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一更） 覺禪氏的心意
承幹宮的正殿中安靜的可怕。
覺禪氏沒有告訴任何人, 惠妃去找她之後，她到底坐了多久，想了多久, 才做出了這樣艱難的決定。
孩子若能在自己的身邊，她一定用心愛他，好好的愛他。
可是除此之外，她甚麼都沒有, 沒有能幫他的背景，也沒有萬貫家財。
甚至都沒有皇帝的寵愛。
她只有一顆看起來尚可的真心。
而真心這種東西, 最是廉價無用，要是胤禩甘於平庸也就罷了，她們母子的日子肯定可以過下去，待胤禩長大之後出宮建府。
當個貝勒王爺的，也是好事。
若他長大之後想要別的, 會不會怪她給不了甚麼助力？
會不會嫌棄她沒有一個好的出身？
覺禪氏憂心不已。
只是這些心思太過大逆不道，她根本不能說出口。
以至於佟嵐舒問她這些的時候, 她竟然發起呆來。
佟嵐舒也沒有催促，她清楚有些事不是那麼容易能夠想明白的。
“本宮已經有了大公主和四阿哥。”佟嵐舒語氣淡淡，委婉拒絕。
覺禪氏原本糾結的心，不知不覺被拉回了大半。
皇后娘娘若是不撫養八阿哥，那八阿哥會去何處？阿哥所嗎？
“若是你覺得自己沒法撫養胤禩, 阿哥所的嬤嬤們也能夠好好的照顧他。”佟嵐舒的語氣依舊那麼平靜，可聽見這話的覺禪氏卻沒法平靜下來。
不過一瞬她就已經做出了決定來。
她想要自己撫養孩子, 本以為承幹宮是最好的去處, 可皇后娘娘沒有撫養八阿哥的意願，那讓孩子去阿哥所，還不如她親自撫養。
覺禪氏想明白之後, 立刻磕頭謝恩，“謝皇后娘娘恩典，若妾身能夠撫養八阿哥，一定竭盡全力撫養他長大。”
覺禪氏做出了決定，佟嵐舒原本擔憂的事兒，也不知不覺散了。
“不必一直跪在地上，起來說話。”佟嵐舒輕嘆，先前就已經讓覺禪氏起身，誰知一眨眼的功夫，她又跪了下去。
而佟嵐舒也從最開始的不習慣會被嚇一跳，到如今漸漸習慣。
畢竟連她自己也是如此。
“胤禩這會兒和胤禛胤祚玩耍，在胤禛的屋子裡，你可要見一見他？”佟嵐舒隨意問起。
覺禪氏的確想要見兒子，可她當務之急並非是摟著兒子又親又抱的，她當務之急是要想法子將兒子養在跟前。
皇后的確承諾她了，可孩子一日沒在眼前，都有變數。
“妾身和八阿哥，日後有大把見面的機會，不急於一時。”覺禪氏很是清醒剋制，只是想到了一些事，她的聲音就低了幾分，“妾身位份低微，若是想要撫養八阿哥，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倒不是覺禪氏妄自菲薄，而是事實如此。
這件事也在佟嵐舒的考慮之內，位份不夠升一升也就是了，原本按照皇帝表哥的一貫作風，遲早也會升覺禪氏的位份。
“此事本宮會和皇上商議的。”佟嵐舒沒有打包票，卻給了覺禪氏一顆定心丸，“皇上也很關心胤禩，若不然也不會命本宮暫時撫養。”
說到底惠妃也並沒有虐打八阿哥，言語刻薄，打壓這一類的事情。
可大可小。
全看有沒有人在乎。
幸而皇帝表哥是在乎的。
“秋獵結束了，純禧和胤禛明日就要去學堂，胤禩一個人待在承幹宮，難免會有些孤單。”
“你若是得空，就多過來陪陪他。”佟嵐舒看著覺禪氏說道，為了讓她更安心些，她也解釋了自己那麼做的理由。
“胤禩才兩歲多，不一定可以理解很多事，你多陪陪他，讓他熟悉你，習慣你，等到你接他走的那一天，他才不會不願意。”佟嵐舒輕聲說道。
更是毫無保留地分享了這些日子的經驗。
覺禪氏聽得非常認真，恨不得將這些全部都記在心裡，也是因為這些事情讓覺禪氏覺察到了一些事。
惠妃也不知到底對胤禩做了甚麼。
但覺禪氏心裡清楚，肯定不是甚麼好事。
她最終還是沒忍住，去看了一眼胤禩，覺禪氏過去時，看見胤禩和四阿哥六阿哥一起堆木塊。
像是在堆甚麼東西，不過離得太遠她沒能看清楚。
佟嵐舒見她站在外頭，領著她大大方方的進門，“進來吧。”
胤禛和胤祚見到來人，恭恭敬敬地行禮，順便還將胤禩也給帶了下來。
胤禩不認識覺禪氏，卻是認識佟嵐舒的。
軟呼呼地喊著皇額娘。
而佟嵐舒卻牽著胤禩的手，指著覺禪氏告訴他，“這是胤禩的親額娘。”
胤禩不太明白親額娘是甚麼意思，他原本是有些怕人的，不過跟在佟嵐舒身邊久了，這怕人的毛病也漸漸好了一些。
如今看見覺禪氏，還能衝著她笑一笑。
只是額娘這個詞，對於胤禩而言不算甚麼很好的回憶，他指了指佟嵐舒，倔強地喊道，“皇額娘。”
並沒有去多看覺禪氏一眼。
佟嵐舒有些尷尬，試圖和胤禩講道理，但覺禪氏並沒有太在意這些，她和兒子並不熟悉，孩子不認識她才是人之常情。
