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本色 “放我出去。”
然而,少女只是繼續用她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瞳,格外無辜地看著他。
“仙師,我想要一輩子都能吃飽穿暖,還想要成為像您這樣的神仙。您能滿足我這個心願嗎?”
殷秋水現在說出的這番話,像是完全發自她真心的願望。
然而在這份誠懇之下,又似乎藏著點危離洲捕捉不住的,如同小魚靈敏繞著荷葉游來游去的小心思。
青年微微垂眸,溫潤平和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道。
“我不會仙法。”
殷秋水深吸一口氣,她已經料到了,反派不會那麼輕易會被她打動。
不過她也沒有被輕易打擊到。
經過剛剛那一遭,殷秋水隱隱感覺到,可能也是她表現得太心急了,反派才對她生出了幾分提防與戒備。
她現在不能再加重反派對她的這股懷疑了,畢竟走完劇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原本的劇情裡,還得等到反派的傷勢癒合,她知道反派的身份後,獅子大開口,反派看不上她,後來才又發現了她身上的可利用之處,最後才答應收她為徒。
現在劇情是發生了一點變化,可只要她不讓危離洲離開,劇情遲早會回到正軌上。
不就是等嗎?她的耐心最好了,就不信熬不過反派。
殷秋水給自己暗暗打著氣,她心平氣和地應了一聲,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下去,而是認真道。
“那我沒甚麼想要的了。仙師不是受了傷嗎?那請仙師好好休息吧。”
危離洲靜靜凝望了她一會,他漆黑如墨的目光幽深無比,看得殷秋水一陣心驚肉跳,幾乎有種他能夠穿透她的皮肉與心臟,直接看穿她心中想法的危險感。然而,危離洲沒有再說甚麼。
這股難捱的寂靜持續了片刻,他似乎又恢復了她熟悉的,溫雅清潤的平和模樣。
“我今日餵給你的,是一塊陣核凝晶。”
殷秋水愣了一下,方才意識到危離洲回答她的,是她不久前問的,他投餵給她的食物的問題。
只是剛剛問出那個問題後,反派對她的態度,就似乎變得冷漠無情了許多,她還以為是又問到了危離洲的逆鱗上,他那時才不願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危離洲怎麼現在又願意回答了?
反派心,海底針,殷秋水選擇不難為自己,而是簡單直白地問道。
“仙師,您說的那個凝晶,莫非是甚麼很珍貴的寶物?”
她忐忑不安地看著危離洲,生怕他下一秒就說出要讓她吐出來,還給他這類的恐怖話語。
“算不得寶物,它是我從林中挖出來的。”
迎著少女迷茫的目光,危離洲自顧自道。
“你身體飢餓虛弱,是因為常年缺乏靈氣。此地有一處陣法,陣核凝晶是維持此陣的核心,我就拿了那處陣核凝晶餵你。不過那顆陣核凝晶內的靈氣,過於稀薄,滋養不了你身體太久,而此地,已經沒有可供你吸收的靈晶了。”
殷秋水大驚,她就說她的肚子怎麼餓得那麼快,尋常的食物根本喂不飽,原來她需要的是靈氣。
可是那塊凝晶已經被她吃了,這裡又沒有了蘊含靈力的靈晶,那她一個凡人該怎麼辦?
不對,反派剛剛不是還拒絕收她為徒嗎?現在又嘰裡咕嚕地和她說這一大堆,又是為了甚麼——
難道他改變主意,決定傷好之後帶她回宗門了嗎?
她心中不免又燃起一絲希望。
“仙師,那您有甚麼可以救我的辦法嗎?”
殷秋水的眼睛亮晶晶的,澄澈得甚至勝過他尋來的那顆陣法晶石。
然而危離洲望著她,笑意柔和如春水,嗓音清越悅耳,卻是毫不留情道。
“沒有。”
殷秋水的笑容,突然凝結在了臉上。
這是報復吧?
這絕對是危離洲在小心眼報復她吧?
雖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裡惹了反派不悅,但是危離洲也許是看著她表現得太過平淡,他反而覺得不開心了,所以故意拿這一點在激怒她吧。
想通了這個邏輯後,殷秋水心中陡然閃過一道念頭。
危離洲不是想惹她生氣嗎?反正按照原本的劇情,女配的設定本來就是直來直往,貪婪蠻橫的凡人漁女,她索性就把那股貪婪難纏的性格本色演出來好了。
說不定,這樣才能走上劇情的正軌。
殷秋水這麼想著,索性也如同一頭野牛撞山一般,朝著危離洲惡狠狠地撲了過去。
“你說甚麼?你是不是在耍我?那我豈不是沒有幾天的活頭了?”
