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熱情 “師姐!求師姐教我!”
而看著顏容時雙手奉上的清心劍, 殷秋水腦中也空茫了一瞬。
她又不是賣劍的,收集那麼多劍幹甚麼?
她握著劍,舉目四望心茫然, 原本還想著能不能把劇情掰回來一點,但是看著一臉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眸光黯淡得彷彿格外想不開, 下一秒準備去跳湖的顏容時,她的心念還是略微清明瞭一瞬, 下意識開口道。
“其實……師弟的劍術其實也不差,若是多加練習,應該也能有所成就。”
而在周圍眾多雙含著驚訝、譏諷,甚至是憐憫的目光中,顏容時原本覺得那些帶著不同意味的目光, 彷彿是一把把利劍一樣,深深地貫穿著他的身體。
只有……他面前的師姐, 眼神清澈寧靜得不含絲毫異樣的情緒,就如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師弟,在厲害的大師姐手下輸了一籌,這樣的一件平常小事,根本不值得掛心一般。
顏容時猛然抬起頭, 他注視著殷師姐眼中格外真誠的關懷神色,想起師姐的那道天命讖言, 還有護宗仙獸與仙尊之劍都主動認師姐為主的事蹟, 心中忽然豁然開朗。
青年秀美柔和的面容上,突然綻放出了極其虔誠而明亮的笑容,他用力地握住手中的劍, 格外鄭重道。
“我知道的!師姐是仙尊之資,我們這等凡俗弟子,本就不應該妄自尊大!能在師姐手下支撐了這麼久,已經是容時莫大的造化了!多謝師姐指點,容時以後一定會在劍術上精益求精,繼續探尋劍道的!”
殷秋水臉上的神情從原本的關懷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她剛剛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主角,誤傷了無辜群眾,結果這小子這麼快就暴露出原書男主的真面目了?
現在就來捧殺她是仙尊之資,是想著下次練劍的時候再一鳴驚人,更好地踩她上位?
懂了,那她現在拿著的應該是前期風光無限,後期被瘋狂打臉的悲慘反派劇本。
殷秋水皮笑面不笑地應了一聲,仔細掃視著顏容時的這份狂熱神情,居然沒有在他的神色中找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然而還沒等她對主角的這份演技驚歎太久,下一刻,一道火紅耀眼的身影,就握著劍衝到了她的面前。
“越金寧,請師姐賜教。”
可能是打過了主角化身的緣故,殷秋水感覺自己此刻練劍的手感火熱。
她不虛主角,自然也不會害怕越金寧這麼一個標準被打臉小反派設定的路人甲。
殷秋水提著劍衝上去的時候,腦子裡甚至還有心思浮現出了危離洲教給她的那些基礎劍式。
她練劍累了的時候,為了防止危離洲總是趁機親親貼貼,做出甚麼過於親密的舉動,總會讓危離洲給她真人示範基礎劍訣,畢竟危離洲練劍時的樣子實在是賞心悅目,只是他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插入一些奇怪的基礎劍式。
有一天她看著危離洲練劍,結果他練出了三個版本的基礎劍訣時,就覺得不對勁了,反派的失憶病情可能又重了一些,不然怎麼可能會連基礎劍訣的招式順序都記不記得了?
然後危離洲就向她解釋,劍宗建宗以來,基礎劍訣被改動過無數次,每一次的改變,都是在刪繁就簡,同樣,每一招基礎劍式,都會有更多複雜而精妙的變招。
掌握了這些變招,方才能更深入地掌握基礎劍訣的本意。
她那時純粹懷疑反派就是記錯招了,才會找了那麼蹩腳的藉口。不過等她嘗試學習了其他版本的劍訣時,方才發覺不同版本的劍訣,似乎都有它們的玄奧特別之處。
有時候練著練著,她自己都記錯了自己練習的到底是哪個版本的劍訣,一開始她的劍式還變得有些混亂無序,各式不同的劍招堆在她的腦子裡,讓她的身體像個不協調的木偶人。
但是等真正練習的多了,她就真的從那些看似不同版本的劍訣中,掌握到了一絲相同的劍式韻律。
那像是劍招的獨特律動,又或者說是劍式本身大道至簡的玄妙呼吸。
殷秋水順從著這股韻律,無論越金寧的劍勢多麼來勢洶洶,他的力道又多麼沉重無匹,少女輕靈鋒利的劍芒,都如同裹挾著融冰的溫和流水,一點點化下越金寧鋒利的攻勢,將他帶入自己掌控的攻擊韻律當中。
越金寧方才作為一個局外人,完全不理解顏容時為甚麼好端端的。會突然打亂了自身的節奏,像是一個不會劍術的凡人一般,被殷秋水輕而易舉地擊落手中的劍。
他那時還忍不住在心中嘲諷,顏容時這個眾多弟子口中所謂的大師兄,實在是有名無實。
然而等他真正成為了應對殷秋水劍式的對手,他方才明白了顏容時剛剛面對的恐怖壓力。
原來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柄劍,也根本不是一個握劍的清瘦少女,而是一片遼闊寬廣,彷彿將他的每一擊招式都捲入的湖澤,他則如這片大澤中的一根無水之萍。
他的劍勢越來越緩慢,需要調動的力道也越來越大,然而在自然之威下,卻根本沒有以身撼動湖澤的能力。
而在越金寧的劍式越發紊亂,展現出的破綻也越來越多時,殷秋水也沒有了繼續鬥下去的興致,她感覺自己就像欺負一個蹣跚學步的小孩子,還不如平時和謝青打架得刺激。
而在看似平淡尋常的一擊後,越金寧手中握著的重劍也被震得射飛而出。
比起先前顏容時的失落灰敗之色,越金寧更像是一個輸急了眼的賭徒。
他的呼吸重得嚇人,半跪在地上,重重垂落著頭,身體疲憊得如同獨自練習了數十遍的劍訣一般,沒有了一絲往日銳利瘋狂的氣勢。
忽的,他從陰影中緩緩抬起頭來,紅衣少年的臉浮上一層驚人的赤紅之色,他的眼眸也如同狼一般亮得驚人。
“師姐!師姐!!”
