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二更) 瀛臺之行
瀛臺四面臨水, 襯以亭臺樓閣,像座海中仙島。
瀛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元朝,經歷過三個朝代, 不斷的修繕,已經初具規模。
玄燁在康熙十七年時,下令修繕,拆運大量瓊島的艮嶽遺石, 漸漸完善,成為盛景。
佟嵐舒沒有去過瀛臺, 自從來到這裡,這還是她頭一回出宮,她滿懷期待,自然看甚麼都新鮮,玄燁見她滿心歡喜, 那點兒若有若無的情緒也都已經消失不見。
出宮的時候,純禧和胤禛和額娘坐同一輛馬車, 胤祚非要擠過來一塊兒,最終還是三個孩子陪著佟嵐舒。
一路上熱熱鬧鬧的。
反倒是襯得德妃有些冷冷清清。
宜妃這邊也是三個孩子,但恪靖不是個鬧騰性子,另外兩個還是吃奶的娃娃,有乳母帶著哄著, 成日裡吃了睡,睡了吃的, 就是想鬧騰也鬧騰不到哪裡去。
可宜妃不是個安分的人, 在宮中的時候她心裡就憋著一股氣,只不過還未動身時硬生生的忍住了。
這會兒行程過半,她急於發洩情緒, 只是這一回伴駕隨行的妃嬪裡,她還真沒幾個可以得罪的,唯一能夠找的也只有德妃。
她思來想去,就趁著中途休憩的空檔,過來找德妃說話。
馬車晃晃悠悠,胤祚不在跟前,德妃卻也沒閒著,正在縫製護膝,雖說過了年很快就開春,護膝也用不了多久,但初春時節的京城同樣寒冷,她上回瞧著大公主和四阿哥都長高不少,想來先前的護膝也已經小了。
便想著快些趕製。
宜妃過來時德妃也沒停下手中活計,這原本也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她犯不著藏。
“姐姐這是在做護膝?”
德妃懶得回應宜妃的明知故問,雖不知道這人過來做甚麼,倒也沒不搭理人,淡淡的應了一句。
“姐姐怎麼做這麼多呀?”宜妃驚訝的聲音響起,做作又矯情,“這幾對護膝怎麼那麼大?六阿哥應該用不上吧?”
“這是給大公主和四阿哥準備的。”德妃遂了她的意,語氣平淡的回應。
宜妃像是終於得到滿意的答覆,挑撥離間了一番,“大公主和四阿哥的東西內務府不是早早的就備好送去承幹宮了?誰不知道皇貴妃娘娘待她的一雙兒女有多疼愛,連帶著宮中人人都要上趕著巴結。”
陰陽怪氣的話從宜妃口中冒出來,德妃沒回音她的指桑罵槐。
宜妃雖然不太聰明,但進宮那麼多年,該看明白的也都看明白了,也知道不能太得罪人,說話做事還算是有一些分寸,並沒有說的太明顯。
中途休憩的時間到底有限,宜妃說了一通之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石榴看著宜妃的背影,聲音氣惱,“宜妃娘娘這是甚麼意思?”
宜妃是甚麼意思,主僕倆當然知道,不過諷刺德妃上趕著,但這些東西德妃早就開始準備。
原本只剩下胤祚的一隻護膝沒有做好。
他們姐弟三人時常在一處,許多東西都要一起送才好,不然大公主和四阿哥會不好意思收,胤祚也會鬧。
“不用搭理她。”德妃低著頭繼續穿針走線,“只要我不在乎,她就沒辦法挑撥離間。”
畢竟,宜妃沒有甚麼膽子去皇貴妃娘娘跟前挑撥。
而娘娘從不會覺得她做的是無用功,反而很欣喜她為大公主和四阿哥準備的東西。
從護膝到手捂,每一件東西,皇貴妃娘娘都會給孩子們用上,也會告訴他們是誰送的。
自己做的東西能用的上,自己的心意能被好好的對待,對於德妃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而宜妃會忽然過來說這些有得沒得,德妃其實也知道是甚麼原因,她可以陪伴皇上去瀛臺,是皇上親自定下的。
而宜妃一開始並不在隨行名單之內。
郭絡羅氏這是吃醋呢。
但吃她的醋有甚麼用?
