錢財的騙子?
殷秋水此行沒有通知殷春山,她也不想在這段回家認親的劇情裡耗費太多的時間。
比起認親,她反而更加好奇所謂祭祖家宴的慶典,到底是甚麼流程,沈時劍又會不會出現在這次的殷家家宴上。
她只簡單說了自己的名字,就自在地從配囊裡拿出了一包熱騰騰的板栗,和危離洲分著吃。
危離洲早已辟穀,卻從來不會在吃食上掃興,他望著殷秋水滿意的,微微鼓著的臉頰,放慢了一點拿取栗子的速度。
他其實不太能品嚐地出板栗在舌尖上的味道,但是看著少女此刻滿意愉悅神色,似乎也感覺到了舌尖泛開的淡淡甜意。
危離洲默默將這一道糕點,計入了以後給殷秋水做的點心單子中。
而那進去回稟的狐疑僕人,消失的時間沒有太久,不過片刻鐘後,殷家府院裡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一處處大紅的燈籠火燭被點亮著,原本只有待客方才開啟的正門,此刻敞開著,湧出了數十個身著華服的男男女女,還有他們身旁跟隨的一排秩序森然的下人。
“秋水!”
“我的孩啊!”
兩道帶著哭喊,還有驚喜的聲音,從兩位穿著氣質完全不同的女子身上發出。
殷秋水默默收起了自己剛剛吃得很香的板栗,她一點點抬起眼。
在那哭喊的兩人中,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養娘”。
穿著棕色的簡單褂裙,女人的頭頂插著幾根簡單的髮簪,微微發黃的面容上,溫柔含淚的眉眼靜靜地凝望著她,肌膚上縱然透著幾絲歲月的紋路,也無損她身上的慈和溫婉之色。
好像,真的好像。
如果不是她親眼見到了養娘的屍骨,看著這與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孃親,殷秋水微微張了張口,差點脫口而出一聲娘。
然而下一刻,一道更為清瘦柔軟的女子身影,先一步撲上,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女人穿著一身素雅的紫色衣袍,頭頂盤著繁複精美的髮髻,眉眼柔和美麗,肌膚白皙細膩,沒有一點歲月的痕跡,唯有一雙含淚的悽紅眼角,透著點淡淡的哀婉之色。
如果不是過於老成一些的衣飾打扮,紫衣女人看上去簡直如同一個比她大不了多少的阿姐。
“我的秋水,你受苦了,孃親對不起你……”
在殷夫人聲淚俱下的哭訴,還有周圍人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殷秋水得知了一個陰差陽錯的悲慘故事。
殷夫人誕下她的時候,發現了她的神志有些呆傻,於是四處求醫,可是乘坐的靈舟誤入了無星海中,被妖獸襲擊,船中人紛紛墜入海中,而越是強大的修士,越容易被妖獸盯上,殷夫人迫不得已,為了保住孩子的性命,只能拿出一方小型的靈籃法器,將孩子連同帶著她名字的玉牌,一併放入法器之中,將她放入了海中。
殷夫人以及少數幾位忠心耿耿的下人安全逃脫後,還想回來尋找殷秋水,只是在無星海禁區中,看不到天上的星辰,而且容易迷失方向,殷夫人幾度搜尋無果,從此患了心病,整日以淚洗面,後來日日在佛堂中唸經祈禱,孩子能夠平安無事。
或許是殷夫人的誠心感動了天地,在前些時日的施粥中,殷家救下了一個被海浪吹上岸邊,無家可歸的凡人漁婦。
那漁婦發覺自己曾經救上的孩子,與殷家搜尋多年的孩童,有著相同的名字,而且有著同樣款式的玉牌,就迫不及待地稟告了殷家。而殷家藉助仙家法法,真正能夠確定殷秋水的位置在天劍宗後,他們也將此事告訴了殷春山。
殷春山立刻就想到了那個與他同名同姓的妹妹,並且帶著留聲石和母親的叮囑,來見殷春山。
事已至此,一則家人分散重聚,最後走向大團圓的閤家歡戲目,也就完整呈現在了殷秋水面前。
眉目威嚴沉默,身材高大,下頜蓄著幾絡長鬚的中年人,也來到了殷秋水面前。
中年人的手輕拍著女人的肩,然而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落在了殷秋水身上。
男人朝她露出了一個和藹慈祥的笑容,他的眼眸也滿含期待道。
“秋水,我是你爹啊。來,讓爹看看,我的女兒……”
殷父的手伸向殷秋水,卻在半途間被一隻冰冷的大掌憑空掐住。
眾人這時方才發覺,少女身後還跟著一位面目模糊,他們此前竟然從未察覺的白袍劍修。
男人的臉含著被冒犯的一絲驚怒,卻還是強撐著露出笑容道。
“秋水,這位是?”
殷秋水其實也不想讓中年人的手落在她身上,就算這人真的是原身的生父,她此刻也沒有對他生出多少所謂的血脈相連之情。
“這位是我的師尊,危離洲,他跟著我一同下山,想來參加殷府的家宴慶典。”
殷秋水沒有在一群人面前演猴戲的興趣,她看著眼含淚水的“養娘”與殷夫人,聲音格外平靜道。
“至於我的家事,我還沒有完全弄清楚情況,我想先和我的養娘談談,閣下應該不介意吧?”
聽著殷秋水如此生疏的稱呼,殷父勉強從臉上擠出更大更慈和的笑意,只是他顯然不太習慣這樣的神情,以至於這抹笑容在他臉上,甚至顯得格外僵硬滑稽。
“不介意不介意,這位既然是秋水你的養娘,自然也是我們殷府的大恩人。我們日後一定會好好照拂她,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