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黃泉島(五) 問心境變出了誰來騙了你……
此時, 留在原地陪著花顏的姜衡母女,也從花顏的口中得知了不少關於姜衡失蹤兄長的訊息。
當年,姜衡的母親死後, 他們兄妹相依為命, 兄長姜徹深知靈氣的世界,實力才是硬道理, 有足夠的實力才能更好的保護妹妹。
可他們兄妹畢竟失去了姜家的資源, 他唯有自己去外面爭奪。
本來, 他們兄妹都是一起行動的, 但有一次, 他在捕捉一次兇獸的時候,妹妹受傷了,療傷需要的材料又很貴, 他不得不留妹妹在家,去黑市接懸賞單子賺錢。
那一次,他接到了一個價值不菲的委託, 委託目的就是黃泉島。
他獨自前往黃泉島,卻不想這委託本身就是圈套,黃泉島的島主水月嬌似乎在做甚麼實驗, 需要用大量的人命往裡填。
她不敢對那些世家和大宗門出手,便瞄準了那些接懸賞的散修。
姜徹孤身一人, 在黃泉島又人生地不熟, 哪裡抵得過水月嬌的重重佈置, 很快就落入陷阱。
後來他聽說, 這個懸賞掛上去也很久了,以往不是沒人領過,但領了這個懸賞的人都沒回去過, 所以早就有小道訊息說這懸賞有蹊蹺。
但他當時太著急賺錢了,完全沒來得及多打聽一些細節,或者說,那時候他也實在沒別的主意了。
就在他對此後悔不疊的時候,有人出手救了他。
救下他的就是花蕊。
花蕊原本是一隻花妖,剛修煉成人形就被惡道給殺了,死後得了機緣成為鬼修。
她性情膽小謹慎,覺得凡人實在太壞了,成了鬼修以後就不想再回凡間,便一直在想如何長久地留在鬼界。
恰好那時黃泉島發出招募,說諦聽要選靈女,她雖然不解甚麼是靈女,但她作為花妖,在深山長大,向來對那些猛獸很是熟悉,天然地也會多一份好感,便欣然參與了選拔。
後來她憑藉細心謹慎和心靈手巧成功當選,同時被選中的還有另一名靈女水月嬌。
水月嬌和花蕊不同,她的父母是鬼界的世家之一,她的天賦在家族中頭一份,也是家族中盡全力託舉的物件。
她當選為靈女以後,家中自然很是高興,給她帶了很多寶貝和資源,而她也因為這,一直對花蕊很看不上,覺得這麼一個窮丫頭憑甚麼和她平起平坐。
她時常仗著自己的家世欺壓花蕊,把本該輪流做的工作全都推給花蕊,仗著諦聽眼盲看不見也分不清她們,她時常讓花蕊頂著自己的名號上前伺候。
但她不知道諦聽天生就有聆聽萬物心聲的能力,早就知道了她的這些伎倆,只不過它不願理會罷了。
它原本就是窺視到此女在未來會做一些危害三界的事,才選她作為靈女,想要近前看守她。
至於另一個靈女……諦聽覺得她心思純淨,是難得的好苗子,想要好好培養,所以水月嬌不湊過來也剛好,方便它趁機多指點一下花蕊。
花蕊只是天真純善,實則也很聰慧,很快就察覺到了諦聽的用意,她十分感激,也越發勤奮地往諦聽跟前侍奉。
水月嬌見這樣,還時常罵她“賤骨頭”。
一切都這樣相安無事地進行著,直到那日,神君突然降臨,諦聽不知為何陷入了沉睡,水月嬌許是不願再伺候諦聽,又或者原本就想趁亂攀高枝,趁機向神君獻媚試圖讓神君收留她,卻被神君以她的血液為陣眼設下了結界。
水月嬌自此以後就開始更加偏執了,她怕被發現這個秘密自己會死,又害怕神君下次再來取走自己的性命。
那段時間,她始終惶惶不可終日,直到後來,她聽說了混沌之主隕落的訊息,才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她也不傻,逐漸察覺到了,諦聽或許壓根不會再醒來了,而神君也早料到祂會隕落,所以才用結界把諦聽保護了起來。
想到這裡,她自然又支稜了起來,她催動了諦聽殿外的陣法,使黃泉島離開了鬼界漂流了出去,成為了一個遊離於鬼界之外的鬼界地盤。
此後,她又聯合族中勢力,試圖拿下黃泉島的控制權,而此時,身為唯二的另外一個靈女,花蕊自然成了她首選要除掉的目標。
