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魔祟 “師尊?!”
他對殷秋水說謊了。
違背了四條天地大道的他, 其實已經沒有了復生的機會。
死在此地,或許才是一個最好的結局。
謝微生的身影如同一條折斷的松竹般筆直倒下,殷秋水慌亂地接住他死沉的身體。
“等等, 謝道友,你先別死啊!”
他要是死在這裡,或者被魔祟侵染了,她的麻煩不就大了?
不過謝微生雖然死寂地閉上眼, 殷秋水摸了一下,還是感知到了他微弱的喘息氣息。
活著, 還活著就好。
殷秋水微微鬆了一口氣,她掃視了一眼周圍,既然這裡暫時沒有甚麼危險出現,那還是繼續待在這裡吧。
她不敢帶著謝微生去更遠的地方,也不敢妄動他的身體, 索性從錦囊裡拿出一匹白練模樣的靈器,像纏著木乃伊一樣, 把謝微生傷口裹得更加嚴實了一點。
至於剩下的,她也只能祈禱仙宮修士的命都比較硬了。
殷秋水默默將謝微生放得遠了一點,保持在視線之中,進可打怪,後能逃跑的距離。
然後她拿出一個蒲團, 準備在茂密高大的野草中盤腿坐下來,開始打坐修煉。
然而下一刻, 雪白觸腕忽然輕輕纏繞住了她的脖頸, 觸手輕輕按了按她脖頸上,往日吸收運轉靈氣的一處xue竅。
殷秋水很快反應過來。
“這裡不能修煉?!”
雪白腕足點了點她的指節,又慢慢包裹上她的手掌。
殷秋水微微凝神一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往日雪白透亮的觸腕,在這片寂靜的夜色中,似乎變得幽暗晦沉了許多,殷秋水隱約間像是看到了雪白觸腕內部,道道不太清晰的黑色裂痕。
那些黑色的裂痕平行分佈著,有點……像是一個人手掌中漆黑合併的指縫。
而放到雪白腕足上,這幕場景就像是……它在努力從一條腕足,變成一個人的手掌一般。
這到底是腕足在魔域中難以控制,所以緩慢發生的異變,還是說,這是它自我萌生出的意識,讓它這麼做的?
殷秋水陷入思索中時,遠處突然有兩道格外熟悉的聲音傳來。
“有人嗎?”
“還有十大宗門的弟子嗎?”
殷秋水下意識隱蔽著身形,茂密高大的野草叢外,只見兩道一高一矮的身影蹣跚走近。
其中一人是天機宗弟子的打扮,揹著沉重的羅盤,另外一人穿著天戰宗弟子的黑色勁裝,只是兩人的神情都格外疲憊,面頰瘦削,像是許多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一樣。
殷秋水想了想,最後還是站出來道。
“我是天劍宗弟子。你們……”
然而還沒等她的話問完,那兩人一見殷秋水的面容,就欣喜若狂地喊道。
“天命之人!”
“我們總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們走吧,你們劍宗的人和我們宗門的人都匯聚在一起了,他們現在也在找你呢。”
“這裡不能用劍,劍宗弟子都因此受了傷。你千萬不能用劍,知道了嗎?”
殷秋水沒有從這兩人身上感覺到甚麼異常,卻能感知到他們身上帶著略微濃郁的,混合著泥土腥氣,與草木清香的氣息。
殷秋水敏銳地意識到了甚麼,她開口問道。
“兩位道友怎麼看上去如此疲憊?你們進入魔域多久了?”