她不過沾了皇貴妃娘娘的光。
石榴見主子一點都不在意,雖然還在氣惱,但也沒有繼續嘀咕,只是看著德妃勸說,“娘娘您好歹歇一歇,這馬車上搖搖晃晃的,可做不好針線活。”
“不過就只剩下幾針,很快就能做好。”德妃隨口回應,她沒有坐馬車暈眩的毛病,在這上頭做針線活對她而言也不是甚麼難事。
“不知瀛臺那邊風大不大,聽說四面臨水,我擔心太冷,就想著快些將護膝做好。”德妃心中牽掛胤禛和胤祚,愛屋及烏,自然也關心純禧。
相較於德妃這邊清清靜靜的,佟嵐舒那兒就是熱熱鬧鬧,三人在一塊兒,幾乎把馬車上有的東西都玩遍了。
九連環那種都已經不被放在眼裡。
一時間還不知要玩甚麼好。
胤禛便說要下棋,但下棋這種東西,是需要腦子的。
純禧不太喜歡,下的也不好。
胤祚壓根不會,他只喜歡把黑白棋子擺成好看的圖案,倒是胤禛下棋有模有樣的。
純禧寵弟弟,願意陪著一起玩。
胤祚知道哥哥喜歡也沒反對。
但他們有三個人,落下誰都不好,最終純禧和胤祚一塊兒,和胤禛下棋。
甚麼落子無悔在他們這裡統統沒有。
愛怎麼玩怎麼玩,愛怎麼下怎麼下。
莫說是悔棋,到最後都是胤禛幫著看他們要怎麼悔棋最合適。
馬車裡一片歡聲笑語。
若是往常,佟嵐舒還能跟著一塊兒笑鬧,但是今日她實在是有些不舒服,她雖然沒有暈車的毛病。
但古代的馬車如何能跟後世的汽車比?
不僅僅是舒適程度的不同,這路也不一樣,坑坑窪窪凹凸不平,馬車坐的人很不舒服。
雖然已經墊上了厚厚的坐墊,她還是難受,便閉上眼睛假寐。
聽著他們幾人說話,就覺得這時間也沒有很難熬。
只不過馬車裡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佟嵐舒覺得有些疑惑,緩緩睜開眼睛,就瞧見三人圍在自己跟前。
佟嵐舒差點兒被他們嚇一跳,“圍著我做甚麼?”
“額娘,您不舒服嗎?”
“額娘,您難受嗎?”
“皇貴妃娘娘,您怎麼啦?”