她本以為,自己聯合家中勢力,一定能輕易拿下這個小孤女,卻沒想到,這孤女在不知不覺間已成長得足夠強大,足夠和她分庭抗禮。
水家全家傾動也沒能拿下她,最後水月嬌不得不捏著鼻子和花蕊談和。
花蕊自然也不想黃泉島在她們的爭鬥中被破壞,二人約定,黃泉島地面上甚麼樣花蕊不管,隨水月嬌去折騰,但諦聽殿的結界,任何人不準碰。
水月嬌答應了,反正她原本也不想折騰諦聽殿,也怕萬一把諦聽弄醒。
自此她就開始張羅起自己的勢力,後來也果然成了島主,過起了風生水起的得意日子。
可這份得意沒多久,在某次三界一場盛會上,她自己代表黃泉島滿懷驕傲地去了,卻備受打擊回來。
三界根本不認可黃泉島存在,只認為它是鬼界的附屬,只是鬼王因為諦聽的關係比較縱容它的一些小動作而已。
可她真把自己當盤菜,還妄想上這樣大的餐桌,就被三界其他勢力十分瞧不上了。
偏偏,她真的完全不是三界其他勢力的對手。
很受打擊的水月嬌帶著滿腔怨恨t離開了,就是在這次回去的途中,她認識了別有用心在等著她的方月明。
方月明告訴她,諦聽沉睡的結界,是用大量混沌之力包裹住的,所以就算結界被破,尋常人也進不了殿內,一旦踏入就會頃刻灰飛煙滅。
這訊息讓水月嬌很震驚,她只是個在鬼界稍微有一點點勢力的小頭目,哪裡見過混沌之力,又完全不懂混沌之力的作用。
也是方月明告訴她,混沌之力是混沌之主的本源之力,生來就代表破壞,如果能掌握使用,甚至能毀天滅地。
可以說,若是掌握了混沌之力,基本算是無敵的存在。
無敵!
對於正為自己的弱小感到自卑怨恨的水月嬌來說,這是多麼大的誘惑,但她不可能為了這份力量去獻祭自身的血肉,所以她開始嘗試用別人的血肉獻祭能否達到效果。
她甚至會先給獻祭的人身上換一些她自己的血,試圖混淆陣法。
最終自然都失敗了。
花蕊是真心感激諦聽,也是認真想要守護諦聽直到它醒來,她一心修煉,一邊等待諦聽醒來,原本是不想理會水月嬌的這些小動作的。
但水月嬌的這個“嘗試”害死了太多無辜的人,諦聽殿門前都被罪惡汙染了,她看不下去,所以會出手救下那些被水月嬌用完就丟的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會救下那些人。
有些實在救不下的,她就會超度,或者嘗試送人進入鬼修。
總之,她為了諦聽的因果,一直忙碌於給水月嬌收拾爛攤子,直到這日救下了姜徹。
姜徹沒死,被救下來以後卻也沒有立刻就走,他看花蕊就像那佛宗的苦行僧一樣,整日不是修煉就是參禪,還以為她是被逼如此,想著要為救命恩人做點事。
後來才知,花蕊就是這樣的性子,她一心苦修,是為諦聽祈福,在她心中,諦聽是父,是師,亦是信仰,所以她別無心願,只希望諦聽能醒來。
姜徹對這樣的花蕊逐漸心動,但他並不打算告白,因為在他看來,自己對花蕊的這份感情,會褻瀆她的信仰。
原本他打算等傷好就離開的,但就在那時,變故出現,他遇到了恰好來到黃泉島的方月明,甚至撞破了方月明和水月嬌的姦情。
之所以說姦情,是因為靈女本來不出意外就是要眾生為神獸祈福,不能婚嫁的,除非獲得神獸應允。
水月嬌以靈女之名佔領了黃泉島,奪得了島主,若是被人發現她早已與人有姦情,那她的就會大打折扣。
島上大多數鬼修都是受過諦聽恩惠的,若是知道水月嬌的本性,必然會反抗。
水月嬌當然不願看到這樣的場面,她本來央求方月明殺了花蕊和姜徹,但當她發現花蕊面對這種情況仍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又擔心花蕊還有甚麼底牌是她不知道的。
她也怕萬一花蕊死了,島上再會冒出別的勢力和她作對,所以她想到了一個惡毒的主意。
花蕊不是看不起她不是純潔之身了嗎?那就讓她也變得一樣!
