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章(二更) 不想再期待新年
佟嵐舒看著小古板那一臉認真的模樣, 訕訕的別開眼,她想這會兒無論自己說甚麼都不管用。
說不準胤禛的想法還會歪到不知何處去。
“罷了,今日勞累還是早些歇息為好。”佟嵐舒生硬地轉移話題, 胤禛緩緩點頭。
和姐姐一起送額娘回寢殿,而後姐弟倆卻沒有立即分開,胤禛追問姐姐想要甚麼生辰禮物。
純禧頗為疑惑,“你不是已經給了我生辰禮物?”
胤禛雖然是弟弟, 可他的好東西卻並不少,從前佟貴妃瞧見甚麼可以給胤禛的, 通通都往他屋子裡放,只是她不提,胤禛也不知那些東西的價值。
更不知那是貴妃沉默地表達。
胤禛便選了純禧最喜歡的一件送給姐姐。
因是額娘送的,她還專程去詢問過額孃的意思。
彼時佟嵐舒也很驚訝,沒想到胤禛竟然會來詢問她的意思。
“給了你的就是你的東西, 你可以隨意處置。”
但胤禛的回答卻出乎佟嵐舒的意料,他說那是額娘送的東西。
胤禛也許尚未分清楚禮物和平日賞賜的區別。
但他以己度人, 若是自己送給額孃的東西,被額娘送給了別人,他會難受。
佟嵐舒耐心的和他解釋其中區別。
胤禛才放心的將東西給了純禧。
“姐姐過生辰的時候,沒有辦生辰宴。”胤禛還惦記著這件事。
不僅僅是佟嵐舒惦記著,就連胤禛也同樣惦記著。
“我都不在意, 你為甚麼那麼在意?”純禧揉了揉胤禛的頭髮,“何況額娘已經說過要許我一個生辰願望, 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有甚麼委屈的。”
她過生辰的時候, 額娘照樣用心置辦,只是沒有那麼熱鬧。
可對於純禧而言,有額娘, 有皇阿瑪,還有兩個弟弟在。
已經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皇阿瑪給了諸多賞賜,額娘也沒有虧待她。
王府裡的生父和生母也同樣送來了賀禮,對她沒有任何的虧待,只不過他們沒法光明正大罷了。
“額娘是額娘,我是我。”胤禛的態度非常認真,一點兒也不容置疑。
“我也要給姐姐補上。”胤禛糾結這事兒已經有一會兒了,今日在書房課堂之上,他破天荒沒有認真聽課,在琢磨這些事。
“那你再給我一件生辰禮,那不就成了我有了兩件,你豈不是虧了嗎?”純禧笑盈盈說道。
但胤禛卻不是那麼想的。
“送給姐姐的,不能算吃虧。”
胤禛的回答讓純禧的心裡軟乎乎的,二人不知不覺地走著,來到了胤禛的住處。
他沒了平日的穩重,開始翻箱倒櫃起來。
折騰了許久找出來一堆的珍珠瑪瑙,還有各式各樣精巧的玉佩。
大大方方道:“姐姐你隨便挑。”
那雙眼睛裡滿是真誠和忐忑。
純禧知道胤禛是在擔心她會失落,也許因為他們都曾感受到寄人籬下的滋味。
所以才會分外小心翼翼。
可純禧如今當真一點兒也不委屈。
“胤禛啊,旁人愛怎麼比較,愛怎麼說都沒有關係,姐姐不在乎的。”純禧鄭重其事道。
她曾受到過的委屈,要比胤禛多得多。
在阿哥所裡,乃至於在整個宮裡。
曾經的大公主,唯有在太皇祖母的膝下才能夠得到片刻喘息。
因為她不僅僅是額孃的養女,她還是皇阿瑪的養女。
皇阿瑪嚴格來說是她的伯父。
偌大的紫禁城,唯有太皇祖母的身份是始終如一的。
無論她是不是皇阿瑪的女兒,是不是大公主。
她都是太皇祖母的重孫女。
“在姐姐的心裡,重要的人很多,也很少。”純禧不知道這樣的話胤禛能不能聽明白。
可她想胤禛那麼聰明,一定可以聽得懂。
“旁人的話,姐姐不在意。”純禧早已經過了那個年紀,額娘說他們的緣分是上天給的。
純禧一直都記著這句話。
也一直都能夠感受到額娘給她的愛。
還有胤禛,還有胤祚。
懵懂的孩子也把她好好地放在心上,即使心中最喜歡的人是四哥,也沒有忽略過她。
明明,他們相差了好多好多歲。
胤禛像是聽明白了,緩緩地點了頭,純禧陪著他將東西一件一件收好,開始給弟弟畫餅,“這些都是額娘從前給你的,你若是給了我,那就是借花獻佛。”
胤禛又沉默下來,他當然知道借花獻佛是甚麼意思。
“胤禛若是真的想給姐姐送東西,日後要自己努力,好好長大,出入朝堂領了差事,有俸祿之後,姐姐一定不會跟你客氣。”
胤禛自然聽得懂這些話,但不知道純禧是哄他的,只是看著姐姐認真回應道,“姐姐放心,我日後一定好好的當差,到時候給姐姐的宅子裡放上各種各樣的寶貝。”
“等日後姐姐有了宅子,邊上的位置要給我和胤祚留著。”胤禛算上了自己,也沒落下弟弟。
他心中有著美好的憧憬,想象著姐弟三人可以一直在一處。
純禧不忍心告訴胤禛,等到她能擁有自己宅子的時候,她便已經不在京城。
而他們也沒法比鄰而居。
今日這樣高興的日子。
純禧當真不太願意提起這些,胤禛還不知道這些,那就晚一些知道。
純禧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知道長大以後會遠嫁蒙古時的心情,只不過那時候的她並無多少感觸。
她對紫禁城和經常沒有甚麼留戀。去哪裡都沒有太大的關係。
可是如今她心中有了眷戀,便有了不捨。
“那胤禛一定要好好唸書,日後好好當差。”純禧柔聲說道。
“姐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唸書,也一定會好好當差。”胤禛認真地回答著。
而他也一直記著姐姐的話。
要用自己的俸祿給姐姐買生辰禮。
純禧從胤禛屋子離開時,天色已經深了,她回到西配殿,卻沒有任何的睏意。
她望著殿內的一切。想起這些擺件的由來,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這樣歡喜和高興的日子,怎麼就生出那麼多悲傷來?
