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 玥玥,好久不見
容玥在東宮安穩度過兩日, 果真如虞側妃所言,太子妃沒來找過她麻煩。
翠青哪裡見過這般多的貴人,日日都膽戰心驚的, 每回從外頭回來就跟門板要夾住她尾巴似的,妥妥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倉鼠樣。
“翠青。”容玥哭笑不得。
“小……小姐, 咱們要不然還是回揚州吧?”
話落,翠青又趕緊呸了一口,她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小姐若當真是公主, 皇家又怎會允許血脈流落在民間?
“你莫怕,還是說有人欺負你了?”容玥正色, 拉著翠青問。
不止翠青害怕, 她也害怕。這是她長到這麼大, 頭一回離開哥哥這麼遠。
想到容青臨,容玥神色黯然, 哥哥現在如何了?他在做甚麼?他已經知道自己來京城了嗎?
他會大發雷霆還是氣惱自己這般大的事都不與他商量,擅自做主一走了之?
哥哥會入京來尋她嗎?
容玥晃晃腦袋, 將容青臨的身影從腦海中甩出去, 不願再多想那些煩心事。
翠青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東宮上下都極為有規矩, 倒是沒人欺負奴婢,只是她們都好奇小姐,連帶著我這個貼身伺候您的也好奇起來, 奴婢每回去膳房取膳, 都覺得自己跟只任人觀賞的猴子似的。”
再一個,那些宮女太監們不欺負她是不欺負她, 難免也會受些言語神色上的冷遇,都無足輕重,她只是乍然離開揚州, 有些不習慣。
也不適應這隨時可能會丟掉性命的深宮。
“是我對不住你,翠青。”容玥抱住翠青,貼了貼她的臉頰。
翠青撲哧一聲笑出來:“哎呀小姐,您說甚麼呢?您可是公主,到時奴婢跟著您水漲船高,搖身一變也是公主身邊的大宮女了,說出去多威風啊。”
“好啊,那我賞你好多好多的銀子。”容玥歪著腦袋。
主僕倆笑作一團,太子身邊的大太監過來傳話。
容玥瞭然,翠青給她更衣,兩人頭一回踏出東宮的大門。
太子這個便宜皇兄沒與她說甚麼,只吩咐了一件事,叫她在後花園裡的千秋架上盪鞦韆。
容玥默默翻個白眼腹誹幾句,這種好事她求之不得。
“翠青,再蕩得高一些。”容玥攥著鞦韆繩,興奮地偏頭吩咐著。
花園裡花香馥郁,在屋中憋了幾日的容玥,覺得今日外頭的空氣都格外香甜。
“那小姐您坐好了,奴婢可要使力了。”翠青說著,放手一蕩。
微涼的秋風拂面,吹得容玥的臉頰涼絲絲的,舒服極了。額前鬢角的碎髮也被吹散,露出她一張粉面桃腮的俏臉,姑娘家清脆悅耳的笑聲迴盪在小徑上。
這條狹窄的幽徑小道是通往靈音宮的必經之路,靈音宮是張貴妃的寢宮。
彼時午膳過後,這條小道上空無一人。張貴妃身邊的奶孃李嬤嬤方私下送走民間送子的遊醫,遠遠便聽見不遠處的動靜。
她登時皺起眉頭,上前一瞧,還道是哪個嬪妃宮裡不懂規矩的宮女在此處嬉鬧喧譁,當即衝著兩道背影呵斥:“大晌午的,吵甚麼吵?你二人是哪個宮的,規矩何在?若不慎衝撞了貴妃,你們可擔待得起?”
聽見貴妃二字,容玥不由豎起耳朵。宮中只有一位貴妃,所以這位嬤嬤口中的貴妃就是她的生母張貴妃?