這蠢女人當真以為別人都很在意清白之身,所以給姜徹和花蕊餵了情藥把他們關在一起,整整十天。
卻不知在花蕊心中,身體純淨與否,並不能影響她心中對諦聽的信仰,這點風浪,她也完全不在意。
後來,花蕊送走了欲言又止的姜徹,就繼續閉關苦修去了。
姜徹回到家中,見到姜衡,因為其中內情有些難以啟齒,便含糊地提起自己有個喜歡的女子,姓花。
他知道花蕊不可能嫁給他,所以他想的是,自己帶著妹妹以後留在黃泉島,若是有了孩子也隨花蕊的姓。
她要服侍諦聽終生,那他就陪著。
可這事到底也只是他的一廂情願,他原是打算和妹妹談好以後,再去黃泉島和花蕊好好談一談,卻沒想到等他第二次再去見花蕊,就看到了她腹部高高隆起,竟已有臨盆之相。
姜徹自然就留了下來,陪著花蕊待產,可生產本就是女子最脆弱的時候,這一條不管對哪個種族的女子都適用。
花蕊生產那一日,恰逢天降異象,黃泉島上空陰風密佈,電閃雷鳴,一副有甚麼妖孽要出生的樣子。
恰巧,那一日,水月嬌也臨盆。
她當然不願自己的孩子在這種異像之下誕生,就派人在島上搶先散佈謠言,說花蕊背叛了諦聽,已是不潔之身,那異像就是被她腹中的孽障吸引來的。
無知的民眾在水家有心的造謠之下,對此深信不疑,紛紛跑去花蕊的住所鬧了起來,揚言要處死她生出的孽障。
花蕊難產,艱難生下女兒花顏之後就要面對來勢洶洶的島民,而水月嬌則安逸地躲在她自己準備的密室生下了兒子方蓮橋。
那場混亂中,花蕊逼迫姜徹帶著女兒離開了黃泉島,而她託著產後虛弱的身體,又不願傷害諦聽的信徒,最終力竭而亡。
奇怪的是,在她死後,她的身體卻消失了。
此後,水月嬌還派人去鬼界找過,是否見過花蕊的魂魄,但都一無所獲。
又過了幾十年,花蕊也沒再出現過,她便覺得花蕊死透了,就此將她拋之腦後不再提起。
姜徹帶著女兒離開黃泉島,被方月明派來的追兵追趕,墜落入忘川河,意識昏沉的時候還死死抱著懷中的襁褓。
一路順流而下,直到他們漂到了魔界,被好奇的魔族打撈起來。
好在小花顏不是肉體凡胎,被忘川水泡了一路也安然無恙,可姜徹在經歷過洗魂以後卻忘了自己是誰,他只記得花蕊和他們剛出生的女兒,還有他們的仇人。
姜徹雖然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但求生賺錢的本領都沒忘,此後一心撲在養育女兒身上,為了給女兒賺錢,他在魔界努力打拼了好些年,後來也逐漸有了點成就,甚至成為了鬼界夜世學院的老師。
他化名花敘,在夜世學院是最受歡迎的老師之一,女兒花顏也是夜世學院很優秀的學生代表。
可好景不長,在一次三界的學院大比時,花顏被剛好纏著方月明去看熱鬧的水月嬌認了出來。
她看到花蕊的女兒生得這麼優秀,想起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心中自是十分嫉妒。
此後她又開始使陰招,姜徹父女對她的出現毫不知情,且她因為島內那沉睡的龐大混沌之力,那時很得方月明的青睞。
方月明便很縱著她,利用霞山的勢力對付姜徹父女,甚至方月明自己也出手了。
姜徹孤立無緣,又要護住尚且年幼的女兒,竭盡全力帶著女兒逃脫,卻阻擋不住混沌之力對生機的侵蝕,最終也去了。
臨終前,他終於記起了自己的身份,帶著悔恨又眷戀地對女兒提起了自己的妹妹。
“你還有個姑姑……但這些年,我這做兄長的完全和她沒聯絡,又忘了她的存在,不知她可會恨我……”
“罷了……若有來生,希望她不要遇到我這樣不靠譜的哥哥,也希望,你娘不要遇到我這樣無能的男人……”
姜徹去了,花顏安葬了父親以後,在墓前停留了很久。
她曾聽鬼界來的老師說過,人死後若是成了鬼修,第一時間會去尋找自己還眷戀的親人。
她抱著一絲期待,等待著父親成為鬼修再團聚,但最終還是失望了。
“我爹沒有回來……再也沒有回來過……”
此後花顏還是不死心,她離開魔界去了鬼界,想守著鬼門關看看能否再遇到父親的魂魄,同時也不忘繼續修行。
她潛伏在鬼界,用盡一切辦法打聽關於黃泉島的一切。
黃泉島雖然離開了鬼界很多年,可鬼界多的活了很久死了也很久但就是還沒消散的老傢伙,東拼西湊的,倒也讓她得知了不少事情。
雖然爹從來不讓她報仇,可她沒了娘,也沒了爹,心中已經被仇恨填滿,如何能放得下?