天機宗弟子長嘆一聲,一股腦地吐著苦水道。
“六天,我們這六天簡直是度日如年。魔域各處與外界的時間流逝不同,我們還算比較幸運的。有些進來的道友都已經變成屍幹了,還有人被妖獸偷襲,有人失蹤。”
“至於我們在魔域中的經歷……唉,這裡的靈氣不能用於修煉,越是吸收靈氣,體內的靈氣反而會流失得更快。如果不是一位天劍宗的前輩救了我們,告訴了我們諸多規則,還給了我們一處安全的容身之所,我們現在只怕也早成屍幹了。”
那名天劍宗弟子一抹臉,苦笑一聲道。
“不過殷道友不用擔心,你們劍宗弟子死傷得不多。反倒是我們天機宗弟子,死傷慘重。”
那名一直沉默的天戰宗弟子忽然開口道。
“先別說了,早點回草窩裡吧,不然魔祟出來,到時候就麻煩了。”
身材高壯的天戰宗弟子話語一出,揹著羅盤,身形略微佝僂的矮個修士立刻點頭,面上浮現出驚恐未定之色,連連催促道。
“對對對,早點回草窩,不然魔祟又出來了。”
殷秋水陡然被他們話語中的一個怪異詞語吸引了注意力。
“草窩?甚麼草窩?”
“時間可能要來不及了,殷道友先和我們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殷秋水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昏迷中的謝微生從草叢裡拎了出來,對著兩人道。
“這位是仙宮的弟子,謝微生,他受了點傷,我帶著他,我們走吧。”
而看著這位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如同一具死屍般一動不動,形容悽慘的仙宮弟子,兩人看著殷秋水的目光,不由帶上了一點驚恐與畏懼的意味。
殷秋水沉默片刻,冷靜解釋道。
“他還活著,我不是在虐屍,我們剛剛還結成了一個臨時的同盟,他是因為試探天地大道而受傷的……算了,你們不信也無妨,總之快走吧。”
而聽完殷秋水的這番解釋,兩人忍不住悄悄後退著,更是與殷秋水拉開了一定的距離。
在進入秘境晶石煉前,他們可是眼睜睜看著這位仙宮弟子與天命之人結下了深仇大怨,現在這人落得如此悽慘的下場,殷秋水還要帶上這人一起離開。
兩人很難往以德報怨那方面去想,只能想到:或許是這位天命之人手段狠辣,還想著繼續折磨或者拷問這位仙宮弟子。
他們越想越覺得心中發寒,都不敢再隨意與殷秋水搭話。
不過在殷秋水連連追問下,他們還是斷斷續續地透露了這些時日來在魔域裡收集到的資訊。
那些黑色裂紋,看似是同時吞沒了整個秘境裡的試煉弟子,然而十大仙宗的弟子們分散到魔域各處,度過的時間全然不同,也都遭遇了不同的危險情況。
有的天劍宗弟子一拔出劍,身上就莫名多出了數處恐怖的劍傷。有的天機宗弟子想要修煉,體內的靈氣不進反出,瞬間就瘦成了一道人幹。還有的天戰宗弟子因為想要抓住妖獸,而莫名死亡。
人心惶惶間,一位天劍宗的前輩突然出現,他將他們帶回了草窩中。
“草窩”,也就是那位天劍宗前輩對於安全之地的稱呼。
魔域各處的天地之道都極為危險混亂,甚至有時可能會出現:今天探明安全的天地大道,到了明日反而變成了催命符般的危險情況。
只有“草窩”,那是一片位於荒寂茅廬院落旁邊的枯黃草地。
修士只要將身體躲入草地之下,就不會遇到危險靈獸和強大靈植的攻擊。
發現這處安全之地的天劍宗前輩,已經在草窩中安然地存活生存下了十數年。
按照他的說法,只要修士屏氣凝神,守住自身的靈氣不要外洩,就可以在此地隱住氣息,躲過魔祟的侵襲。
而只要等待的時間足夠長,等到魔域之地再度浮現出一個安全的出口,他們就能平安離開了。
不過,這處安全之地,也有一個致命的漏洞,那就是魔祟隨時可能會出現在茅屋之中,甚至會主動來搜尋茅屋之中的躲藏者。
但只要他們屏息凝神,無論發生任何動靜,都不要從草窩中抬起頭來,注視那位魔祟,更不要發出一點回應的聲音,那魔祟找不到他們,自然就會慢慢離開。
而這位天劍宗前輩,之所以知道這般做法,也是因為他自己當年也是被之前進入魔域的高人這般救過,見過前人這般平安脫困,他也下定決心要仿造前人救人的做法。
