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道侶 “與我結為道侶。”
作為一個只儲備了豐富理論知識的新手, 她現在還能勉強記得並努力思考剛剛危離洲提出的問題,已經完全是她的理智戰勝本能的頑強表現了。
“等等,師尊……”
殷秋水掙扎著, 找回自己的聲音。
下一刻,危離洲柔和輕緩的聲音,卻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起。
“與我結為道侶,好不好?”
不是, 等等,話題是怎麼突然跳到這裡來的?就算反派要對她用美人計, 力度也不至於這麼大吧?
殷秋水腦子一片混沌間,見危離洲的唇瓣又要再度覆下,她腦子瞬間一片激靈,下意識伸手捂住他的嘴,大聲開口道。
“結!我們肯定要結……但是, ”她緩慢地嚥了一口口水,努力思索拖延時間的藉口, “我們是要慢結,優結,要放眼長遠地結。”
然而下一瞬,感知到某種炙熱溼潤的柔軟觸感,輕輕碰了碰她的掌心, 殷秋水的手忍不住抖了抖,猛然收了回來。
危離洲輕笑了一聲, 如瀑般的墨髮從肩頭垂落而下, 往日他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中人,格外溫雅俊逸的雪白麵容,在幽然的燭火躍動之間, 彷彿變幻成了一隻吸人精魄,蠱人心智的清豔鬼魅。
“如何放眼長遠?”
殷秋水聞著危離洲身上彷彿變得滾燙濃郁了些,不如往日冬雪般淺淡清冽,更如同某種惑人花香般的氣味,努力地嚥了一口口水,拼命轉動著腦子道。
“師尊,我如今才修煉到無垢之境,自然要修煉到和您一樣的境界,才能成為您的道侶!”
空氣中的氣息似乎凝滯了幾分,殷秋水恍若不覺地繼續問道。
“對了,師尊,我之前是不是沒有問,您到底是甚麼境界的?元嬰真君,還是——化神尊者?”
從與危離洲的相處中,殷秋水能隱約感覺到,危離洲的修為應該不低,而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還有甚麼能比她修煉到和危離洲一樣的境界,更能拖延時間的辦法了嗎?
這種委婉的拒絕方式,無異於說“等狗舔完了面,雞啄完米”,她再考慮和反派在一起。
危離洲許久沒有開口,他幽黑深沉的眼眸久久凝望著她。
有一瞬間,殷秋水敏銳覺得某種極其悚然的危險感從她身上流竄而過,就如同危離洲在那一刻動了某種極其恐怖的念頭一樣。
然而很快,危離洲就再度俯下身,溫熱的唇瓣柔和地碰了一下她的額頭。
“好。”
“等你修煉到了與我同一的境界,我們就結為道侶。”
他溫熱的指尖再度穿梭入她的髮絲間,無數柔軟雪白的觸腕從衣袍底下流淌而出,將殷秋水的腰身緩緩包裹著,一如之前的每一夜一般。
“睡吧。”
殷秋水眨了眨眼,聞著危離洲身上熟悉而淺淡的好聞氣息,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這應該算是穩住反派了……吧。
接下來的兩日,與之前的生活似乎沒有過多區別,她和危離洲都待在海邊原本的小屋裡,她專注修煉,危離洲則是繼續做菜餵飽著她,偶爾他們還去海邊散散步。
漁村裡,自從趙賴二那幾個惡人死了以後,再也沒有發生海怪襲擾村民的案件,殷秋水原本還想找到那隻海怪,順便練一下自己的膽子,最好再提升一下她與清魔劍的配合度。
可是在這裡生活了那麼長時間,也沒有找到海怪的蹤跡,殷秋水也只能逐漸放下了這個念頭,繼續與和她的水平半斤八兩的謝青一同練劍。
很快,就到了傳說中仙宮盛宴舉辦的時間。
她跟在危離洲身後,小心翼翼地邁出雲夢湖邊的房屋大門。
氤氳著一層繚繞霧氣的廣闊湖澤安寧靜謐,波光粼粼得倒映出一層金色的輝光,看不出半點兇獸出沒的痕跡。
殷秋水不敢鬆懈半分,立刻喚出清魔劍,讓危離洲帶著她趕緊離開此地。
而在他們離開此地不久後,傳聞中的天劍宗仙獸化身,便現身在了湖畔。
它望著拔地而起,直插雲霄,很快又消失不見的一道雪白劍痕,那雙如銅鈴一般大的眼眸中,不由顯露出了一絲困惑之色。
奇怪,為甚麼……它好像聞到了一絲屬於那煞星的氣息?
想到這裡,護宗仙獸全身的毛都忍不住瞬間炸開。
不,絕對不可能,那煞星怎麼可能還會回到凡間?!
一定是它多想了,又或者不知道是哪個劍修用了那煞星的道劍。
而看到湖邊新起的那棟礙眼房子,護宗仙獸很快拋下腦中剛剛生出的驚悚念頭,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很好,竟然還有劍修明知它的禁忌,還敢在它的領地作祟,等它忙完了這次宴會,一定要讓那敢冒犯它妖帝威嚴的劍修付出悽慘的代價。
“哞嗷!”
