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玥玥當真長大了
容玥還是與王媽媽和阿杏一道隨著那婦人出了花市，概因那位比她大幾歲的姐姐哭的泣不成聲，再加之婦人高聲嚷嚷著，引得周遭的人都過來看熱鬧。
不知情的，還道她們如何欺了對方。王媽媽沒轍，只得應下，想著一盞茶的功夫過後，便速去速回。
容玥被王媽媽抱下馬車，當兩人抬頭瞧見門匾上的“林宅”二字時，王媽媽臉色倏然變得難看起來。
她伸手將容玥護住，冷笑道：“可是茶商林老闆的太太？”
婦人尷尬一瞬，也沒想繼續遮掩，整整衣襟道：“想來這位便是賈府管家的王媽媽吧，今日冒昧，不得已將賈小姐請過來喝盞茶，失禮之處，還望小姐與王媽媽勿怪。”
王媽媽哼了兩聲，小姐對外頭的事不知情，她老婆子可門清的很。
想來是那林老闆想拖著賴賬，大爺那裡說不通，便將壞心思打到小姐身上，忒是齷齪。
她掉頭要走，林宅裡驀地竄出幾個護院，將她們團團圍住。
王媽媽咬牙：“怎麼？光天化日之下，林太太這是要綁了我們小姐來威逼大爺不成？”
“賈小姐得罪了。”林太太硬著頭皮道。
他們並非有膽子想綁架賈小姐，而是希望藉此由頭能再見那位賈老闆一面。
王媽媽心口堵得慌，一路踏進林宅都心生警惕。
她瞥眼自家小姐，不料小姐竟還有心思賞花。
王媽媽：“……”
小姐就是心大！
“賈小姐餓不餓？渴不渴？”與王媽媽意料之中的大相徑庭，這林太太非但沒有苛待自家小姐，反而當成貴客周到招待。
乳糖糕點並茶水一應俱全。
容玥坐在暖榻上，林太太抓了把乳糖往她手裡塞，笑眯眯道：“都是姑娘家愛吃的好東西，賈小姐嚐嚐甜不甜？”
王媽媽呸一口，心中暗道：不過些許糖糕罷了，真當他們府上沒有？她小姐才不會被這幾個小把戲哄住，誰料——
容玥接過，眉眼彎彎將糖塊含在嘴巴里。
王媽媽：“……”
見她肯吃，林太太大喜，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好哄，忙給自家女兒使個眼色。
林小姐雖不情願哄小女孩逗樂，更不情願聽父親的話嫁給那面醜戴面具的賈平為妻，可她更知曉家中如今境況，若她能哄得這傻小姐叫自個兒做她嫂嫂，家中麻煩便可迎刃而解。
“乳糖好吃嗎？”她沒話找話。
容玥眨眨眼：“好吃呀。”
話罷，還遞給她一塊：“你要吃嗎？”
吃吃吃，她都要急上火了，小傻子就知道吃。林小姐憋著氣，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謝謝，你自己吃吧。”
“賈小姐知道是在哪做客嗎？”林小姐又憋出一句話來。
“唔”容玥舔了舔糖塊，歪著頭似在回憶，認真答道：“知道。是大壞人家，加上利息欠了哥哥三百兩銀子不還的那個林家。”
“對了。你們為甚麼不還錢？這些乳糖和糕點好貴的。”
林太太母女倆的臉色頓時紅成猴屁股。
“你胡說甚麼？我們不是不還，只是需要些時日罷了。”林小姐惱羞成怒，語氣尖銳。
林太太倒吸一口冷氣，狠狠瞪女兒一眼。
這賈家的小姐到底如何教養的？說話竟……竟這般直白。
她尷尬笑笑，不欲跟個小女娃掰扯，只發愁丈夫怎還不帶著那賈老闆歸家。
“方才是你林姐姐說話沒輕沒重，賈小姐別往心裡去。”
