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二關 “就在我懷中修煉吧,不要離開……
危離洲聲音一如既往的柔和清越, 如同春雪化開的潺潺流水。
“嗯,是我們家附近的那片海域,因為落入這片海域中時, 看不到天上的星辰,而且容易迷失方向,所以名為無星海。”
殷秋水半懵半懂地應了一聲,還是不明白危離洲為甚麼好端端地會提起無星海這個地方。
危離洲緩緩垂眸, 望著少女臉上睏倦中帶著幾分茫然之色的神情,他的手掌又輕輕撫上少女柔軟墨黑的發頂, 輕聲安撫道。
“無事,或許只是我一時想多了,你再好好睡一會吧。”
殷秋水揉了揉眼睛,其實也沒有多少睏倦感覺了,她也沒有多問, 隨口應了一聲,就準備開始修煉。
然而危離洲似乎還不打算鬆開抱著她腰身的觸手, 在殷秋水逐漸變得有些奇怪的目光中,危離洲低下頭,兩隻手臂如蛇般仍然緩緩纏緊著少女的腰身,柔韌的胸膛微微壓緊她的身體,在她耳邊輕聲道。
“就在我懷中修煉吧, 不要離開我。”
反派怎麼好像突然變得有些怪怪的?
殷秋水望著危離洲那張比雪地似乎都更明潔生輝的面容,猶豫了一下, 最後沒有掙扎, 在他懷中蹭動著,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準備繼續修煉。
一個輕柔溫熱的吻, 忽然緩緩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危離洲柔和清越的聲音,此刻帶著淡淡的笑意道。
“秋水——怎麼這麼好?”
好到他已經不想追究,她原本要尋找的那位“師尊”是誰。
好到他此刻,只想要吻她。
危離洲蒼白俊美的面容緩緩壓下,這次卻被少女毫不留情地按住了胸口。
殷秋水睜開眼,惡狠狠地瞪了危離洲一眼,傳達了一道無聲的威脅。
再隨便親她,她可就要咬人了。
危離洲雪白清雅的面容停留在與她咫尺之隔的距離,揚起一抹好脾氣的溫柔笑意。
“嗯,我不會再打擾你修煉了。”
殷秋水這才輕哼一聲,滿意地閉上眼。
危離洲重新坐直著身體,如玉佛般清然溫雅的青年在雪地中正襟端坐,他微微垂眸,直密的長睫遮掩下幽深瞳眸中莫測的情緒。
只要,他一日是殷秋水的師尊,她便會一日這般縱容他。
所以,只要把原本可能是她“師尊”的人殺了,他就是她唯一的,無法替代的師尊了吧?
……
能夠安心修煉的時間,很快流逝而過。
殷秋水感覺體內的靈氣剛剛流轉了兩圈,就聽到一聲恍如劍氣嗡鳴一般的清冷人聲,瞬間劃破長空,急速掠過雪原。
“時辰已到,弟子雙手奉上選中的長劍。”
這怎麼聽著有點像是她考試結束的時候,監考官讓考生雙手離開答題卡一樣?
殷秋水這般想著,還是老老實實地雙手奉上了原本玉鐲中的凝霜劍。
一道道包裹著長劍的白光,從雪原之上的各地,飛入蒼穹中如湛藍鏡面一般的天雲水鏡之中。
然而她手中舉著的凝霜劍,像是絲毫不受那些白光影響,仍然安然自若地躺在她的手上。
殷秋水:……???
不是,凝霜劍為甚麼不飛上去?難道這種形態的它已經不能算是真劍,所以她交卷失敗了?
她急得此刻腦袋上都快要冒出一層冷汗。
不過沒讓她忐忑太久,天雲水鏡中,陡然傳出殷春山宣讀透過第一關試煉弟子名單的冷寒聲音。
殷秋水第一個聽到的,竟然還是自己的名字。而在成功透過試煉的弟子人選中,她也聽到了曲雲心、越金寧等熟悉的人名。
但她為甚麼沒有聽到主角的名字?
殷秋水頓時心生不妙的預感,總不會危離洲剛剛乾掉的那個紫衣人,就是主角唯一的化身吧?