這十數年來,每一次魔域捲入無辜的修士,他都會主動現身,將那些無辜捲入其中的修士帶回安全之地,不僅幫為他們療傷,還會向他們分享,他在這處魔域中發現的諸多天地大道。
原本一開始,諸多弟子還對這位天劍宗前輩存有疑慮,但是這位前輩行事蠻橫,直接一巴掌將他們所有人打暈,隨後帶回了草窩之中,悉心照顧。
他們之中不少重傷,瀕死的弟子,方才勉強活了下來,也是在草窩中休養生息了數日,慢慢能夠恢復行動的能力,這才出來搜尋更多魔域中的弟子。
至於他們要搜尋的人,十大仙宗的弟子不約而同地將目標聚集在了一個最關鍵的人身上。
天命之人。
傳聞天機宗千年前卜算出的天命之人,就出現在這一批天劍宗弟子之中。
天命之人身負重開仙路的重任,自然能夠逢凶化吉,遇難呈祥,所有人都覺得,只要能夠順利地帶回殷秋水,他們就一定能安全地從魔域中離開。
他們唯一憂慮的是,天命之人或許早已離開了,那他們這些留在魔域中的弟子,那才是真正的危險重重。
如今成功找到了殷秋水,兩人雖然對於這位心狠手辣的天命之人格外敬畏,但慢慢習慣了將那仙宮弟子當成死人後,他們的心情又變得振奮了起來。
而殷秋水聽完了他們的這般描述,也不由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魔域之中……好心的天劍宗前輩……活了十數年……
這些詞語聯絡在一起,怎麼想都讓人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但是她一個人帶著昏迷的謝微生,在魔域中獨自行動,也確實危險,如果這兩人說的是真的,她也有必要跟著他們去看一看實際情況。
這段路途並不算太長,等到了他們說的安全之地,殷秋水忽然有些怔愣住了。
那片枯黃茂密的野草叢,足足有腰身高度。每一條野草的根莖都極其粗壯,看著簡直像是一顆顆枯黃的低矮樹木。
而這些野草下方,一個個穿著不同宗門衣袍的弟子們,紛紛盤坐在地,他們或是倚靠著身旁的一株野草,或是直接環抱著野草就地睡下。
每個弟子都雙眸微微閉著,屏氣不語,微微乾瘦的面容,如同失去了水分的一具死寂屍體。
“天命之人!我們找到天命之人了!”
直到帶路兩人的聲音遙遙傳來,那些弟子才瞬間睜開眼。
諸多道含著複雜意味,或是欣喜激動,或是審視探究的目光,落在了殷秋水身上。
殷秋水還沒來得及仔細尋找,數道穿著天劍宗劍袍的熟悉身影,從不遠處的野草下,瞬間朝她飛奔而來。
“師姐!”
“師姐,我們終於等到你了!”
“師姐,顏師兄、曲師姐,他們傷得好重,只有越師兄還清醒著,師姐,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
一聲聲含著委屈或激動意味的聲音傳來,一直跟在曲雲心身後,往日總是沉默冷麵的鄭家兄妹,甚至忍不住當著眾人的面落了淚。
鄭如雪面色慘白,哭到極致時,甚至沒有了力氣,直接軟到了殷秋水身上,殷秋水輕輕拍了拍她瘦弱的,可以清晰摸得見寸寸骨頭的脊背,低聲安撫了兩句,鄭如雪方才鬆開她,回到了弟子之中。
而望著那一張張驚慌狼狽的弟子面容,殷秋水沉默片刻,輕輕安撫了眾人兩句,也只能沉聲道。
“帶我去看看。”
為首的越金寧仍然穿著一身紅袍,神態卻變得沉穩了些,不再如之前一般狂傲張揚,他沉默地帶著殷秋水回到了他們的地盤。
十幾棵同樣粗壯的野草邊,圍成一圈的諸多劍宗弟子面色嚴肅地守衛著周圍,就如同在守衛著極其貴重的珍寶一般。
殷秋水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表現有些不對,低聲問了原因。
越金寧低聲解釋道。
“這片安全之地有時候會縮小範圍,沒有草窩藏身的修士,可能會被魔祟抓到,徐師叔為了防止大家被牽連,就會先將沒有草窩的弟子暫時趕出去。但是那些被趕出去的弟子……最後大半都可能回不來。”
越金寧的面色低沉得有些難看,他引著殷秋水來到他們所佔據的領地中央。
諸多面色更加枯瘦,或者身上帶著傷勢的劍宗弟子們,身體蜷縮著,像是被人刻意擺成一個環抱住草莖的姿勢,一動不動躺在了地上,只有極為細微的聲息。
“我們佔據了十九個草窩,加上師姐,應該也足夠了。”
殷秋水忽然開口問道。
“你們說的草窩,是指那些野草嗎?”
