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040 只有我未來的丈夫,才可以管我
容青臨的指骨捏到泛白, 甚至能聽到骨節之間的咯吱脆響聲。
周承伯平素就是這般教女兒的嗎?他們父女倆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他一個帶著女兒還上了年紀的老鰥夫,竟還妄想娶他的寶貝,他的掌上明珠做繼室, 他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他那張老臉,他配嗎?
妹妹是那天上月, 他周承伯就是地下泥。
“瑤瑤。”容玥被驚了一跳,險些被茶水燙到嘴。
“仙女姐姐,你不喜歡我嗎?不想做我的阿孃嗎?”周瑤癟著嘴巴, 一雙眨巴著的大眼睛裡滿是不解與茫然。
她以為仙女姐姐也會很喜歡的。
“周瑤,不許胡鬧, 跟容小姐道歉。”周承伯沉下臉, 對著自己女兒厲聲喝道。
不論他是不是一個鰥夫, 女兒這般直言對一個未婚姑娘說這些話,都是失禮。
他說女兒好端端地, 怎麼非要叫他過來?
周瑤嘟著小嘴,快被嚇哭了, 這還是爹爹頭一回對她疾言厲色。
她只是想要一個阿孃, 她喜歡的阿孃, 而不是那些刻意接近爹爹的壞女人,她做錯了嗎?爹爹為何這般生氣?
容玥尷尬過一瞬,瞧見委屈巴巴的周瑤, 心頭軟了軟。
她將小姑娘抱在懷裡, 拍拍她的背,隨後對周承伯道:“童言無忌, 我不會放在心上。”
容青臨耳畔嗡嗡作響,他大腦陷入一片混沌,已然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 一男一女還帶著個小姑娘的畫面在他眼前晃動著揮之不去。
就算他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在不知情的外人看起來,他們的確像三口之家。
容青臨驀地呼吸一滯。
“玥玥。”他上前兩步,低喚出聲。
容玥與周家父女同時回頭望去,她攥著衣襬揉了揉,淺笑道:“哥哥。”再無旁的話可說。
須臾,她牽著周瑤的手起身,輕聲對容青臨開口:“哥哥既與周老闆有事商議,我便先帶著瑤瑤回房了。”
妹妹的裙襬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拂動,那上好的雲錦料子在日頭下波光凌凌,似是渡了層金輝。
容青臨餘光掃過,眸色一暗。
待兩人的背影徹底過了一道垂花門不見蹤跡,他才收回落在容玥身上的那道目光。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容青臨抿唇,率先開口:“周老闆這般大的歲數,應當沒有老牛吃嫩草的嗜好才是,你說呢?”
周承伯心一梗。
容玥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又純良,作為一個男人,他自是欣賞且討厭不起來。不過他的確沒有那個臉,去叫一個小他十歲的小姑娘嫁給他這個帶著孩子的鰥夫。
只容青臨話太難聽,周承伯不是沒有半分脾性的鼈龜。
他眸子一抬,冷笑道:“我是年長容小姐十歲,容老闆怕是不知,年紀大的才會疼人。”
容青臨定定心神,扯了扯唇角:“是嗎?那周老闆恐是要失望了,容某自個兒的妹妹我自個兒清楚,她看不上你這個老東西。”
“容、青、臨。”周承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道。
“你與我同歲,我若是你口中的老東西,你難不成是甚麼年輕東西?別以為咱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就不會跟你翻臉。”
“我們兄妹間的事,自不是你這個外男能置喙的。”容青臨冷冷睨他一眼。
伺候在旁的丫鬟們瑟瑟發抖,不知這兩尊大佛說話為何夾槍帶棒的?
周承伯好整以暇地盯著容青臨打量幾眼,忽而嗤笑出聲:“與其有心思警告我,不如先管好你自己,不知容老闆是以甚麼身份和立場與我說這些?兄長嗎?容小姐已及笄,你這個做哥哥的難不成還不許她嫁人了?”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外頭前些日子關於容家兄妹的流言,他也聽過一耳朵。
“仰之兄,你才莫要釀成大錯才是。”周承伯笑道。
容青臨的臉色沉了沉,瞬間更加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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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哥哥的到來,容玥這一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寧。
周瑤看在眼裡,垂著眼問:“仙女姐姐,你是不是因著我剛才的話,不高興生我的氣了?”
“沒有,瑤瑤不必多想。”容玥莞爾一笑,朝她搖了搖頭。
“真的嗎?”
“真的。”容玥捏了捏她的臉蛋:“只是日後,不可再說這般話了。”
周瑤吐吐舌頭,乖巧點頭:“好嘛,仙女姐姐說的不錯,我爹爹實在太老了,配不上你。”
容玥:“……”
離開周府前,她聽一名小廝說,哥哥一刻鐘前已經離開,容玥暗自鬆了口氣。
她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理智上容玥應該放下這段孽情,重新學著以妹妹的身份跟哥哥相處,可情感上她做不到。
會有哪個妹妹在見到哥哥後,去尋他的唇嗎?去想親到他嘴巴的滋味嗎?
那股被她強壓在心底的不甘心與渴望似乎又冒了出來,可容玥也真的怕,怕再次得到哥哥冷漠而又殘忍的拒絕。
到那時,她當真還能堅持下去嗎?她會不會真的開始恨他,恨這個一手將她養大的男人。
容玥不想讓他們走到那一步。
他們兄妹間的愛戀,好像本就是一道無解的死局。
“玥玥。”容玥閉著眼睛,站在廊下感受著秋風拂過她臉頰的涼意,身後驀地傳來一道溫和沉穩的男聲。
她怔了怔,難以置信地回眸。
“妹妹在驚訝甚麼?驚訝哥哥還沒走嗎?”容青臨微微一笑,他慢條斯理地整著長袍,抬步。
“為何躲著哥哥?”