提起生母,她內心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起伏。
張貴妃在她剛出生時,就能為保自己的地位捨棄她這個親女兒,李代桃僵挑了位男嬰取代她,可見她對自己這個親生女兒毫無感情。
如今恐怕也是最不想看見她還活著的那個人,因為她的存在就是她的罪孽和噩夢。
她的生母應當恨不得她死吧。
是以容玥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生母貴妃沒有一絲期盼與情意。
鞦韆架漸漸停下,她回眸望去。
李嬤嬤半張的著嘴瞬間僵住,她死死盯著容玥的臉,驀地白了面,腿也軟了下去。
她宛如見了鬼一般,甚至神志不清到去看容玥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不可能,不可能,這不可能。”
李嬤嬤顫著音喃喃自語,要託著兩條發軟的腿往靈音宮去,只轉念想起自己當日心軟揹著貴妃做的事,霎時慌了神。
貴妃若知曉今日之禍是她一手造成,只怕殺了她的心都有。
“不可能甚麼?李嬤嬤為何如此驚慌?”一雙黑色長靴緩緩踏過來,李嬤嬤瞥見一角緋色衣袍,當即嚇得要昏過去。
太子俯身,甚至好心扶了她一把。
“是,是你……殿下東宮裡帶回來的美人是……”李嬤嬤的天都塌了。
“不愧是貴妃身邊的老人。”
太子若有似無地嘲了聲,隨即淡淡起身吩咐:“來人,將李嬤嬤押下去,關入刑部審訊。”
“不,太子殿下您不能這麼做,老奴是貴妃的人,一無犯錯,便是衝撞了您,也理應由陛下定奪處置,您如何能隨意抓我?”李嬤嬤大驚失色。
“自然,孤自會稟明父皇。你是無錯,可你那宮外的兒子陷入人命案,罪不可赦。孤將你關押起來審問幾日,又有何不可?”太子冷笑。
李嬤嬤徹底癱軟在地。
太子擺明要動她,還怕沒甚麼由頭嗎?
張貴妃身邊最為得臉的奶孃李嬤嬤被太子帶人抓了,因著李嬤嬤兒子陷入命案一事,李嬤嬤也被叫去問話。
這事半下午就在前朝後宮傳的風風雨雨。
張貴妃得知,怒極掀了桌子。
可太子由頭十足,她便是想撈人都難。
夜裡待年過五旬的老皇帝來靈音宮,張貴妃也是能忍,直忍到侍寢過後,她才梨花帶雨與皇帝哭訴。
“陛下,李嬤嬤日日在臣妾身邊伺候著,她那個混賬兒子犯的事,如何會與她有關呢?她是臣妾的奶孃,年紀又大了,乍然被關進大牢裡,臣妾實在於心不忍。”
永德帝上了年歲,即便服藥堅持了一刻鐘,寵幸過張貴妃一回也疲乏不堪,老早想睡覺的他闔著雙眼,敷衍地拍拍她的肩膀:“愛妃的憂慮,朕明白,太子也一早稟過朕,不過叫李嬤嬤去問些話,不會受苦的,過些日子就會把她放出來。”
“可……”張貴妃不滿。
她眼皮直跳,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耳畔卻已然傳來老皇帝輕微的鼾聲。
張貴妃偏頭看去,氣的直咬牙。
真是白瞎她方才在榻上賣力演一番了,叫的她嗓子現在都是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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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德二十三年,深秋時節。
十月二十乃三皇子的生辰,皇帝大喜,特設宴在宮中大擺宴席,宴請群臣。
誰都知曉,皇帝會在三皇子生辰這日給他封王,封號賜名惠,可見皇帝對這位小兒子的喜愛之情。
靈音宮裡,張貴妃起了個大早,精心梳妝打扮一番,又將自己傾心培養的兒子叫過來,細細再三叮囑。
即將是惠王的三皇子爽朗笑道:“母妃放心,兒臣今日定給您長臉,把長春宮那位的風頭壓下去。”
長春宮是太子生母謝皇后的宮殿。
“你這傻孩子,胡說甚麼呢?隔牆有耳,小心被人聽了去。”張貴妃佯裝往兒子身上拍了一巴掌,嗔道。
“母妃怕甚麼?反正這宮裡都是咱們的人。”
看著心心念念向著自己的兒子,張貴妃十分欣慰,沒由來想到襁褓之中的另一個女嬰,想來那孩子若還活著,如今也是這般大的模樣。
很快,她就將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好孩子,別恨她這個母妃心狠,誰讓她生來就是個公主呢?
“李嬤嬤那裡,我兒打探的如何了?”