“是,按照徐師叔說的,一根草旁邊算是一處安全窩點,所以一個草窩最好只有一個修士,我們也最好不要輕易移動,更換住所,因為魔祟隨時可能到來,若是在魔祟來臨之前,我們還沒有在各自的草窩中藏好,徐師叔就要先出手處置我們了。”
諸多弟子面色凜然,就如同那些野草簡直是堪比他們性命般重要的寶物。
殷秋水此刻卻感到了一種莫大的荒謬感,一個個在宗門裡見過無數天材地寶的修士,到了魔域之中,竟然淪落到只能將野草當成救命稻草的地步。
這難道也是魔域中的一條天地大道?還是說魔域中的魔祟,或者那位徐師叔,存著戲耍他們的心思?
殷秋水很難不生出這樣的懷疑,她忍不住問道。
“那位徐師叔在哪?你們經歷了幾次魔祟的搜尋?”
“徐師叔也出去找人了,他一般只有在魔祟快來的時候,才會出現預警我們。”
“我遇見過兩次,那魔祟確實恐怖,”越金寧低沉地握住自己空空的劍鞘,“我們原本也不太相信徐師叔說的話,但是那魔祟出現的時候,我們……就信了……”
“魔祟的氣息太恐怖了,有一個萬魅宗弟子實在忍受不住,離開了他的草窩,然後……就被那魔祟抓住了……”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越金寧,此刻抬起眼望著殷秋水,眼眶都紅了。
“後來,我們在一處很遠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屍骨,他的屍身很悽慘,面目全非,像是……死前遭遇了莫大的折磨一樣。”
“師姐,我有時候甚至會想,若是我落到那魔祟手中,倒不如我自行了斷……”
越金寧低了低頭,知道這方魔域中的天地大道,他不敢讓眼淚真的落下來,只能用手深深地按住酸脹的眼睛。
這些天來,為了護住那些比他弱的劍宗弟子,越金寧強撐著做起了自己從前最不願做的帶頭之人。
此刻也只有在比他更強的殷師姐面前,他才終於能卸下心中的重擔,短暫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師弟。
“越師弟,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殷秋水安撫了越金寧一句,越金寧抬起頭,除了眼眶還有些紅,他很快也恢復成了之前的正常模樣。
“師姐,按照徐師叔的推算,那魔祟很大可能會在今日或者明日出現,您先找到草窩,儘快安置下來吧。按照徐師叔的說法,或許我們再撐個三四年,就能等到下一個魔域出口再現的時候了。”
說到這裡時,越金寧的眼中方才綻放出了格外興奮的,代表著希望的光芒。
殷秋水也不好違揹他們的心意,她選了一處劍宗領地外圍的野草,替了一位面色疲憊的弟子。
至於她一直拎著的謝微生,幸好劍宗領地裡還有多餘的選擇,她也順手將這人放進旁邊的野草旁邊。
果然如越金寧他們說的一樣,原本呼吸微弱,生息一點點死寂下來的謝微生,在身體靠近那些野草的時候,氣息奇蹟地恢復了平穩,身體上的那些傷勢也有了癒合的跡象。
殷秋水見狀,微微鬆了一口氣,然而就在她準備繼續探尋這些野草的神奇效果究竟來源於何處時,野草之間突然傳開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顫動,那陣顫動,像是一道極其微弱的人聲,透過草葉迅速跳動蔓延開來。
“屏息,靜待。”
這道人聲極其粗礪嘶啞,整片草地中剛剛還隱約發出的人聲動靜,瞬間消失無蹤。
諸多劍宗弟子更是直接盤腿坐下,倚靠在野草旁。在周圍人的眼神和動作瘋狂示意下,殷秋水快猜到了這道聲音就是他們所說的徐師叔。