認識方蓮橋也是機緣巧合,說來也有些嘲諷,他身為黃泉島的少島主,卻到鬼界應聘一個小小鬼差。
鬼差平時工作都是兩兩分組,就如著名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小鬼差們也是一樣,而且鬼界實行一帶一制度,一個前輩帶領一個新鬼差。
花顏恰是方蓮橋的前輩隊友,二人原本只是泛泛之交,各司其職,直到花顏無意中發現了方蓮橋的真實身份。
她原本的確就是一心想要利用他,才故意向他示好,並與他“相愛”。
她要利用t他接近水月嬌,自然只能以未來兒媳的身份,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方蓮橋竟早知道她的真實想法,卻還……
“表姐,你別難過了!”姜黎昕看新找回的漂亮表姐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頓時很心疼,急忙道,“我姐超厲害的,她無所不能,撈他一條小命一定不在話下!”
她說著,為了加強可信度,還用力把自己的胸膛拍得很響。
花顏被她這番天真俏皮的模樣吸引了,忍不住輕笑了起來。
姜黎昕嘿嘿傻笑著撓了撓腦袋,然後忽然想起甚麼,小聲地補充道:“不過,他長得太像他那噁心爹了,我覺得我姐興許會氣不過不想救了……”
花顏的笑容一下頓住。
姜黎昕的腦門上立刻被親孃拍了一下,她趕緊又傻笑。
“嘿嘿,逗你的啦!我姐才不是那種會看臉遷怒的人呢!”
花顏:“……”
兩個小表妹好可愛。
——
“阿嚏!”
諦聽大殿太冷了,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冷,儘管姜黎音仙人之軀不會受到影響,但這打噴嚏的行為還是讓她無端覺得有點冷了。
於是她下意識地攬了攬衣袍。
剛才的幻境結束以後,眼前就恢復了諦聽殿原本的樣子,空曠,寂寥。
大殿深處只有諦聽沉睡的地方鋪著地毯,諦聽頭上的琉璃燈還是它最後換的那一盞,這麼多年一直在亮著,映照出諦聽龐大卻虛弱的身影。
它真的很虛弱,肉眼幾乎嫩難捕捉到呼吸的起伏,只靈力能感知到此處除了她還有別的氣息在。
嗯?等等!
“誰在這裡?”姜黎音忽然對著空曠的大殿問道。
大殿依舊安靜,甚至空曠到可以傳來回音,卻再沒有第二道聲音回應。
姜黎音疑惑地偏過頭,難不成她感覺錯了,那道氣息沒有別的誰,就是沉睡的諦聽的?
就在她這樣想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從她的識海傳來。
“小友是在找我嗎?”
這聲音十分渾厚,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姜黎音一下聽出來,這正是剛才那幻境裡,諦聽的聲音,頓時有些激動。
“諦聽!你醒了嗎?”
“這具身體已經沉睡,吾留下了一縷元神在此,只待有緣人喚醒。”
咋這些老傢伙都喜歡來這一套?
姜黎音有些哭笑不得,不過能和諦聽對話,她還是很高興的,便趕緊問:“那我要如何才能喚醒你?”
“多謝小友好意,但……小友並非吾的有緣人。”
它說得委婉,實話是有點傷人,姜黎音一時有點失落,不過很快就想通了甚麼,湊近前又看了看。
“那誰是你的有緣人?簡遲?還是……鏡宣?”