容玥垂眼,她很想與他對峙一番,問問他當真不知情嗎?
可她再沒有勇氣,沒有勇氣鑽他的被窩,沒有勇氣說出他們成婚一事。
“哥哥願意這麼想,那就這麼想吧。”容玥淡淡開口,轉身便要離開。
下一瞬,她纖細柔嫩的腕子被人從後用力扣住,她猝不及防倒退幾步,整個人都跌進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
容玥的臉埋在容青臨胸口處,無處安放的雙手下意識抓著他的衣襟。
她咬著下唇,仰頭看去:“哥哥,你幹甚麼?”
不能愛她就不要像一隻花蝴蝶一樣來招惹她,或許在他看來是兄妹間正常的親近,可容玥受不了,半分都受不了。
她忽而一瞬間意識到,當她愛上哥哥時,他們便回不去了,回不到最初純粹的兄妹之情,之前不過都是她的妄想。
若她日後當真有成婚的那一日,對方來吻她,吻遍她的身體,進.入自己時,她看著那一張臉,會不會想到哥哥吻她時的神情?
亦或是她頭腦發昏,將她未來的夫君當成自己的哥哥,她想象著哥哥在與她親嘴,在進.入她的身體。
太荒唐了,也太不可思議。
“待會兒叫翠青收拾東西,今日便搬回容府住。”容青臨沉著的目光掠過容玥白嫩透紅的臉頰,語氣中是不容置喙的強勢。
他真是悔的腸子都要青,他就不該放手叫妹妹離開他一日。
“我不要,憑甚麼?”容玥狠狠瞪他一眼。
同意她離府的人是他,如今叫她回去的又是他。
憑甚麼?她憑甚麼都要聽他的?
對,她長大了,可以做自己的主,不再是事事都要跟在哥哥身後的小跟屁蟲。
他都不肯愛她,憑甚麼還要來管她?
“玥玥,這才搬出府幾日,你心便野了。”容青臨箍著容玥的肩膀,氣到口不擇言。
心野了,是不是就想棄他這個哥哥而去?
“我是你兄長,你說憑甚麼?兄長管教妹妹,天經地義。”他沉著張臉,一字一頓道。
容玥強忍著鼻尖泛上來的酸意,顫著音道:“哥哥也知道你只是個兄長,便是親生的父母,也不能管教孩子一輩子。我長大了,不用你再管。”
她故意氣他:“只有我未來的丈夫,才可以管我,哥哥是嗎?”
容玥控制不住又用她的婚事激他。
容青臨高挺偉岸的身形微微一晃,眸底沉得如同滴了墨。他薄唇微動,腦海裡除去那些世人對妹妹的非議謾罵,還有方才周承伯那一句話——
你別釀成大錯才是。
他深深吸了口氣,暗流翻湧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他看著她的秀眉瓊鼻,看著她白嫩的臉頰還有紅潤飽滿的唇瓣。
這是他的妹妹,是他用心血一手嬌養大的珍寶。
即便牙牙學語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可容青臨依舊不停的問自己,她真的長大了嗎?
她是否又當真如她所說的那般,分清楚了對他是妹妹對哥哥的孺慕之情還是男女之愛?
等她再大上幾歲,心智徹底成熟,若那時她恍然大悟,她根本不愛自己這個哥哥,可他卻趁著她年幼懵懂徹底佔有了她。
她會怎麼看他這個哥哥?
“容青臨,你真噁心,你根本不配做我的哥哥。”
“我討厭你,我恨你。”
容青臨只是想了那麼一瞬,心臟便隱隱痛到窒息,面部表情也跟著微微扭曲僵硬。
“哥哥不是,哥哥就只是我的哥哥啊。這不就是哥哥想要的嗎?”見容青臨遲遲不語,容玥涼涼笑了一聲。
她離開了,接下來幾日都沒見到過哥哥,只聽下人們閒聊中說起一嘴,他近來都忙著錢莊上的事。
深夜,揚州儀山腳下,一處山洞裡燈火通明。
一眾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奴僕們有氣無力地用鐵錘鑿著洞壁裡的牆塊,個個眼神空洞,麻木到如同一具具行屍走肉。
“都動作快些,別給小爺我偷懶。”管事的監工一鞭子甩上去,抽得人血.肉模糊。
可那奴僕們眼都沒眨一下,好似已經沒了痛感,繼續幹活。
幾十裡開外的樹林裡,太子與容青臨打頭騎在馬上。
兩人對視一眼,一切都要結束了,這場佈局已久的計劃。
太子偏頭,驀地開口:“仰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韜武略亦不輸朝中諸臣,可曾有過入仕的念頭?”
他頓了頓,繼續道:“若你憂慮商籍一事,有本宮這個太子在,自是能尋到法子。”
父皇愈發年邁昏聵,二弟和三弟對他的太子之位虎視眈眈,朝中暗流湧動,大臣們也都是些見風使舵的滑頭,不肯輕易表態。
他的確需要一些能人相助,不是以東宮謀士或幕僚的身份,而是入朝為官。
容青臨拱手:“能得太子殿下看重,是草民之幸。只家業在身,草民不敢有負家父生前所託。太子殿下的好意,草民心領了,還望殿下見諒。”
太子抿唇:“此事雖能叫容家滅門案的真兇伏法,只你不是不知,若京城無人,他們焉敢如此放肆?你要報仇雪恨,也該真正尋對人才是。”
“草民自是知曉。是以容家的事,還望殿下回京後多做打算。有需要草民的地方,殿下可書信一封,我自當竭力相助。”
容青臨不為所動。
太子輕嘆一聲。
作者有話說:來啦,大家莫急,走完這一個劇情,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本週可以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