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180章(二更) 皇后娘娘,求求您……
純禧領著大福晉去了一趟慈寧宮, 大福晉恭恭敬敬請安行禮,太皇太后雖疑惑,卻甚麼都沒問, 整個人樂呵呵的,只當是重孫媳婦要過來給她請安。
她留大福晉說了一會兒話,便讓宮女送她出宮。
至於純禧,待大福晉走後, 將長春宮的事和蘇麻喇嬤嬤提了提。
蘇麻喇嬤嬤臉色凝重不少,而純禧將這事兒說出去之後頓覺輕鬆。
蘇麻喇嬤嬤跟了太祖母那麼多年, 孰輕孰重嬤嬤自己會考量。
便不需要她去操心。
純禧回了承幹宮,裡頭熱熱鬧鬧的,還沒進屋她就聽見裡面的歡聲笑語。
她的臉上染了笑意,純開門簾走了進去,進屋時帶進了不少的冷風, 屋裡的人瞬間抬起頭來。
溫憲瞧見了等待一整天的姐姐,高高興興的跑過來, 軟乎乎地喊人,“姐姐。”
純禧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姑娘,親暱地哄著她,“這是在做甚麼呢?”
“聽五哥和六哥吵架。”溫憲毫不猶豫的出賣兩個哥哥。
純禧沒忍住笑出聲來,胤祺和胤祚聽見這話也不惱, 也沒繼續吵架,樂呵呵得跑到她跟前, “姐姐。”
二人就這麼瞅著溫憲, 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仔細地看著,眼神裡還夾雜著一絲羨慕。
純禧調侃開口,“怎麼了?你們倆都那麼大了, 難不成還要姐姐抱?”
胤祺和胤祚也有些不好意思,無奈地別開眼,“姐姐,不要胡說。”
“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
兩人說的比唱的還要好聽。
純禧卻是一句話都不相信的,也不知是誰,前幾日還在皇額娘跟前撒嬌。
只是這話她到底沒說,在妹妹面前還是給了屬於兩人兄長的體面。
胤禛還和皇阿瑪一塊兒討論算術題,見純禧抱著溫憲過去,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姐姐。
純禧則抱著妹妹行禮。
玄燁微微頷首,瞧見整個兒掛在大閨女身上的小丫頭,捏了捏貓爪道,“你這麼一直抱著她,夜裡胳膊會不會痠痛?”
純禧將懷裡的孩子往上掂了惦,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回皇阿瑪,溫憲身子輕。”
純禧沒覺得有甚麼,但溫憲已經聽懂,很快就從姐姐懷裡下來,還細心的揉了揉純禧的胳膊。
要多認真有多認真,純禧戳了戳她的小臉,心軟的一塌糊塗。
有那麼一瞬間她恍惚明白了額娘說看到她就心軟是甚麼意思。
如今她看著溫憲也是這樣的想法。
用膳的時候,他們分餐而坐,佟嵐舒和皇帝表哥坐在一塊,外頭幾個孩子也是熱熱鬧鬧。
玄燁一直都知道承幹宮熱鬧,但也沒想到他們能夠那麼熱鬧,不過吃個飯的功夫,就能說那麼多話。
且話一句比一句密。
“皇額娘怎麼將這兩個小東西也放到你這裡來?”
“胤祺和溫憲都喜歡臣妾,臣妾這兒也熱鬧,胤禛和胤祚都在這裡,大家一塊兒玩多好。”佟嵐舒半點不在乎。
她瞧見皇帝表哥的模樣,明白他這是被吵的頭疼,其實佟嵐舒一開始也覺得鬧騰。
後來發現他們也唯有在親近的人跟前如此,宮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宴會,一個比一個穩重。
她本就心疼幾個小崽兒們小小年紀就要承擔許多,故而多有縱容。
一來二去就演變成這般模樣。
佟嵐舒只當自己是幼兒園園長。
“皇上您別動氣,他們平時也不這樣,只是在臣妾和您跟前都放鬆,才會這般。”佟嵐舒軟聲安撫。
玄燁本想責備他們不懂規矩。
可聽著一聲聲皇阿瑪,還有那毫不設防的崇敬眼神,玄燁能如何,唯有妥協的份。
只不過當皇帝的都有些毛病,玄燁也不例外,在表妹面前就喜歡矯情幾句。
好在佟嵐舒哄人已經熟門熟路,“臣妾不擔心旁人說甚麼,因為臣妾知道皇上您一定會護著臣妾的。”
三兩句話就將玄燁哄得眉眼含笑。
明明心中歡喜,面上還要裝作不是那麼在乎,“朕也不是每一次都能護著你。”
佟嵐舒選擇性的聽了幾句,又順著他的心思哄了哄,總算是將人給哄好了。
晚膳過後,佟嵐舒本是打算讓芷蘭和冬竹將孩子們送回去的。
因著皇帝表哥要回乾清宮,故而由他代勞。
胤祺和溫憲兩個素來受寵,也不會懼怕玄燁,坐在御攆上還忍不住嘰嘰喳喳。
一左一右的抱著玄燁的胳膊。
玄燁瞧著這另類的左擁右抱,笑得頗為無奈,“都是你們皇額娘慣的。”
純禧見人走得乾乾淨淨,飛快地跑來和額娘說起今日的事。
惠妃自己生下了長子,當然也想要兒媳婦生下皇長孫。
可佟嵐舒記得大福晉和大阿哥,接連生了四個女兒,才有了嫡子。
拋開這一切不談,大福晉如今也才十四歲。
莫說是後世,就是現在也還沒有成年。
這要怎麼生孩子?