三人眼中滿是關切,佟嵐舒看得分明,衝著三人笑了笑,“我沒事,就是這馬車有點兒顛簸,我有些不太舒服。”
“等到了地方就好。”佟嵐舒純粹是被顛的,“你們玩你們的,聽你們說話,我反而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話雖如此,但純禧和胤禛還是不太放心,一左一右的圍著她,佟嵐舒哭笑不得。
“額娘真的沒事。”
“那我們守著您。”姐弟倆異口同聲道,胤祚也要跑過來守著,幾個人擠在一處,若非這馬車的車架牢固,佟嵐舒都懷疑要側翻。
三人滿心滿眼都是擔憂,佟嵐舒也沒法子,只能隨他們守著。
三人倒也適應良好,圍著佟嵐舒小聲說話,似乎擔心吵著她。
好在紫禁城距離瀛臺並沒有很遠,而佟嵐舒也沒有說假話,到了地方之後她就緩了過來。
佟嵐舒自從來到這裡,一直被困在紫禁城的方寸之地,去過最遠的地方便是太和殿,今日來到瀛臺,除了那幾個孩子,最高興的就是她。
只不過佟嵐舒沒有太表露出來。
玄燁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唇邊泛起了淺淺的弧度,安排住處的時候玄燁也同樣有私心。
無論是按照位份,還是別的原因,佟嵐舒的住處都是離他最近。
原本另一處是要給溫貴妃的,卻因為佟嵐舒的緣故,最終給了德妃。
佟嵐舒對於這樣的安排非常的滿意,她其實是心中不安,想要看著胤祚,只不過外人看來大公主和四阿哥六阿哥時常在一處玩耍,所以皇上才會有這樣的安排。
如今這些流言蜚語,都不會衝著別人去了,只會說萬歲爺寵愛皇貴妃,故而對大公主和四阿哥也多了幾分偏愛。
順帶著連六阿哥也沾光。
一些話翻來覆去地說,編排的人不嫌累,佟嵐舒聽得都覺得累得慌。
瀛臺雖有宮女太監,管事嬤嬤。
但到底長久沒有人居住,芷蘭冬竹來了之後就忙著命人打掃,但打掃屋子總會揚起灰塵。
芷蘭和冬竹便請佟嵐舒出去逛逛,“娘娘,不若您帶著大公主和四阿哥出去逛一逛,奴婢這兒打掃呢。”
在紫禁城時,大多時候都是芷蘭陪著娘娘出去,留著冬竹一人在承幹宮。
這回芷蘭便想著讓冬竹出去逛逛,打掃殿閣的事兒就交給她。
冬竹有些驚訝,“芷蘭姐姐,還是我留在這兒吧。”
“這有甚麼好謙讓的?娘娘帶誰出門不是出門呢,就當今兒個讓我躲懶,你可要仔細些伺候娘娘。”
她們倆商量好後,則由冬竹跟著佟嵐舒出門。
佟嵐舒本就想去逛逛瀛臺,便帶著純禧和胤禛一起離開,才走出院子,就瞧見在一旁等候的德妃和胤祚。
身後跟著石榴。
“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德妃行過禮,取過石榴手上的護膝,“這是臣妾給大公主和四阿哥準備的。”
佟嵐舒伸手接過,發現是德妃縫製的護膝,“去歲不是給他們做了嗎?”
“臣妾想著應該小了些,所以就準備了新的。”德妃輕聲回應,佟嵐舒招呼純禧和胤禛到自己跟前,讓他們試一試。
“多謝德娘娘。”
姐弟倆齊聲道謝。
試過護膝之後,他倆就想取下來,卻被德妃攔了,“臣妾過來的時候覺得這兒風還挺大的,不然就戴著吧。”
“那就戴著,不要取下來了。”佟嵐舒仔細交代,隨後邀請德妃一塊兒逛逛,德妃自然應允,二人在前頭走著,三個孩子在後面跟著。
後頭跟著宮女太監。
“芷蘭和冬竹非說屋子裡沒人住要打掃,弄得到處都是灰塵。”佟嵐舒聲音有些無奈,誰知德妃也是一臉苦笑。
“娘娘您不知道,臣妾哪兒也是一樣的。”
“天冷的時候才給他們做了手捂,又做了護膝,太費功夫了。”佟嵐舒不愛做這些針線活,總覺得怪麻煩的。
但德妃卻沒有這樣的煩惱,“臣妾不覺得費功夫,不過就是些小玩意,娘娘不嫌棄臣妾做的不好,臣妾怎會覺得麻煩。”
“如今只有三件,日後等溫憲長大,還有溫憲的呢。”佟嵐舒仔細的算了算,未來德妃還有兩個孩子,加起來就是六個。
這要都是親力親為,要怎麼忙得過來?