胤禛的生辰一過,便是冬月,冬月過後就是臘月,而後就是新年。
從前純禧盼著長大,如今卻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連新年也不願再期待。
純禧後知後覺地生出許多疼痛來。
*
胤禛的生辰熱熱鬧鬧的結束,胤祉玩得愉快的同時心中也生出了些扭曲的妒意來。
明明胤禛從前也和他一樣,偏偏如今就變得不一樣。
他知那是因為胤禛有了個身份尊貴的養母。
胤祉不能將出身一事怪罪到額孃的身上。
思來想去便只能怪到胤禛的頭上,可胤祉並不想被任何人比下去,尤其那個人還是胤禛。
冬月初一這一日,大雪紛飛。
榮妃原本擔心胤祉回賴床,讓琥珀去瞧一眼,結果琥珀去了沒多久回來稟告說是胤祉已經起了,正在書桌前看書。
“今兒個太陽莫不是打西邊出來的?”榮妃有些稀奇道,甚至還往窗戶外頭瞧了瞧。
和琥珀開起了玩笑,“今兒個還沒有出太陽,也不知是從甚麼地方升起來的。”
琥珀跟著笑了笑,說三阿哥很是用功。
“他本就不是個蠢笨的,不過是從前需要人督促,今日能夠主動念書,想來也是明白了我的一番苦心。”榮妃滿心安慰,全然不知胤祉是被刺激到了。
可即便榮妃知曉大概也覺得沒有多大關係。
她只想要胤祉能夠出人頭地,並不在乎她心中是否會有落差。
而毓慶宮中,胤礽早早的起身梳洗,就要去書房。
可在將要出門的時候瞥見自己平日打發時間時刻下的篆刻章。
昨日送去承幹宮的禮中規中矩不出錯,甚至胤礽還專門挑選了好的送。
這枚刻章是他找出來覺得合適,最終不曾送出去的。
他此番瞧見那原本被摁下去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胤礽走到了外頭,又折返了回去,藉口落下了東西命內侍在外頭等候,他回到殿內匆匆取下那枚印章,做賊似得塞到了袖子裡。
臉不紅心不跳地走了出來,“走吧。”
內侍並不知太子心中所想,只以為真是落了東西,盡職在前頭領路。
而胤礽卻覺得袖子裡藏著一塊熱鐵,燙的他分外在意。
他思索著要如何交給胤禛,是鄭重些,還是隨意些?
是大庭廣眾之下,還是背過人去?
胤礽心中想著事腳步也不由加快,等到了書房的時候,就只瞧見胤禛在。
彷彿是老天都給他創造了機會。
胤礽緩緩地走過去,看見聽到他動靜的胤禛抬起頭,輕喚他一聲二哥。
這是胤礽很喜歡的稱呼,故而緩緩應了一聲。
“昨日來的匆忙,忘記了一些東西。”胤礽儘量的穩住了自己的聲音,不想讓任何人窺探出他的緊張。
他將那塊存在感極強的篆刻拿了出來,“這是我親手刻的,你若不嫌棄可以留著。”
胤禛連忙接過,摸索著篆刻的面,他想要試一試。
胤礽看出了胤禛眼中的渴望,輕咳一聲去找來印泥。
上頭刻的平安喜樂四個字,的確很適合當生辰禮物,胤禛滿心歡喜,“謝謝二哥。”
“嗯…嗯…”胤礽低低的應著聲,“不過是雕蟲小技,你也不用太在意,不過是平日的練手之作。”
但是善良的哥哥卻沒有忘記弟弟,聽說是練手之作,便厚著臉皮問二哥又要了一枚,要送給胤祚。
“咳…”胤礽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掩飾著自己的歡喜,大方的應下,“明日我再取來給你。”
“好。”胤禛歡喜極了,可因為是自己厚著臉皮要的,他還有些不好意思,“二,二哥,那我明日早些來等你。”
胤禛是甚麼意思不言而喻。
若是換了別人只怕會不愉,但此舉正中胤礽下懷,他也不願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
很快應下。
二人像是完成了一項隱秘的約定,心照不宣的期待著明日的到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