幾日過去,太子仍不放人,張貴妃憂心忡忡。好在她有信心,不該說的李嬤嬤定不會多說一句。
一個伺候的下人罷了,三皇子自是沒放在心上。不過見母妃問起,他隨意敷衍道:“唔,母妃別急,想來過幾日就能出來。”
張貴妃嘆道:“但願如此吧。”
母女倆拾掇好,齊齊坐轎輦往奉天殿去。
殿內歌舞昇平,樂聲悠揚,兩側坐著的俱是皇家宗親與五品以上的百官及其家眷。
張貴妃母女落座後,須臾大內監高唱:“皇上駕到,皇后娘娘駕到。”
眾人紛紛行禮,跪迎聖駕。
永德帝攜謝皇后坐到首位,笑眯眯叫眾人起身。
“今日只當是家宴罷了,眾愛卿免禮。”
呼啦啦又是一片謝恩聲。
永德帝目光一一掃視著底下眾人,笑著問:“人可都齊了?”
三皇子眸光微動,拱手回話:“稟父皇,太子殿下尚未趕來。”
“哦?”永德帝朝謝皇后瞥去一眼:“東宮離奉天殿並不算遠,皇后可知緣由?”
謝皇后為兒子捏了把汗。
太子一黨的朝臣,也不由替他說話:“太子殿下近來忙於朝政,許是被刑部的哪個案子絆住了腳,此刻怕就在趕來的路上,還望陛下恕罪。”
“是,太子孝心可嘉,又愛護兄弟,這等場合怎會缺席?”
“父皇,皇兄是不是不喜歡兒臣了?”三皇子沒理會張貴妃給他使的眼色,一臉委屈。
眾說紛紜之下,永德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驀地,殿門被人從外推開。
一身黑色長袍的太子提步入內,眾人下意識回頭看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不得了啊。
太子竟妄為到帶著一個臉蒙面紗的妙齡女子入殿,眾人瞬間想到他從揚州帶回來的美人。
“兒臣有事耽擱了時辰,還請父皇恕罪。”太子行禮問安。
“太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身為一國儲君,成何體統?”永德帝冷臉質問。
太子不緊不慢睨了張貴妃母子一眼,扯唇道:“父皇,按理說今日三弟大喜,兒臣實不該這般掃興。只皇室血脈事關社稷國運,容不得半點馬虎,張貴妃混淆血統,兒臣更不忍父皇被一直矇蔽雙眼,是以才斗膽諫言。”
“太子,你別欺人太甚。”張貴妃氣急敗壞,拍案而起。
“陛下,您這麼多年寵愛臣妾冷落了皇后,臣妾知道太子心中有怨,可他……可他怎能如此汙衊臣妾清白?”她紅著眼,期期艾艾朝皇帝看去。
永德帝瞧著八風不動,只道:“太子,你可知凡事都要講究證據。”
“兒臣知曉。皇妹這張臉,就是最好的鐵證。”太子上前,驀地摘下容玥的面紗,隨後直直盯著張貴妃:“張貴妃,你還有何話可說?昔日你為保聖寵,不惜叫親信將剛出生的公主活生生溺死,又偷樑換柱把原先準備好的男嬰當做皇子來養,這樁樁件件,你還有何要狡辯的?”
“你胡說,你胡說。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當年生下的分明就是皇子,是我的三皇子,從沒有甚麼公主。”
張貴妃驀地瘋瘋癲癲,她死死抱著三皇子不放,嘴裡喃喃著她生下的是皇子。
而三皇子早已驚的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再沒有了生辰時被封王的意氣。
他晃著張貴妃:“母妃,母妃您快跟父皇說啊,兒臣是您和父皇的兒子啊。”
“貴妃若心中無鬼,如何不敢看我的皇妹,你的親生女兒一眼?你在怕甚麼?”太子扶住容玥的手臂,以作寬慰。
容玥朝他笑了笑。
張貴妃迅速抬眸,她瞳孔驟縮,只一眼她便驚撥出聲,連連後退。髮釵散落一地,倏然她雙手抱頭,尖叫道:“不,不,這不是我的女兒,我根本不認識她,我生的是皇子,是皇子。”
她瞧著已有七八分瘋魔,只不知是真瘋還是裝瘋。
殿內眾人的一雙雙眼睛皆落在亭亭玉立站著的容玥身上,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姑娘這張臉的確與張貴妃有七分相似,再瞧張貴妃那副模樣,眾人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嚯,張貴妃好大的膽子,竟連皇家血脈都敢找人冒充!