“臣妾平時也沒甚麼事,不過是給孩子們做些東西,不妨事的。”德妃聽皇貴妃說起溫憲,便自然而然的接過話茬,“距離溫憲長大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臣妾忙得過來。”
佟嵐舒不太懂德妃的心情,但她尊重。
瀛臺四面臨水,實則比紫禁城要冷一些,佟嵐舒即使裹了厚厚的圍脖,也有些受不住。
只是這裡風景好,所以她才想著要多看看,多走走。
身後三個孩子一開始還能規規矩矩的,但走過一段路之後便開始竊竊私語。
“哥哥,為甚麼額娘給你做的護膝瞧著更軟一些?”胤祚忽然問道。
胤禛順著弟弟的視線往下看,壓根沒感覺有甚麼不一樣的,何況這更軟一點是甚麼形容啊?
“那你怎麼不說姐姐的更好看?”胤禛指了指純禧的。
純禧是怎麼都沒想到還有她的事兒。
德妃娘娘做的東西都是一模一樣的,那裡就能夠看出好看一點?
還軟一點?好看一點?
他們兩個的眼睛是怎麼長得?
“你倆,從哪兒看出來我的更好看些?”純禧冷不丁的追問。
本以為兩人會就此打住這個話題,結果他倆倒好,不僅把自己的護膝解下來,還讓純禧也解下來,他們要比較一番。
德妃在前頭聽得莫名其妙,反觀皇貴妃娘娘一臉的淡定。
德妃想回過頭去看一看,卻被佟嵐舒制止,“隨他們去吧,他們自己能處理好的,若你我出面,他們就更要鬧騰了。”
這些可都是經驗之談。
純禧剛來承幹宮那會兒,姐弟倆明裡暗裡的,可沒少折騰。
不過因為她倆都覺得自己不是佟嵐舒親生的,所以即便看對方不順眼,也是暗戳戳的,不會鬧到明面上。
實際上他們倆那時候是甚麼模樣,佟嵐舒看的分明,不過沒想著跟孩子們太計較。
“臣妾宮中一直只有胤祚一個,對於這些當真沒甚麼經驗。”德妃輕聲解釋,佟嵐舒聽見這話一時語塞。
她想起了德妃這些年的經歷,真真是常人難以接受的。
明明生了四個孩子,一個養在承幹宮,一個養在寧壽宮,還有一個出生沒多久便夭折…
留在身邊的只有胤祚。
德妃說的坦然,佟嵐舒沒在她眼中發現別的情緒,可她卻沒辦法當做自己甚麼都沒說過。
“即便胤禛沒有養在你的身邊,你在處理他和胤祚的矛盾上,也沒有任何偏頗。”佟嵐舒說的中肯。
德妃的確做的很好,不會覺得虧待了胤禛而偏愛,也不會因為胤祚養在自己身邊就偏心。
胤禛和胤祚感情好,也許一開始是血緣使然,可他們之間的關係能那麼融洽,離不開德妃的引導。
“那是因為娘娘大度。”德妃並未因為皇貴妃的誇獎而沾沾自喜,她一直都告誡自己,不能忘記初心。
二人說話的時候,身後的三個人還沒弄明白誰的護膝最好看,誰的護膝最軟。
因為看不出任何區別,至多大小不同。
三人最終偃旗息鼓。
快步得跟了上來,只是胤祚不知被甚麼絆倒,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他沒有哭泣,卻把哥哥姐姐嚇得夠嗆。
“胤祚,你沒事吧?”
“胤祚,你怎麼樣?”
身後的動靜讓佟嵐舒和德妃同時轉過身,二人走到跟前的時候,胤祚已經被扶起來,冬日裡穿的厚實,又有護膝在,並沒有摔破皮。
可佟嵐舒卻走到跟前,踩了踩地面上的磚塊。
發現有些鬆動,胤祚就是被這個絆倒的。
瀛臺這邊的工匠,做事這般不嚴謹嗎?
她皺了皺眉頭,在心裡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