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救人 “髮簪上的花,是甚麼?”
高獵人很快開啟了門:“秋水,怎麼了?”
殷秋水立刻將她的觀察全盤托出。
高羅雄的面色立刻沉了下來。
作為在山中捕獵的獵人,他對於危險的察覺與預感一向比旁人更加敏銳,只是這次一路中都想著吳娘和孩子的事,他沒有過多注意那些無關的行人。
此時稍微回想一下,他也覺得這種種反常的跡象十分不對勁。
高獵人面色沉沉地應了一聲,很快下了決斷。
“這裡不安全,我們現在去附近的村子裡面躲躲,那裡有我信任的舊友。”
殷秋水連忙點頭,索性連今天買的衣服和藥包都不拿了,花了點銀錢打發走僱來的婆子,殷秋水直接跟在高獵人的後頭,一個勁往前走。
然而當高羅雄陡然停下腳步,黑色獵裝包裹的壯碩身軀,如同一堵高大的小山,在她面前轟然倒塌時,殷秋水的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客棧的長廊中,不知何時變得格外寂靜無聲,只有一盞油燈昏暗地照亮著此刻的場景。
高羅雄的身體在木質地板上抽搐了幾下,他黝黑的臉頰很快瀰漫上一層不祥的紫紅之色,男人的嘴唇顫慄著動了動,似乎想要側過頭,對她說些甚麼,卻在一道略微尖銳刺耳的聲音中,變得徹底死寂無聲。
“小姑娘,還挺聰明的嘛。”
一個身高七尺,身體卻極其細長單薄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鱗片編織而成的亮麗紫衣,一點點邁上了客棧的臺階。
男人的眉眼細長,顴骨高得嚇人,單薄的一層青灰色面板覆在格外突兀的骨骼上,看起來簡直像是某種披著人皮的精怪。
“幸好老祖我這次出關出的早,不然還真讓你們跑掉了。”
殷秋水的理智,遲遲地回到了腦中。
在意識到高獵人的慘狀是眼前這人造成的,而她根本不可能對抗這個詭異的男人手中時,她只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顫抖著聲音討饒道。
“老祖,您,您真的太厲害了。求您收了神通,饒他一命吧。高叔是個很有本事的人,他會打獵、會打架,您饒他一命,我們以後一定會忠心耿耿為您辦事的。”
殷秋水絞盡腦汁,想著或許能救高獵人一命的說辭。
一道高大細長的陰影,卻完全將她的身體覆蓋著。紫衣男人帶著尖利的笑音,感慨般道。
“真是個又孝順,又伶俐的孩子啊。要不是黑王實在是餓極了,老祖還真想留下你這麼個小玩意,在身邊逗趣呢。”
“實在是可惜了,黑王,這回就給這個可憐孩子,留一個全屍吧。”
他抬起手,靠近脖子的衣領中瞬間鑽出一條如同蜈蚣一般,身側長著密密麻麻黑色足肢,頂部卻長著一顆蛇頭般的醜陋蟲子,跳到男人的手上後,再朝她迅猛撲來。
殷秋水看到那條蟲子時,心中已經沒有了半點能夠逃脫的僥倖,但她的餘光瞥到了身側不遠處,長廊一面半敞著的昏暗紙窗。
如果能從這扇紙窗跳出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殷秋水瞬間爆發出了全部的力量,她朝著那扇紙窗奮力衝過去。
然而,那條黑蟲抵達她背上的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殷秋水甚至能夠清晰地感知到,那條黑蟲尖利如同金屬般的無數條足肢,瞬間死死勾入她的衣服,連帶著整條蟲身,飛快往她後背的脖頸上爬去的恐怖觸感。
這一刻,她再度感知到了,比那晚上被數個惡人追殺,更恐怖的絕望。
被蟲子吃掉,會是甚麼感覺?