今日過後,後宮怕是再無盛寵的張貴妃,只有罪人張氏。
“好孩子,你上前來。”
張貴妃母子已被太子的人制住,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永德帝顧不得儀態,踉蹌幾步拾階而下,顫顫巍巍地朝容玥招手:“好孩子別怕,你上前來。”
容玥捏了把手心,大著膽子直視天顏。
這便是她的父皇嗎?
他背脊稍彎,兩鬢斑白,除去那一身象徵著天子威儀與身份的明黃色龍袍,她竟瞧不出與普通富貴人家的老太爺有何區別。
何況他看過來時望著她的眼神,慈祥溫厚,並沒有容玥想象中或許因著張貴妃一事而遷怒她的怒意。
容玥的膽子更大了。她遲疑一瞬,朝太子看去。
太子微微頷首。
容玥提著裙襬,款款走上前去,她屈膝福身:“民女容玥,拜見陛下。”
“孩子,抬起頭來。”
上了年紀的永德帝有些老眼昏花,待容玥走近,除去那酷似張貴妃的眉眼,他覺得這孩子其餘地方生得哪哪都像他。
瞧這挺俏的鼻子,瞧這嘴巴,多像他年輕的時候。
他的女兒生得真是俊。
“父皇。”被兩名太監壓在地上的三皇子掙扎著,哭哭啼啼喊道。
“你給朕閉嘴。”永德帝黑著張臉,轉過身去。
他自上而下審視打量著這個昔日他寵愛的小兒子,越看越覺得沒一處地方生得像他。
想到自己堂堂帝王,親生的金枝玉葉流落民間,還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可他倒好,白白替旁人養了多年的兒子,還當個寶貝疙瘩似的養。
帝王面上無光,而叫他矇蔽至此的是他寵愛多年的女人。
永德帝冷聲問:“張氏,事到如今,你可還有話要說?”
張貴妃垂著腦袋,下一瞬她抬眸看向太子,仍在掙扎:“今日是我兒的生辰,也是他封王的大喜日子,太子殿下鬧這一出,說不準這人就是你故意找來蓄意栽贓本宮的。長的像又如何,這天底下長的像的人多了去了,難道都是我女兒嗎?”
太子冷笑,他拍拍手:“將李嬤嬤帶上來。”
李嬤嬤是被人狼狽拖進來的。
“陛下,定是太子提前幾日將李嬤嬤抓走,屈打成招啊。”張貴妃的腦子轉的飛快。
“貴妃仔細瞧瞧,孤可對李嬤嬤動過刑?”
“你說,膽敢有半句欺君,朕誅你九族。”永德帝指著李嬤嬤。
天子一怒,無人能擋。
李嬤嬤癱軟在地,哪裡還敢再隱瞞下去,況且她的獨子還在太子手裡捏著呢!
她哭著一一道來。
原來當年張貴妃要溺死容玥,小小軟軟的一個人,李嬤嬤抱在懷裡,哪裡能狠得下那個心?
這才悄悄託人將容玥送回她的老家,抱給深山裡的一家農戶去撫養,陰差陽錯就叫白婆子夫妻撿了去,無意間又被陳家換到容家。
容玥生來體弱瘦小,是以容家夫妻抱著她,從未懷疑過她的月份。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張貴妃在李嬤嬤的一字一句中昏倒過去,被揭穿身份的假三皇子更是面如死灰,瑟縮著身子發抖。
今日之前他還是人人尊敬的三皇子,今日之後他甚麼都不是了。
他不是父皇的親兒子,只是一個贗品,父皇會如何對他?
會殺了他嗎?
假三皇子淚流滿面,驀地開始痛恨張貴妃這個女人。
一場好好的生辰宴,就這般落下帷幕。
張貴妃混淆皇室血脈,欺君罔上,罪不可恕,永德帝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留她全屍,賜白綾自盡。
三皇子不知內情,貶為庶人,逐出宮去。
至於隨著張貴妃一步登天的張氏一族,經查證屬實,並不全然無辜。永德帝為著容玥的顏面,只流放三千里,沒有滿門抄斬。
容玥這個流落民間的公主,永德帝為補償她,特賜封號嘉慶,食邑三千石,田莊三百頃,昭告天下。
入皇家宗廟族譜後,容玥改姓為皇室的秦姓。
她怔住良久,有些恍惚不捨。從今往後,她跟哥哥不再是一個姓了。
“民女叩謝陛下隆恩。”
永德帝故意板著張臉:“你喚朕甚麼?還是說玥玥在埋怨父皇,沒有早日把你尋回來?”