“我為甚麼要往心裡去？我說的都是實話呀。”容玥烏黑水潤的杏眸微微睜大，似乎當真困惑。
林太太一噎：“既如此。賈小姐可喜歡林姐姐？若喜歡，叫她做你的嫂嫂照顧你可好？”
她想著這女孩年紀小，腦袋聽說也不怎麼靈光，賈平素日才不許她見人，應當是好糊弄的。
只要她吵著鬧著要女兒做嫂嫂，疼妹妹的賈平如何也不會對自家趕盡殺絕。
“嫂嫂？”容玥茫然抬頭。
王媽媽心中陣陣冷笑，好哇，原來林家打的是這等子如意算盤，少做這春秋白日夢。
“是啊，賈小姐難道不想多個人來疼你嗎？”林太太繼續誘哄。
“我賈某人的妹妹，自有我疼著寵著，不必旁人費心。”
“砰”地一聲，屋門被人踹開，容青臨微微俯身，抬過門簾入內，後頭跟著冷汗涔涔的林萬柏。
“哥哥，你來接我啦。”
容玥眼睛亮晶晶，歡歡喜喜往他身上撲。
容青臨伸手，將妹妹撈在懷裡，半蹲著身子揉揉她腦袋。
林萬柏見狀打著哈哈：“賈老闆放一百個心，我太太不過請賈小姐過來做做客。我女兒只長賈小姐幾歲，正好做個伴，想來姑娘家湊在一道有話說。”
他向人打聽過，賈平從不在妹妹跟前談生意。只要留他用頓午膳，酒亂情迷下他汙了自己女兒清白，事情定有轉機。
“哥哥，嫂嫂是甚麼？”容玥抱著容青臨的腰身，仰著小臉好奇問。
容青臨微微一笑：“傻孩子，甚麼都不是。”
林家人臉色俱是一白。
“林老闆還是早些收拾家當，啟程回徽州老家安頓一番，而不是將心思放在一個甚麼都不懂的孩子身上。”
“大過年的，瞧賈兄弟這話說的。好歹相識一場，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坐下來用頓席面，趕明兒我就帶著妻女回徽州，欠賈兄弟的銀兩定如數奉還。”
林老闆撇妻子一眼，林太太也適時遞過去一盞早已備好的溫茶。
“是啊，用盞茶的功夫，誤不了賈兄弟大事。”
容青臨的目光，從林太太奉上的茶盞上掠過。眸底，冷意驟凝。
他彎腰將容玥抱起，聲音裡已沒了溫度：“席面便不必了，賈某受不起林老闆的款待。”
林萬柏不死心，還想再留人，又高又壯的黑老三一個冷眼甩過去，林萬柏登時慫了。
兄妹倆坐上回賈府的馬車，容青臨試著問道：“那林太太與林小姐沒在玥玥面前胡說八道吧？”
容玥挪動小屁股，戳了戳哥哥的手臂，小聲道：“其實我都知道啦。”
“甚麼？”容青臨疑惑。
“就是林家欠哥哥三百兩銀子的事呀。”
容青臨沉聲：“你二狗叔說的？”
“我在哥哥書房偷看到的賬本。”容玥有些心虛。
哥哥都說了她不傻，為何不肯叫她知道這些事，她想不通。
須臾，容青臨無奈喟嘆：“下回想知道，跟哥哥說一聲，不用偷看。”
容玥點點頭，獻寶似的將那盆彩月蘭捧到容青臨跟前，笑著邀功：“哥哥瞧，我給你挑的蘭花，好看嗎？”
“好看。玥玥送的，哥哥定會好生養著。”容青臨揚唇，眼角眉梢都透著他的好心情。
就在容玥快將林家一家從腦海裡丟擲去時，雕花的朱漆大門前驀地傳來一陣叫罵聲，隱隱約約還交錯著周遭鄰居們的議論喧鬧。
容玥推開窗戶，探出頭問：“外頭出了何事？哥哥可去瞧了？”
阿杏訕訕，忙道：“沒甚麼沒甚麼，有大爺在，小姐不必操心。”
“是麼？我怎麼聽到有人在喚我？”
容玥抬腿跨出廊下，那叫罵的聲音越發清晰入耳。
“姓賈的，你做人太絕，不得好死。”