在她說出最後兩個字以後,諦聽沉默了,但她明顯地看到諦聽的耳朵似乎動了一下。
咦?它不是雙目失明以後,雙耳也失去聽力了嗎?
正在姜黎音疑惑的時候,大殿內終於又想起了另一道聲音。
“你說的有緣人,該不會真的是說本尊吧?”
是鏡宣。
姜黎音轉過頭看了一眼,頓時有些愣住。
他不知遭遇了甚麼,黑著臉,渾身散發著一股幾乎視覺化的怨氣,正怒氣衝衝地看著諦聽,他責問道:“本尊有沒有說過,你再弄你那甚麼破問心境,本尊就拆了你這破殿!”
大殿內又靜默了一會兒,隨即忽然傳來一聲細微的“哈哈”。
姜黎音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然後就聽到諦聽帶著幾分得意的聲音。
“對付口是心非的傢伙,問心境最好使,瞧你這副惱羞成怒的樣子,怎麼?問心境變出了誰來騙了你的心?”
諦聽這一開口實在是得罪人的,姜黎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總感覺慢一步就會有血濺到自己身上。
雖然,是誰的血還不好說。
只見鏡宣的臉一陣紅一陣青的,怒氣衝衝地抬起手,像是習慣性地,揮落了諦聽頭頂的琉璃燈。
這一次,它沒有再半空消失,反而墜落了下來,然後被諦聽的尾巴穩穩托住。
就在此時,那雙緊閉了千年的眼眸終於緩緩張開,諦聽從俯臥的姿勢緩緩改為站立,龐大的身軀帶來毋庸置疑的威壓,伴隨著一聲發自喉間的低吼。
這吼聲似乎能打破迷惘,一下子,同時陷入幻境的三隻神獸同時清醒了過來,很快,他們也來到了大殿內,看到了甦醒的神獸前輩。
“諦聽!真是諦聽!”
“它醒了!”
三隻神獸難得一致地都不沉穩了,三個腦袋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喊了好一會兒,才同時恭敬地低頭行禮。
“拜見諦聽前輩。”
姜黎音有些疑惑,這三隻神獸雖是幼崽,但骨子裡都是有著種族的倨傲的,怎麼會對諦聽如此恭敬?
她疑問,便下意識地問出了口,而後才從江翎口中得知,當年,諦聽很早就預言出了神獸們要面臨的天災,也是它通知其他神獸早做準備,它們才留存下了那個小世界和後代的蛋,否則都不會有他們的誕生。
而諦聽的眼睛便是在那次預言後,因為洩露天機遭到了反噬。
後來,它又對鏡宣預言了混沌之主與天道的隕落和新生,再一次被反噬,雙耳失聰。
它變成了又瞎又聾的一隻獸,縱有萬般本領也無法再繼續生存,便陷入了沉睡,這是神獸自己的休眠療愈方式。
只是這個休眠本身也是有風險的,若是在這過程中被歹人打斷,它不僅修復不了,這一身的傳承也當真會被奪了去,那時,世間就不會再有諦聽了。
這也是為甚麼,當年混沌之主要在這裡留下龐大的混沌之力,用來保護諦聽不被傷害。
“哦,對了。”
諦聽似是忽然想起甚麼,尾巴托起那盞琉璃燈遞到前方,露出琉璃燈芯裡纏繞著的兩根燈芯。
“這甚麼?”三隻神獸探出腦袋仔細看了看。
“這倆燈芯還蠻好看。”江越說。
“好像不是燈芯吧……是魂魄?”江銘疑惑偏頭。
“是魂魄。”江翎點點頭。
姜黎音好奇地走上前仔細看了下,那“燈芯”外圍環繞著的竟是兩個沉睡的魂魄虛影。
“這是吾坐下靈女和她夫婿的魂魄,他的夫婿受她影響,也成了吾的信徒,吾感應到他們瀕死,便把他們的魂魄帶了回來,眼下還勞煩神君出手相救。”
“嗤!”鏡宣還惱著,頓時道,“憑甚麼?救你老命就算了,你的信徒還妄圖本尊出手?他們也配?本尊不救!”
“我覺得……你還是救一下。”姜黎音轉頭看著他,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笑意明顯不達眼底,“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我的舅舅和舅母。”
鏡宣:“……”
可惡的諦聽,又挖坑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