只不過是成親早,但她記得交代過內務府,以皇帝表哥的名義規勸他們夫妻晚一些圓房。
佟嵐舒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勸說自己不要想下去。
“大福晉被惠妃娘娘嚇得臉色蒼白,額娘您不知道,這幾日惠妃娘娘對大福晉一點好臉色都沒有,時常劈頭蓋臉訓斥,一點兒也不顧及是不是有其他人在場。”純禧說起這些時心中也很是無奈。
她不清楚是當兒媳婦的都這樣,還是當惠妃娘娘的兒媳婦是這般。
總之,大福晉過得並不如意。
惠妃娘娘說的那些話刻薄極了。
又陰又毒,直往人心頭戳。
“額娘知道你心善。但惠妃心思深沉且刻薄,和她打交道的時候多留心些。”佟嵐舒耐心解釋幾句。
純禧聽見額孃的話毫不猶豫地應下,“額娘放心,兒臣不會和惠妃娘娘起爭執的,今日不過恰好,兒臣便想著能幫就幫。”
佟嵐舒一直都知道純禧心善,見大福晉被惠妃刻薄,才會施以援手。
純禧雖然覺得大福晉可憐,但額娘說的話她也一直都記在心裡。
不會盲目善良,一直小心謹慎的護著自己。
*
時間總是過得飛快,尤其是快樂的時光,胤禛覺得和姐姐還有額娘待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活,但總是一晃眼就過去。
除夕這一日晚上,他們帶著溫憲一塊兒放煙花。
還有胤佑和胤。
胤祺這一回手中還牽著胤瑭,小小的孩子亦步亦趨跟在哥哥的身邊,有些膽怯,但更多的是好奇。
除夕是個好日子,平時不怎麼見到的弟弟妹妹們都能夠見到。
胤禩早就擺脫了被惠妃磋磨的陰影,整個人開朗又快活。
甚至早就將這個喊了幾年額孃的女人忘了乾淨。
主動承擔起照顧小弟弟們的責任。
知道自己跟不上哥哥們,便不跟了。
佟嵐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只覺得這樣的情形分外感人。
若說宴會上有甚麼人是不開心的,大概就是惶惶不安的章佳氏。
佟嵐舒雖然心裡有些惦記章佳氏,可二人身份地位太過懸殊,章佳氏根本到不了她跟前。
她也歇了心思。
只是沒想到才過了正月初三,良嬪就求到了她的跟前來,“皇后娘娘,這大正月的臣妾本也不想這個時候過來,可實在是沒法子…”
“章答應不知出了甚麼事,精神一直都不好,臣妾這兩日見她竟是瘦了一大圈,她,她還是個孕婦…”
“你且仔細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佟嵐舒在良嬪的敘述中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章答應自從那日見過惠妃後,回到延禧宮便開始不對勁起來。
她一直避開人,良嬪也沒發現有甚麼不對勁。
直到她這些日子愈發虛弱,才瞧出端倪。
“也不知那日惠妃娘娘和章答應說了甚麼。”良嬪的語氣有些焦急。
佟嵐舒耐心地聽著,分析著良嬪究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過來試探她的態度。
若是試探她的態度,那又會是甚麼目的?
“章答應精神不大好?可有宣御醫瞧過?”佟嵐舒語氣淡淡,說話間便讓芷蘭拿著她的令牌去請太醫。
“章佳妹妹位分低,太醫隔幾日會過來看診,臣妾今早也說過要請太醫,可她非不讓,臣妾實在是擔心,這才斗膽過來承幹宮。”良嬪說罷怯怯地看向佟嵐舒。
佟嵐舒有時瞧見旁人的眼神,也會疑惑自個兒在她們眼中究竟是怎麼個夜叉形象。
怎麼就怕她怕成這樣?
