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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新春賀喜,同喜同喜?

2026-04-27 作者:香草芋圓

第53章 第 53 章 新春賀喜,同喜同喜?

白雲山原本是香火鼎盛的進香地。

自從八月齊王兵馬出城截殺, 蕭承宴領兵埋伏在白雲山腳,兩邊大戰一場,屍橫遍野——

白雲山上的香火就涼了。

“聽說不少和尚道士天天做法咒我?”

蕭承宴輕鬆地轉述給南泱聽, “咒法無用,我至今連個小病都無。可見那些做法的和尚道士法術低劣, 侍奉神佛之心不誠。”

南泱:……

和尚道士做法不管用,你也不必大雪天上山來看人家笑話?

既然好不容易踩著滿地積雪碎冰來了。

她提議:“大年初一進趟山不容易。我們還是找最大的寺廟, 去佛前供奉點香火如何?”

供奉香火蕭承宴無異議,不過他不去寺廟。

“去道觀。”

兩人去的是白雲山名聲並不卓顯的一處道觀。

位置在僻靜後山, 灰瓦白牆, 松柏環繞。雖然名聲不響, 卻修建得十分氣派莊嚴。

南泱詫異地走過一隊甲冑嚴整、披堅執銳的兵士, 穿過道觀正門,仰頭打量高懸的匾額:

【青柏觀】

“這家道觀門外怎會有禁軍看守?”沿著松柏長道走出老遠, 她還在頻頻回頭打量。

有軍隊看守的道觀, 尋常百姓肯定輕易不敢靠近了。

有人敢來敬香嗎?

“尋常人進不來這處。”

蕭承宴四個字解答了南泱的困惑。

“皇家道觀。”

這處青柏觀, 不只是皇家相關的道觀,而且是女冠聚集修行的坤道院。

據說曾有好幾位宮裡的娘娘和公主來此處出家修行。

道觀大門直通前方不遠處簷廡高聳的三清殿。

兩個七八歲的小道姑拿著竹掃帚,沿著直道慢騰騰地掃清積雪。

兩人踩著咯吱咯吱的碎冰走出幾步, 南泱腳步又一停。

“宮裡貴人修行的皇家道觀,我們來做甚麼?不如換家道觀——”

話音沒落,人直接被蕭承宴揪住斗篷不容分說往前走。

“就這家。”

片刻後。

南泱捧三注高香, 入三清殿敬香。

蕭承宴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跟隨進殿, 人卻不敬香, 不拜三清,只沿著神座慢慢地走,仰頭端詳。

南泱敬香完畢, 回頭看一眼自家夫君帶刀入殿、不敬神佛的架勢……

默默地掏出錢袋,準備自己掏錢供奉香火。

蕭承宴把錢袋扔回給她,走近殿裡擺放的功德簿,龍飛鳳舞寫下一行:

【淮陽侯府,供奉香火千兩金】

好不容易辨認清楚那筆狂草字的南泱當即便震驚了。

一千兩金?!

你再看看你寫了甚麼?

人走出三清殿外後,南泱輕輕地扯了下蕭承宴的衣袖。

侯府至今沒理清楚的賬冊就在她案頭擱著。

亂七八糟的賬上到底有沒有一千兩黃金剩下,這是個大問題……

“不差這點錢。”蕭承宴淡然得很。

“侯府進賬多,開銷也大。回去知會明先生和楊先生一聲,四處湊湊,湊齊一千兩金送來青柏觀便是。”

南泱:“……哦。”

大年初一突然起興爬山,上山四處逛逛道觀,隨手扔出一千兩金的香油錢。

一千兩金,黃金。

侯府賬冊從頭到尾每個月都赤字,這是不是也太敗家了?

但轉念一想。

大年初一撒出去千兩黃金的香油錢換個高興,也算是新年開了個好頭。

她頓時又心平氣和了。

錢多錢少不要緊,侯府賬目盈餘還是赤字也不要緊。

總之,有吃有穿有地方住,平平淡淡度日足矣。無量壽佛。

蕭承宴撒出去千兩金,你別說,實打實地換了高興。

原本登山時神色淡淡的不怎麼說話,顯然情緒不高,現在興致大起。

拉著南泱沿三清大殿繞一大圈,出道觀沿著落雪山頭又繞一圈。

南泱氣喘吁吁扶著松樹:“等、等會。累了,歇歇。”

天色不早了。

今日正月初一,冬春交接之際,雖然雪後出了太陽,但太陽落山也早。

此刻一輪日頭掛在天邊搖搖欲墜,眼看山腳下籠罩起一圈暮色。

南泱歇坐在大青石邊,斗篷裹住全身,皮手套攥住雪水浸溼的裙襬,發力一處處的擰。

蕭承宴坐在她身側,彷彿一座厚重山巒,擋住四面八方的風。

“看那處。”他指向對面山峰頭。

“夏季有瀑布,日夜隆隆作響。冬季水枯,瀑布斷流,聽不到水聲。其實還是有細細的水線從山頂落下。”

南泱順著他的手遠眺。

大雪封山,四處白茫茫,哪裡看得清山頭積雪當中的一條小小水線?