伴君如伴虎,容玥總算切身體會到。
她垂眸,改口喚道:“兒臣謝過父皇。”
永德帝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張貴妃被賜死,女兒還需要一位能照顧她的母妃,好在宮中無子的妃嬪不在少數,永德帝決心替女兒挑一位好的。
眾妃雖膈應容玥是張貴妃的女兒,可皇帝擺明要補償這位剛尋回的公主,這時誰做了公主的養母誰就能在皇帝面前多露臉。
況且多個公主承歡膝下,也沒甚麼不好,還能打發這宮中無趣的日子,一時間眾妃都躍躍欲試。
“玥玥,你過來瞧瞧母妃們,可有中意的?”永德帝一臉慈愛,他此刻正是父愛氾濫的時候。
容玥的目光落在上首的謝皇后身上,其實她想說她已經不需要母妃了,但她也不是真的蠢笨,在永德帝最父愛爆棚想補償她時,拂了他的好意。
若非要選一個,她想要謝皇后做她的母后。
其一是她熟悉太子,而謝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天然的便對謝皇后生出好感。其二是在這喧鬧的皇宮裡,謝皇后彷彿一株開在幽谷的清雅幽蘭,容玥喜歡這樣淡泊素雅的美人。
“母后,兒臣可以做您的女兒嗎?”
容玥長睫顫了顫,忐忑問出聲。
她的生母張貴妃囂張跋扈,仗著寵愛不敬謝皇后多年,這都是她從虞側妃那裡聽來的。
或許她這個請求,有些失禮。
“玥玥說的對,朕怎麼沒想到呢?”永德帝摸摸下巴,恍然大悟。
若想補償女兒,將她記在皇后名下做嫡女,再合適不過。
“好孩子,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一陣清香縈繞在容玥鼻間,她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是謝皇后將她攬入懷中。
不同於哥哥的擁抱,是另一種感覺,一種溫暖的柔軟的獨屬於女子憐愛的感覺。
容玥莫名紅了眼眶。她鼻頭一酸,怕在眾人面前失態,又忙憋回去。
自此,她有了第二個母親。
在搬出宮之前,容玥暫且住在長樂宮裡,皇后派去一眾人等灑掃佈置,又撥去符合公主規制的宮女和太監去長樂宮伺候當差。
今日一通折騰下來,她身心俱疲,帝后憐惜的叫她回宮歇息。
待行至半路,太子迎面而來。
“皇兄。”容玥停下腳步,喚他自然不少。
太子滿面春風,先祝容玥生辰快樂,隨即送出一個黑色長匣與一封書信,他遞過去道:“猜猜誰送你的賀禮?”
容玥抿唇,別過臉去,手卻靈活的將東西從太子手中奪過來。
太子也不惱,調笑道:“你方回宮,過些日子父皇母后恐要替你張羅駙馬一事,可要孤替你言明你與容青臨一事?”
“皇兄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容玥撇撇嘴。
一提到容青臨,她就好似那被踩到尾巴的貍花貓。
太子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搖搖頭。
他這位皇妹的性子啊,還真是被容青臨養得嬌縱任性,除去他,恐怕也沒有哪位駙馬能消受。
容玥一路心不在焉回到自己的新宮殿,她坐在閨房的軟榻上,盯著她扔在桌案上那黑色匣子和書信,久久不語。
要不,開啟看看吧?
哥哥會給她寫甚麼信呢?又送了她甚麼生辰禮?