可腹誹歸腹誹,正事還是要做,“章答應懷有龍嗣,本是大功一件,身子不適當然要宣太醫。”
芷蘭拿著自家主子的令牌出門,良嬪今日目的已經達到,也知曉自己繼續待在承幹宮很不合適,正捉摸著接下去該做點甚麼才不惹人生疑,還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便瞧見皇后跟前大宮女匆匆進來,“娘娘,出事了,文貴人大鬧延禧宮,說是要章答應給她的小阿哥賠命。”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佟嵐舒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將這句話完完整整的拼湊在一起。
“隨本宮去延禧宮瞧瞧。”
佟嵐舒話音剛落,良嬪便請罪要先行一步。
佟嵐舒微微頷首,得了準話的良嬪疾步離開。
一直到了延禧宮,佟嵐舒才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文貴人失去孩子之後精神一直都不太好,坐小月子的時候以淚洗面。
而後又日日夢魘。
如今更是離譜,不知道聽信了誰的讒言,說是章答應肚子裡的孩子剋死了她的孩子。
不然怎會她的孩子沒了,章答應就有了身孕。
文貴人說的信誓旦旦,佟嵐舒看著她的眼睛,發發現她當真是那麼想的。
“這純屬無稽之談。”佟嵐舒命嬤嬤將文貴人制服,強硬的讓太醫開了安神茶給文貴人灌了下去。
待人昏睡過後再讓太醫診脈。
最終得出的結論便是驚悸怔忡。
佟嵐舒自動將這話翻譯成小產後受了刺激,有了被害妄想症。
“去開藥。”
太醫躬身退下。
至於章佳氏,亦是驚魂未定,這會兒白著一張臉站在一旁,佟嵐舒沒想苛待孕婦,偏偏章答應不肯坐下。
她見章佳氏站著更放鬆些,便也隨她去了。
太醫把脈之後說她憂思過重,佟嵐舒有時候覺得這世上許許多多的事,當真是荒唐。
明明懷孕生子擁有自己的孩子是件很幸福的事,怎得就要多出那麼多的擔心受怕?
“文貴人原本是被萬歲爺禁足的,本宮還未弄明白她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今日的事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
章答應眼淚汪汪,喏喏道不敢。
佟嵐舒也不知要怎麼安慰人,說了不少的話,總算讓章佳氏冷靜下來。
就在她要鬆一口氣的時候,章佳氏直接在她面前跪下,膝行向前,淚眼婆娑的祈求著,“皇后娘娘,求求您救一救妾身,妾身真的撐不住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佟嵐舒睜大眼睛連忙命人將章佳氏扶起來,可章佳氏害怕極了,抱著佟嵐舒的腿不肯放。
佟嵐舒活了兩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她想要起來卻顧及眼前這人是孕婦,要是磕著碰著了可怎麼辦?
“你先起來。”
“皇后娘娘您救一救妾身…”章佳氏哭得眼淚肆虐,太醫說她憂思過重並沒有說錯,只不過她並非因為文貴人的癲狂,而是因為惠妃那些話。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法子,可她家世不顯,也沒甚麼聰明才智,手足無措。
還是良嬪娘娘心善,不忍她日夜煎熬,說是替她去求一求皇后。
章佳氏沒想過文貴人會忽然過來,可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下一次再有這樣的機會還不知要到甚麼時候去。
章佳氏整個人都豁出去了,佟嵐舒一再命她起來,可她卻怎麼都不肯,固執的很。
“你要本宮救你,總要將話和本宮說清楚,這麼一直跪著像甚麼話?要是萬一動了胎氣,那可是後悔都來不及。”
佟嵐舒語氣凌厲,章佳氏微微一怔,被人給扶了起來。
“冷靜些,跟本宮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何事,若你實在是受了委屈,本宮一定給你做主。”
章佳氏聽見這話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她咬咬牙,將惠妃威脅她的事情和盤托出,在佟嵐舒尚未反應過來時又要跪下,“皇后娘娘,妾身求求您,救一救妾身的孩子。”
章佳氏這話說的頗為嚴重,她自是抱著破釜沉舟的念頭,惠妃位列四妃之一,她今日所作所為算是以下犯上。
若是皇后不信任她,或者找來惠妃對峙,她怕是要沒命了。
可章佳氏這會兒顧不上這麼許多,她這些日子夜不能寐,擔心孩子被搶走,又擔心再這樣下去她會保不住孩子,徹夜難安。
可為了腹中孩子,章佳氏只能勉強自己吃,勉強自己睡。
身體雖然沒出太多問題,可精神卻是繃不住了。
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佟嵐舒雖然早已經知曉,可聽章佳氏親口提及,還是適時表現出驚訝來。
隨即開口安撫她,“你且放寬心,即便惠妃身為長春宮主位,也不能為所欲為,孩子出生後會養在阿哥所,至於要不要給孩子找個合適的養母,是萬歲爺說了算,和惠妃沒有關係,她干涉不了。”佟嵐舒耐心解釋。
章佳氏緊繃的神情雖然放鬆了些,可眉頭依舊緊鎖,“皇后娘娘,妾身斗膽乞求,您能不能收養妾身腹中的孩子?”
佟嵐舒詫異抬眸,就瞥見章佳氏那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眼神。
彷彿她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