殷秋水不敢深想下去,她的手下意識拔出了頭頂上的簪子,顫抖著用力刺向後背。
哪怕這條蟲子要一點點吃掉她,她也要試著最後給它捅上一刀。
像是過了一瞬,又像是過了很久,殷秋水的腦中一片空白,她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冰涼柔韌的力道緊緊握住,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如同脫力一般地倒在了一個氣息冰涼平穩,觸感堅韌結實的懷抱裡。
殷秋水這時才遲遲感知到,原本爬在她背上的蟲子,連帶著那個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的腳步,都消失了。
“髮簪上的花,是甚麼?”
青年溫柔平和的聲音,如同窗外吹來的,裹著初春未化冰雪氣息的和煦春風,輕柔落入了她的耳中。
從沒有一刻,殷秋水覺得危離洲的聲音,竟然是如此的悅耳動聽。
危離洲抱著懷中隱隱顫抖的少女,雪白的觸腕,看似溫和實則不容反抗地握著她發白的手腕。
殷秋水的意識還沉浸在剛剛被蟲子爬上的後怕當中,她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幾乎憑藉著本能回答道:“是……牡丹……”
然而很快,她艱難地甦醒了一絲理智,轉頭看向高獵人的方向。
她緊緊攥著危離洲的衣襟道,焦急地問道。
“仙師,高叔,高叔他還有救嗎……?”
危離洲注視著少女發白冰涼的面孔,一頭青絲在她身後散亂披下,她下垂的眼角微紅,黑清的眼眸,湧出一層薄薄的水光,如同是浸潤在溪水之中的兩顆墨色玉珠。
而少女手中死死握住的那枚髮簪,其上的那朵大紅牡丹花,像是吸食著她全部的灼熱血氣與豔麗生機,在深淵中綻放而出的花之精魄。
窗外投進一層淡淡的月光清輝,落著她緊握住花的蒼白指節上,越發襯得那朵花有種攝人心魄的豔極之美。
危離洲聽著不遠處,那道越發微弱的呼吸聲,平和溫緩地答道。
“應該還有救。”
那他倒是救人啊!
殷秋水很想要對危離洲大喊一聲。
但是她的理智很快甦醒,意識到在這個修仙世界裡,凡人的性命對於仙人來說無關輕重,危離洲或許只是一時興起,才會打算救下她,卻不一定會願意救下同樣是凡人的高羅雄。
“仙師,求求您救救高叔吧。”
殷秋水慌不擇路,注意到青年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手中的髮簪上。
她想到之前反派讓她給他一滴血的話,腦中靈光一現,她一咬牙,將髮簪對著自己另一邊指尖刺下。
“我現在就把血給您。”
然而原本握住她手腕的雪白腕足,瞬間力道更大地收緊著。
危離洲溫聲道:“不急。”
下一刻,青年終於動步,朝著昏倒在地的高羅雄走近。
殷秋水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見兩條雪白觸腕,毫不留情地刺進高羅雄的胸膛當中,大股大股腥臭濃黑的血液瞬間濺射而出,高羅雄的面色很快從紫紅變成失血過多的死寂慘白。
危離洲真的是在救人,而不是在殺人嗎?
殷秋水很想要開口說些甚麼,卻見危離洲身下的又一條觸腕,平靜將地上那條被撕成多段的黑蟲捲起,然後放到高羅雄的傷口上方。
雪白如玉的觸腕,一點點絞緊著蟲子,伴隨著嗤嗤幾聲,黑蟲碎裂成的殘肢,連帶著它黑色的粘稠汁液,都落入了高獵人的傷口之中。
高羅雄的身體抽搐著,一條條赤黑的筋脈凸顯出全身的面板,猙獰恐怖得簡直讓人懷疑那些筋脈下一刻會不會徹底爆裂開來。
然而男人胸膛上原本猙獰的傷口,確實很快止住了血,連帶著他死寂蒼白的面色,都一點點恢復了生機。
下一刻,高羅雄猛然坐起身來,口中嘔出了許多口灼黑的血水。
危離洲此時已經離開了高獵人身邊,他朝著殷秋水緩緩走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