“如今妻子與我和離，帶著女兒回孃家，看我家破人亡，你可還滿意？”
“是啊是啊，活到這個歲數，也是可憐。”
“賈老闆這人到底年輕狠辣，不懂得留些情面，鋒芒畢露也不是甚好事吶！”
“怎麼？你敢做不敢當？你那單純善良的妹妹可知你真實心性？”
容青臨忍無可忍，皺著眉頭吩咐黑老三：“將人攆走。”
“你怕甚麼？你的好妹妹已經知道了。”林萬柏目光朝後瞥去，看笑話般冷笑出聲。
容青臨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他轉過身，妹妹已然提著裙襬走到跟前。
“外頭天冷，阿杏怎叫你跑出來了？玥玥乖，聽哥哥的話，回去。”
他沒忘記妹妹幼時疏遠他、躲著他、怕他，俱是因著無意間撞見他訓斥旁人，給她留下自個兒臉兇的壞印象。
容玥搖搖頭，順勢挽住容青臨的胳膊貼上去，撒嬌道：“我不要。”
“玥玥聽話。”容青臨沉著臉，語氣不容置喙，頭一回對妹妹說話重了些。
容玥不再像當年那般膽小，更不怕哥哥臉黑。
她上前兩步，清凌凌的眸光落在林萬柏身上，脆生生問道：“你是不是欠了我哥哥的錢？”
“是又如何？”林萬柏梗著脖子。
“書上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一個孩子都懂的道理，你這個大人竟不知嗎？”
“你沒讀過書嗎？”容玥皺著小眉頭，當真困惑。
“如若你真的沒讀過，我可以把我的書借你。”她思忖片刻，神色十分認真。
“你你你……”林萬柏氣得頭上直冒青煙。
“哎呦喂，咱們都不如一個孩子，欠債還錢，就是天經地義。”
“就是就是，要不你今兒欠點，他明兒欠點，沒完沒了的，旁人的生意還如何做？”
“是啊，還不起，當初可以不借，或者借的少一些，說來說去都是自個兒高估了自個兒。有多大能力辦多大事，嘿，何必逞強呢？”
眼見眾人又倒向容青臨，林萬柏急得跳腳，可他再也發不出聲，被黑老三帶人捂嘴攆走。
“哥哥這麼看著我做何？”容玥晃了晃容青臨的胳膊，臉蛋微紅。
容青臨神色恍恍，垂眸盯著個頭已到自己胸口的妹妹，半晌才道：“玥玥當真長大了。”
懂得了哥哥的難處，亦懂得了保護哥哥。
就算妹妹被林萬柏蠱惑，他也不會怪妹妹分毫。
“哼”容玥嘟起嘴巴，氣鼓鼓道：“哥哥都說我不傻，我當然不會犯傻。”
誰都可以說哥哥狠辣，她不可以，哥哥都是為了她，容玥真的不傻。
“好，玥玥當然不傻。”容青臨寵溺笑道。
林萬柏去了趟妻子孃家，門還沒敲響，就被歸家的大舅哥堵在門外，狠揍一通。
天寒地凍，他只好被迫再回徽州老家，方出蘇州的城門，一輛馬車漸漸停在小道旁。
一個傲慢的小廝從馬車上下來，居高臨下道：“林老闆請吧，我家主子已等你多時。”
“你……你家主子是誰？”林萬柏心生警惕。
“不該你知道的，你不必知道。我只問你，可記恨害你淪落至此的賈平？”
林萬柏攥起拳頭，眸底閃過一抹恨意。
作者有話說：
哥的事業線和復仇線幾乎不會詳細寫的，寫的小白寶們請諒解，因為本文以哥妹感情糾葛為主，所以前期妹沒長大不能談戀愛的時候，哥的事業線大概也會隨著妹的長大階段性擴充套件，定下來以後就談戀愛為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