仙獸發出了一聲極其威嚴而震耳欲聾的吼叫,隨即傲慢地邁著大步,縱身躍入了湖水之中。
……
順著杜長老留下的靈符指引,他們很快就抵達了一處雲峰之上的古樸宮殿。
宮殿中一處臨湖而立,清幽遼闊的水榭玉臺上,擺放著一處處玉質桌案,入座的修士大多神情肅穆冷漠,身上自帶著一股讓殷秋水覺得格外沉重的威壓,甚至還隱約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森鬱殺氣。
她越發小心翼翼地跟在危離洲身後,幾次想要縮回自己的手,然而危離洲神情不變,牽著她的力道卻沒有絲毫放鬆的意思。
幾道原本掃視在她身上的目光忽然消失,殿中似乎又沒有甚麼人注意到她這一處了。
杜長老引著危離洲到了客卿的座位上,隨後望向殷秋月道。
“殷小友,便隨我前往參宴的弟子席上入座吧,之後會有指引的長老帶你們前往真正的試煉之地。”
殷秋水認真應下,然而危離洲圈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卻還沒有放鬆的跡象。
在殷秋水的疑惑目光中,長身玉立的青年帶著溫和的笑意道。
“我與她一起去。”
殷秋水眼前瞬間一黑,不是,她這是去參加弟子試煉的,危離洲不好好在他自己的位置上坐著,跟她一起去弟子席上湊甚麼熱鬧?
這不就等同於第一天上學,家長非得跟著小孩一起進去嗎?她這得多丟臉啊?
“師尊。”
殷秋水忍不住小聲喊了一聲,一隻手按在他的堅實小臂上,想要拉開他的手,然而他牽住她的手掌,仍然紋絲不動。
杜長老呵呵一笑,心平氣和地勸解道。
“我知危道友愛徒如命,不過危道友不必擔憂,殷小友交給我,絕對不會出事的。若是實在不放心,你可以透過天雲水鏡,檢視包含她在內的所有弟子的蹤影。”
危離洲垂下長睫,只再度平靜地重複了一句。
“我與她一起去。”
殿中的氣氛似乎變得有些凝滯了起來,殷秋水已經習慣了危離洲可能出現各種狀況之外的么蛾子,她的心理素質如今已經被鍛鍊得極其強大,很快就揚起一個笑容道。
“好啊,那師尊就跟著我一起去吧。”
不過她又想到了甚麼,格外認真地看著危離洲道。
“但是送我到弟子席上後,師尊你得乖乖回你的位置上坐著,不能跟著我一起去參加弟子試煉,知道了嗎?”
杜長老摸著鬍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殷小友不必憂心,危道友又不是孩童,怎麼會不知道師者肯定不能與弟子一同參加弟子試煉呢?”
然而他這句話落下,危離洲沒有應他,殷秋水也沒有笑。
杜長老臉上的笑容,忽然一點點收了起來,他有些驚疑不定地望著危離洲道。
“危道友,你應該是知道,師者不能陪同弟子一同參加試煉的吧?”
危離洲這時方才望向他。
“送她到弟子席後,我會回到這裡。”
聽聞此言,殷秋水和杜長老不由都鬆了一口氣。
杜長老緊接著就又帶著他們二人來到了另一處高樓的弟子席中。只是比起雲峰宮殿中的肅然寂靜,弟子席中匯聚的眾人則要顯得熱鬧了許多。
有紅衣少年人在高聲說笑,還有幾位華服弟子甚至直接在空地中舞起了劍,場面好不熱鬧。
殷秋水一眼就看到了弟子席中的一道熟悉身影,而那道身影也看到了她。
圓臉清秀的少女驚喜地喊道。
“你是我那天在市集上分了糖葫蘆的人,你叫……殷秋水?我那天一看見你,就覺得我們有緣。”
自來熟的曲雲心格外熱情地將手中的瓜子塞一把給她。
“來來,嚐嚐瓜子,這是我從家裡帶的,又幹又脆,到現在還很香呢。”
殷秋水剛要入座,突然想起還跟在她身邊的危離洲,連忙推了推危離洲道。
“師尊,我找到朋友了,你也快點回去吧。”
危離洲微微垂眸,望著殷秋水臉上還沒有消散乾淨的興奮笑意,他沉默片刻,方才溫聲應道。
“好。”
直到看到他的身影跟著杜長老消失在閣中,殷秋水這才長鬆了一口氣,她坐到曲雲心刻意空出來的位置上,開心地接過了她的瓜子。
曲雲心一邊流利地嗑著瓜子,一邊熱情地向她嘮嗑,以及介紹她身邊的那群好友。
殷秋水幾乎沒有插上幾句話,就知道曲雲心是出自修仙十二世家裡的漳水曲家,也就是擅長煉器的家族。
他們族中每代都會送出資質最佳的子弟參加各大宗門的仙宮宴會,按理來說,曲雲心應該參加專攻煉器一道的天器宗,但是她從小隻喜歡練劍,不喜歡煉器,於是曲家只有她一人來參加天劍宗的弟子宴。
至於之前與她同行的,都是出自修仙十二世家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