殷秋水感覺此刻的越金寧像是個被鐵鏈拴著,興奮得紅了眼的瘋狗,看上去隨時可能撲上來咬她一口。
她下意識握緊自己的劍,做好了再打他一遍的準備。
不得不說,和人鬥完了劍以後,她確實感覺心上壓著的重擔像是被卸去了好幾層,整個人的筋骨都舒展開來了。
看來就算是為了她自己的身心健康考慮,以後也應該和其他弟子多練一下劍。
然而還沒等她的目光落到其他弟子身上,越金寧就如同一一顆重飛而出的炮彈一般,撲通一聲跪撲在她的身前。
“求師姐教我!我還想再和您鬥劍!我剛剛……剛剛感知到了劍意,劍意,我要有自己的劍意了!師姐……”
殷秋水後退一步,她不太想答應越金寧的這個請求,因為感覺答應了以後,好像會被一顆甩不走的牛皮糖粘上。
然而不過片刻,越金寧的雙眼神采一失,他的身體重重歪倒在地。
殷秋水望著越金寧頭頂那條熟悉的雪白觸腕,心中已經平靜得泛不起半點波瀾。
她輕輕拉了拉危離洲的袖袍,示意一下反派,注意一點下手的分寸,別真的弄出人命來就不好了。
而危離洲望著少女白皙面容上,這些天來少見展露出的輕鬆笑意,他沉默了一瞬,緩緩牽住了殷秋水的手。
直到這時,眾人方才注意到了師姐身後,那位存在感格外薄弱的危長老。
“今日是危長老來給我們授課嗎?”
而更多道身影,直接簇擁到了殷秋水周圍。
“師姐真是太厲害了,竟然將越師兄都直接打趴下了。”
“以後越師兄應該沒臉再纏著我們鬥劍了,師姐真是幫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師姐,下次秘境試煉的時候,我們能夠跟著師姐行動嗎?”
“對啊,師姐!只要師姐一聲令下,我們都會乖乖配合師姐行動的。”
“……”
這一刻,沒有了甚麼世家派系、散修派系的分界線,眾多弟子都如同一隻隻眼睛明亮,羽毛未豐的小雞仔,嘰嘰喳喳地想要躲到師姐強大的羽翼之下。
殷秋水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她原本只是想當個遊離在團隊之外的獨行俠,順理成章把劍輸給主角後,繼續走自己的反派劇情,所以——
劇情是怎麼不知不覺中走到這麼詭異的局面的?!
殷秋水還沒來得及思考得出甚麼有用的內容,下一刻,一道如寒冰炸破般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秋水,你今日來練劍了?”
原本放任弟子們隨意練劍的殷春山,散發著冷凜肅然的氣勢,眾多弟子不由為他讓出了一條道路。
他和眾多弟子一樣,忽略了暈倒在地的的越金寧,大步來到殷秋水面前。
“既然你來了,就讓我教導你吧。”
殷秋水感覺危離洲牽住她的手微微一緊,但是奇異的,不過在片刻的緊繃後,反派又主動放鬆了原本牽住她手的力道。
危離洲沉黑的長睫微垂,垂眸望著她的姿態,像一片灑落在幽深暗林中,無人在意的孤寂皎然月光。
他的聲音也放得很輕,輕得像是融入了微風當中。
“隨你的心意就好。”
不是,危離洲在她面前擺出這種彷彿像是被拋棄了一樣的孤寡師尊姿態,她哪裡還能點的下這個頭啊?
殷秋水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不過最後,看了看滿眼灼灼望著她的殷春山,又看了看眸光寧靜幽冷的危離洲,她還是選擇扯著危離洲的袖袍,對殷春山道。
“殷長老,我師尊也想和我一起,見識一下您的劍道,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