按照她料想中的,她這一撞甚至可能連危離洲的身體都碰不到。
然而殷秋水做夢都沒想到的是,危離洲竟然沒有半點出手阻攔她的動作,她的身體直接撞入了他如同冰封雕像般,氣息格外冰寒,觸感也格外堅硬如鐵的胸膛。
即便身上的白袍還在自動制暖,殷秋水此刻也感知到了一股彷彿凍入骨髓的寒意,在與自己身上那股暖意相抗著。
“你身上怎麼這麼冷?怪不得人也這麼壞。”
她一邊大聲控訴著,一邊推開反派,手忙腳亂地從晶石上跳了下來,這才感覺那股讓她微微發麻的寒意,離她遠去了許多。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明明她罵了反派,青年展露出來的柔和笑意中,那股讓她隱約發毛的寒意,卻似乎減淡了不少。
危離洲溫和問道:“確實。所以,你後悔當初執意帶我回來了嗎?”
他問的到底是甚麼傻話?
殷秋水此時正用著暖烘烘的白袍袖擺,不住地蹭著自己冰涼微紅的臉頰,聽到危離洲這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螻蟻尚且偷生,你餵了我這顆晶石,我就能多活這幾日,為甚麼我要後悔救你?至於以後,要是找不到晶石,大不了我就不活了唄,反正我現在能活幾日,都是賺來的。”
殷秋水看似很硬氣地放著狠話,但是擔心反派惱羞成怒,因為她的冒犯就對她動手,她索性轉身就跑。
然後跑到屏風那處,摸著還是結結實實的琉璃屏風,她忍不住轉過頭,對著危離洲大聲喊道。
“放我出去。”
危離洲溫聲問道。
“不是要在我身旁的玉床上入睡嗎?”
殷秋水別過臉,不想看反派那張臉上讓她討厭的笑容。
“不睡了,我怕和你一樣,被凍成冰棒,你快放我出去!”
她話音剛落,身後的那扇琉璃屏風,就瞬間變成一片虛空。
殷秋水原本已經穩住了身形,可是開啟著通道的屏風,似乎還自帶一股吸力,她的身體被那股引力一拉,重心瞬間有些不穩,然而下一刻,一股冰冷而堅硬的觸感,輕輕扶住了她的脊背。
在她穩住了身體後,那股觸感又瞬間消失。
那條瑩潤雪白的觸腕,再次縮到了反派的衣袍底下。
危離洲淡淡閉上眼,青年的身體倚靠在淡藍色的冰玉床上,已經是一副送客般的姿態。
殷秋水毫不猶豫地跑出屏風,看著反派一時半會兒沒有跑出來找她算賬的樣子,她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望著自己空蕩蕩的乾淨茅屋,心中也有點空落落的。
這間茅屋收拾得再幹淨,終究也不是她的家。
而且她剛剛還出言冒犯了反派,不知道反派以後會不會報復她,她真的還能走得上原書的劇情,回到她自己的家嗎?
殷秋水低落地想著,突然感覺自己的腳踝似乎被甚麼異物輕輕碰著。
她低下頭一看,只見剛剛給她送完浴袍,帶著托盤,躲回到了冰晶底下的木偶小人,此刻拖著對它而言,簡直如同一張龐然大物的黑色床榻。
木偶人的背部頂在了她的腳後。
它一百八十度地轉過頭,那張被削平了的黃色面孔,明明沒有任何表情,仰起頭的時候,卻給她一種彷彿在凝望著她的感覺。
殷秋水蹲下身,小聲問道:“你是要給我送床嗎?”
傀儡沒有回答,木偶小人還在穩穩地抱著大床,像是和她大眼瞪小眼地堵在屏風兩側。
殷秋水其實已經猜到,這隻木偶人應該是奉著它的主人的命令,才會跑出來給她送床。
但是反派這種行為算甚麼?
剛剛還說她活不了幾天了,現在又讓木偶人來給她送床。
殷秋水完全無法理解反派這種像是打一棍子,又給她一顆棗的神經質行為。
但是盯著那隻呆呆的木偶人,她腦中靈光一閃——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古代版的PUA手段?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