須臾,她又晃晃腦袋,不行不行。
她才不要看。
糾結半響,容玥還是沒忍住好奇心,伸出一隻手,小心翼翼將匣子開啟。
她捂住一隻眼睛,又露出一條細細的指縫,只見匣子裡赫然躺擺著一個底座連在一起的兩個棕色木雕小人兒,雕工精湛,刻畫的栩栩如生,就連小人兒的神情都清晰可見,眉眼間隱約能瞧出容玥和容青臨的影子。
小人兒的容青臨單膝跪地,容玥雙手環胸高高揚著下巴,紅紅的嘴巴也嘟了起來。
容玥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哼了哼,哥哥別以為這樣,她就會原諒他,想得美。
至於那封書信,容玥生生忍住,叫翠青壓了箱底。
她就是不想看,免得擾亂她心神。
容玥被皇家尋回且封為公主一事,從京城一路傳至各地,轟動天下,在揚州的容青臨自然也早早得知訊息。
他本就打算處置妥當錢莊的事宜,再快馬加鞭趕赴京城將妹妹接回來,猝不及防被這變故攪亂得心神不寧。
同時,召容青臨這個公主的養兄入京的密旨也抵達揚州。
容青臨漸漸冷靜,迅速做出一個決定。
“你說甚麼?這諾大的家業你不要了?還要入仕為官?我老頭子看你是昏了頭腦!”
容老太公又被氣得昏過去一回。
“三叔公不必擔憂,臨上京前,我會將家中產業悉數託付給小堂叔,他跟在我身邊多日,如今已能獨擋一面,況且他確是商業奇才,容氏的祖業託付給他,我很放心,亦不會辜負父母的期望。”
容青臨面色沉靜,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不說太子那裡,妹妹的駙馬不能只是個低人一等的商賈。
一眨眼的功夫,身上揹負了重擔的容觀瀾一臉懵:“……啊我嗎???”
容青臨拍拍他的肩,肯定道:“你可以。”
容觀瀾沉默:“……”
這還是他這個侄子頭一回誇他呢!
容青臨說一不二,他做的決定無人更改。
容老太公嘆口氣,無奈妥協。索性家中子弟們,有人入仕,有人從商的家族不在少數,否則如何支撐得起一個大家族日日的開銷運轉?還不都得要銀子!
他瞪眼小兒子道:“我給老子我好好幹,容氏的基業若毀在你手裡,我打斷你的腿!還有日後每年送往京城的銀兩,一分都不能少,聽見沒有?”
容觀瀾吞吞口水:“聽見了爹。”
他這到底是甚麼命啊!
容青臨用一兩個月的功夫,將錢莊事宜安排妥當,底下的掌櫃管事與夥計們也一併留任。另外趁著一這段時日,他隔三差五就往宮裡去信,可一封都沒收到過妹妹的回信。
他的心也一日日墜了下去。
上京那日,已然入冬。
臨行前一夜,容青臨獨自一人踏進祠堂的門檻。
父母的靈牌立在上首,旁側除去旁的已故族人的,還有容青臨為親妹立的。
他上了三炷香,又拜了拜,隨後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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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公主快瞧,好大的雪,好漂亮的雪花。”翠青推開窗戶,驚喜的望著外頭紛紛揚揚的雪花,天地間彷彿披上了一層白紗銀裝。
揚州也會下雪,可終究比不得京城的大雪,她還是一臉新奇的。
殿內地龍燒的正旺,暖融融的。容玥手裡捧著湯婆子,帶著翠青去廊簷下賞雪。
雪花簌簌而落,飄在開得正盛的臘梅花苞上,晶瑩剔透的雪花又瞬間悄然融化。
容玥的心情也跟著愉悅起來。
“翠青,我們出宮去玩吧。”她臉蛋紅撲撲的,興奮提議道。
這些日子她早已將皇宮逛遍,悶得慌,早想去逛盛京的鋪子了。
今日閒來無事,倒是個極好的出門時機。
“好啊好啊。”翠青拍手贊同。
與她的新母后謝皇后說過一聲,容玥帶著翠青坐上馬車出宮遊玩。
一路上兩人撩開車簾,左右張望,兩張小嘴就沒停下過。
冷氣順著簾縫鑽進來,吹打的容玥直打哆嗦,她裹緊些衣裳,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微涼。
她捧在手心裡,捂熱一些。
緩過一時片刻,容玥又被外頭的熱鬧喧囂聲吸引了去,沒忍住又撩開車簾。
她抬眸,清凌凌的眸子驀地撞上對面不遠處馬車裡的一雙漆黑深邃的鳳眸。
下一瞬,容青臨抬起眉眼。
玥玥,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天呼啦,好歹是見上了明天見!
因為我覺得秦玥沒有容玥好聽,所以就不改了啊寶子們,文裡其他人會直接喊妹公主,這個哥也是要吃上妹的軟飯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