不,她不能這麼想。主角前期披個馬甲,隱藏實力,後期扮豬吃老虎也很正常,不過主角的光環不是那麼容易隱藏的,她只要等到拔尖的跳出來,就知道主角的馬甲是誰了。
等殷春山公佈完所有透過試煉的弟子名單,剩下那些沒有透過試煉的人,無論他們發出怎樣哭求與掙扎之聲,一道如煙霧般的白光還是瞬間裹挾上他們的身體,這些人的身影逐漸變作一顆顆渺小的黑點,隨後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上。
殷春山的身影再度陷於高空當中,他冷冽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所有透過試煉的弟子耳中。
“第二關的試煉內容,便是試劍。玉恆仙尊千年前曾教化馴養一頭惡獸,令它迷途知返,棄惡從善,從此心甘情願地成為護宗仙獸,此獸能夠化出萬千分身,陪同弟子練劍修行。”
“諸位須在仙獸化身的攻擊下,試煉劍法,磨鍊劍意,同時也要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手中的劍器。這一試煉的名次,視哪位弟子最後保住的劍器數量多寡,以及堅持的時間長短而定。”
“若是有人劍器全數損毀,或是在仙獸化身進攻下,支撐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也算作試煉失敗。”
“宗門最後會將按照弟子名次,給予弟子定等定品的獎勵,前五名者可為內門弟子,獲得仙尊劍氣參悟次數,秘籍進入資格,劍器鍛材等仙緣獎賞,其餘皆為外門弟子,按照名次也可獲得丹藥,法器,以及修煉功法等獎賞。”
看著諸多弟子臉上露出的躍躍欲試之情,殷春山聲音中的寒意一沉道。
“但我也需提點你們一句,那就是仙獸性情莫測,它化出的化身雖然與你們的境界相等,但是它的身體硬度不在尋常的體修之下。在諸多師長的看護下,它應該不會隨意重傷試煉弟子。但若是力有不逮者,還是早些棄劍認輸為好。”
聽完第二關的規則,殷秋水的神情一下就變得有些不好了。
她和危離洲千辛萬苦躲避的護宗仙獸,竟然是她試煉的第二關boss?
不過他們一直沒有在雲夢湖邊露面,那頭護宗仙獸應該不至於因為這一點盯上她吧?
殷秋水抱著這般僥倖的心理,默默從玉鐲裡拿出了澄淨如雪的凝霜劍。
實在不行,看在她握著仙尊佩劍的份上,那頭與仙尊交情非淺的仙獸,應該也會對她手下留情三分吧?
而在殷春山的話音落下不久,白茫茫的雪原之上,忽然出現了萬頭奔騰而來的仙獸化身。
而在看清那些仙獸化身面目的一刻,殷秋水感覺她的腦子也被震了一下。
甚麼?天劍宗的護宗仙獸,竟然是頭牛?!
更準確來說,這些仙獸的模樣非常類似於她以前在紀錄片裡見到的白犛牛。
它們龐大雪白的身體,如同一座座移動的小型雪山,矯健粗壯的四蹄踏地間,高昂的頭顱朝著天空發出一聲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哞嗷!嗷——嗷嗷——嗚!”
這一聲聲轟鳴聲共震成驚雷般的巨響,白茫茫的平靜雪原都似乎有了雪崩的趨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殷秋水莫名間有種預感,這數萬頭奔湧而來的仙獸化身,它們巨大如銅鈴般,炯炯有神的雙眼,似乎,好像,大概......都在盯著她??
數萬頭仙獸化身的眼中,同時閃過一道興奮發狂的赤紅血色。
它是打不過那個煞星。
可是這次的宗門盛宴中,竟然有弟子拿到了那個煞星的佩劍。
它如果把拿到煞星劍的那人攮成雪球,從雪地一頭滾到另一頭,再讓那人哭著對它求饒,那麼四捨五入之下,豈不是等同於它打敗了當年弱小版的煞星?
一想到這裡,仙獸只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變得滾燙了起來。
它赤紅的雙眼變得越發興奮激昂,就連頭頂黑沉沉的雙角都在慢慢變大變長。
……
殷秋水覺得她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玉恆仙尊當年帶回來的那頭仙獸,好像不是很感激仙尊。
因為那萬頭朝她奔湧而來的仙獸化身,看起來不像是打算和她交流感情,更像是想要一頭把拿到仙尊之劍的她直接撞死在這裡。
殷秋水轉過身,拔腿就跑。
在凜冽的寒風中,她突然開始思考這樣一個問題。
那就是她現在把凝霜劍丟下來,給那頭仙獸洩憤,那頭仙獸會不會看在她如此識相的份上,放她一馬?
畢竟她在第一關裡還拿到了一把青銅劍,只要仙獸不刻意針對她,她應該能挺過第二關。
不然她一個無垢境界的小弟子,拿頭來和數萬頭仙獸打?
幸運的是,在她的身後,殷秋水突然聽到了試煉長老如同天籟一般的警示聲。
“不得胡鬧!”
看著所有小人面前拿劍的那個劍修,仙獸敏銳感知到了這人身上的一點危險氣息,這劍修或許真的能傷到它。
想到這裡,它不情不願地記起了自己這次肩負的任務,還是識相地放緩了腳步,數量也從原本氣勢攝人的萬頭減到了數十頭,然後分向不同的人修。
最後只有一頭白犛牛,朝著殷秋水所在的方向衝來。
這一次,那個劍修的劍端沒有再對準它。
仙獸高興地長叫一聲,加快著步子,越發快速地往少女的方向撞去。
殷春山久久地握著手中的橫波劍,劍身上閃過粼粼的銀波寒光,橫波劍察覺到了主人心中久久生出的殺意,已經做好了對敵的準備。
但是與以往利落地出劍不同,這一次,主人沒有將它對準任何一個敵人,也沒有將它收回劍鞘之中。
直到身後仙獸奔跑的聲響越來越遠,殷春山握緊著劍柄,沉默不語許久,方才回到了天雲水鏡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