這兩年多來，她能見到人的機會寥寥無幾。
覺禪氏把每一次見到孩子的細節都在腦海中反覆揣摩，翻來覆去的記著。
時不時拿出來想一想。
就是擔心忘了兒子的容顏。
印象中胤禩並沒有那麼黏著惠妃過，他待在惠妃身邊時，神情總是怯懦。
哪裡像如今這般。
“八阿哥好。”覺禪氏不知兒子是受了甚麼委屈，但她告訴自己來日方長，她還有很多很多的機會。
她只要安分守己，不去興風作浪，皇后娘娘答應過她的事情一定會實現的。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胤禩看著眼前溫柔的女人，好奇地睜大眼睛，她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只不過看著她的時候並不會害怕。
胤禩不知道她的身份，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一時間愣在當場。
胤禛像是看出八弟的窘迫，走過去問安，“覺禪貴人。”
胤祚有樣學樣，行禮也是有模有樣的。
胤禩跟在哥哥的身後，也笨拙的拱手行禮，“覺禪貴人好。”
他的聲音小小的，細細的。
覺禪氏聽在耳中感慨萬千，她強忍住要湧出眼眶的淚花，剋制著要去抱孩子的衝動。
緩緩地應了聲。
胤禩衝著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這個笑容逼出了覺禪氏的眼淚，她飛快地擦去，緩緩別開眼，不願讓別人看見。
只是這眼淚還是被很多人給看見了。
佟嵐舒遞上去一塊帕子，覺禪氏飛快地接過，“是妾身失禮了。”
“既然八阿哥和四阿哥六阿哥在一塊兒玩耍，妾身就不打擾了。”覺禪氏倒是很想繼續待著，但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沒甚麼身份和立場。
不好賴著不走。
“既如此，陪著本宮逛一逛吧。”佟嵐舒從容的將覺禪氏給帶走。
胤禩倒是莫名其妙的。
但胤禛和胤祚大了，也知曉了覺禪氏的身份，兄弟倆面面相覷，而後又看向了胤禩。
“四哥，胤禩以後不住在承幹宮嗎？”胤祚好奇地問道。
胤禛直白地搖頭，“這件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明明昨日還和姐姐一起討論過這件事。
他好不容易說服自己要多一個弟弟了，怎麼忽然間胤禩的親額娘就出來了？
“那，那胤禩以後是不是不能跟我們一起玩了？”胤祚有些擔心地問道。
“不管他會不會住在承幹宮，都不耽誤胤禩和我們一起玩的。”胤禛話雖如此，可神色卻複雜極了。
他開始忐忑，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甚麼關係。
“四哥，六哥？”胤禩扯了扯這個，又扯了扯另一個，拿著手中的麵人要跟他們玩。
胤禛和胤祚也很快回過神來，沒有再說起別的。
三人又玩在了一起。
覺禪氏跟在佟嵐舒的身邊，神情頗有些忐忑。
“你若是得空，明日起就來承幹宮陪胤禩玩，也不用過來給本宮請安。”預判了覺禪氏之後要說的話，畢竟這天越來越冷，太早她實在是起不來。
覺禪氏當然不會不懂規矩，只問佟嵐舒自己何時過來合適。
二人有商有量的，很快就確定好了時間。
佟嵐舒的心中總算是了卻了一樁事。
而後覺禪氏又問了不少關於胤禩的事，一番接觸下來，佟嵐舒大概明白，這並不是個蠢人，心中清明的很。
有這樣的母親教養，對於胤禩而言，是一件好事。
至於惠妃的事，佟嵐舒沒有說的太明白，只是給覺禪氏提了個醒。
即便惠妃在自己的眼裡算不上甚麼，可對於覺禪氏而言，惠妃的地位比她高，背景也比她深。
她如今最要緊的是好好的養孩子，然後防著惠妃使壞。
“多謝皇后娘娘提醒。”覺禪氏心中感激不盡，她知道皇后娘娘其實不必做到這些。
可她願意庇護自己。
這已經讓覺禪氏喜出望外。
至於惠妃。
覺禪氏心道來日方長，她這會兒沒有能力，卻不代表以後也沒有。
至於惠妃對胤禩到底做過甚麼，覺禪氏也沒有繼續追問，她不確定皇后會不會據實以告。
也許會，也許不會。
但她更想自己去查清楚，她現在一無所有，就算知曉又能如何？
並不能為胤禩討回公道。
覺禪氏離開後，佟嵐舒吩咐冬竹好好照看幾個孩子，和他們知會了一聲後便帶著純禧去了慈寧宮。
八阿哥這個事，她還要去和皇祖母商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