她也學著眾人的樣子,在她佔據的那根野草旁邊席地坐下,垂下頭,不去看野草上方的景象。
漸漸的,一片格外冰寒刺骨,肅殺凜冽的氣息,如同一片驀然降臨,遮天蔽日的巨大冰川,浮現在了眾人頭頂,還在一寸寸緩緩壓近著。
這一刻,殷秋水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凝固著,每一顆細胞似乎都在瘋狂地顫抖著,催促著她儘早逃跑,或是找到一處安全之地蜷縮躲入。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甚麼十大仙宗的弟子,提及魔祟時,神情都如此驚慌恐懼了。
如果這就是越金寧他們說的魔祟,那麼無論躲避它的方法,看起來多麼荒誕可笑,他們都必須為之一試。
就連原本還在輕柔貼著她面頰的雪白觸腕,此刻都如同一座凝固的冰雕一般,靜止在了她的手腕上。
然而忽然間,一道格外熟悉,卻又似乎帶著點陌生、寒冷意味的聲音,在她頭頂不遠處幽沉地響起。
“師弟。”
殷秋水的腦子突然轟了一下。
就算她看不見上方的景象,也完全不可能認錯那道聲音的主人。
危離洲。
這是危離洲的聲音!
難道那魔祟會偽裝成聽者親近之人的聲音,好引誘修士出來,被她侵染?
殷秋水此刻僵直地低著頭,忽然又覺得有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如果魔祟是為了引誘她出來,才發出了幻音,那麼她聽到的應該也不會是師弟,而是秋水,才對吧?
有那麼一瞬間,殷秋水很想順應著自己心中的強烈衝動,抬起頭看看那所謂的魔祟,到底是甚麼模樣。
但是無數種恐怖片,還有恐怖文學裡的經典橋段,都在這一刻浮現在腦海裡,大聲地提醒她——
主動觸犯眾人多次提醒過的禁忌,那是隻有沒腦子的作死主角才會做的事。
現在還有那麼多天劍宗弟子在她身邊,她可不能做自己從前最討厭的那種,作死還要連累身邊人的該死主角啊。
想到這裡,她不由更深地低下頭,努力閉住了自己的嘴。
那股格外危險恐怖,令人窒息的冰冷氣息,如同無數把冰鋒的利刃般,貼著她的命脈擦身而過。
就在那股冰冷的恐怖氣息,一點點遠離他們所在時,下一刻,一道格外清晰的聲音,在一片死寂之中,從殷秋水的衣袖下方格外突兀地響起。
“別擔心,雲心會沒事的……”
那是她方才安慰哭泣的鄭如雪時,說過的話。
殷秋水僵硬地一寸寸轉過頭,只見昏黃的草葉縫隙中,鄭如雪姣好蒼白的面容上,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唇角慢慢上揚著,露出了一個堪稱瘋狂的笑意。
她一字一句,張開口,卻無聲道。
‘你,死,定,了!’
這一刻,殷秋水忽然明白,她方才在鄭如雪身上,感覺到的淡淡違和感,來源於何處。
“她”不是鄭如雪!
而是原書男主,沈時劍偽裝成的化身,他不知何時偽裝成了鄭如雪的身份,剛剛近身時,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顆留聲石!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在殷秋水捏碎那道留聲石,往外界倉皇遁去的那一刻,一道冰冷而恐怖的力道拎住了她的衣領。
一陣恐怖的天旋地轉之後,她對上了一張無比熟悉,卻與她記憶中的溫雅柔和完全不同,似霜雪般肅殺冷寒的雪白麵孔。
“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