蕭承宴卻篤定地道:“有。仔細看。”

南泱極目張望。

水線還是沒看到,望來望去,卻留意到幾個小小的黑點沿著對面山道走向山峰。

白色雪地襯托得黑點格外明顯,踩過的地方顯出一條淺淺的腳印。

南泱驚奇地指那幾個黑點,“有人上山頭了。”

蕭承宴對眼前這一切居然熟悉得很。不必細看,便以篤定語氣告知。

“都是青柏觀修行的女冠們。她們去山頭取水。”

幾個黑點走進陽光下。

果然是身穿道袍的女冠們,瞧不清面目,手提水桶。

順著她們的動向,南泱終於發覺了白雪覆蓋當中,自山頭垂掛而下的一道水線。

女冠們蹲在水潭邊破冰取水。

她新鮮地瞧了一陣,目送女冠們提著水桶魚貫下山去,越過山頭日光地界,又化作山道上一個個高矮不一的黑點。

她這時忽地想起一個問題——

“修道女冠來山頭水潭取水的場景不多見。夫君怎麼知道的?”

蕭承宴一哂。

“看得多,自然知道了。”

南泱:?

她轉過來,眼裡盛滿明晃晃的疑惑。蕭承宴裝作沒看見,起身道:“天不早了,再不走,等著天黑下山?”

日頭金光確實已經斜照到腳下了。

南泱拖著沾水的裙襬往山道下走。蕭承宴從身後扯住她沉重的裙襬,“當心腳下,走慢些。急甚麼。”

南泱咕噥:“不是你催著走的嗎?又怪我走得急。”

蕭承宴呵了聲:“還怪上我了?叫你穿件男袍子上山,雪地不好走路,非拖個裙子來。”

“是我要上山的嗎?”南泱才不服氣,“說好四處走走,我還以為去侯府後苑走走,你一下把我弄山上來了。”

“看把你委屈的。”蕭承宴邊說話邊抬手薅一把南泱的斗篷,把呼啦啦刮歪的白狐皮斗篷從風口扯下來,在她肩頭扶正,繫繩紮緊。

“一下把你弄山上來了,摔著你了還是凍著你了?”

南泱裹著斗篷,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雪。

“沒摔著也沒凍著,餓著了。下次新年再不跟你出來了。”

一口乾糧不帶,一個親兵不帶,侯爵之尊親自駕馬車,一路狂奔白雲t山下,大氣不喘地直接往山上爬。

這哪是大年初一領著夫人閒逛過新年?

分明是領兵進山突襲的架勢吧!

南泱肚皮咕嚕嚕的一陣響,身後卻沒了動靜。

蕭承宴站在原地不動,落在幾步外,手裡還扯著她的白狐斗篷。

她詫異起來,順著對方的目光,轉向對面山頭。

陽光已經落下山頭,掛在半山腰。

對面山頭殘留最後一點日光餘暉。

一個一小兩個黑點,提著水桶,出現在山道上。

踩著不久之前女冠們留下的淺淺的腳印,同樣去山頭取水。

小小的黑點,顯然是個年幼的小道姑。雪地走路也不安穩,蹦蹦跳跳的。

大的黑點是個成年女冠,高挑而清瘦,腳步有些蹣跚,年紀應不小了,跟在後頭慢行,偶爾扶起滑倒的小道姑。

蕭承宴緊盯那清瘦女冠。

呼嘯山風颳過他的身側,颳起玄狐皮斗篷,玄色斗篷的邊角呼啦啦捲起,重重拍在肩頭,他對身邊這一切毫無察覺。

有那麼半刻鐘的功夫,蕭承宴矗立原地。

目光定定凝視遠處黑點。

遠遠地注視那女冠取了水,提著水桶,招呼小道姑下山。

直到兩個黑點徹底消失在下山道的暗影當中,他彷彿黃粱夢醒,這才轉過身來,繼續往山下走。

之前一擲千金換來的短暫輕鬆愉悅的情緒,彷彿被山風捲起的雪花,瞬間消散個乾淨。

下山路上又恢復上山時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沉情緒,始終不發一聲。

南泱起初問了一遍,蕭承宴不回應,她也就不再問。

反正道觀也逛過了,山頭雪景也賞過了,香油錢也砸了,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

大年初一不能餓肚子,下山下山!

……餓著肚子下不了山。

等蕭承宴察覺時,南泱已經走不動了。

捂著空空如也的肚皮,人蹲在不上不下的半山道。

“山上有沒有人家?半山腰有沒有道觀?可不可以敲門求一頓齋飯?如果實在求不到齋飯的話。”

南泱按著咕嚕嚕瘋狂作響的胃,舉起荷包,“——花錢。買個餅也好。”

蕭承宴:……

“一頓不吃把你餓成這樣?”蕭承宴蹲在面前,嚴厲地盯著夫人的眼睛。

“白雲山不高,千二百步足以下山。你可知我麾下的兵士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夜可以急行軍多遠?”

南泱虛弱地張開五根手指頭:“五步。”

將士們不吃不喝可以一夜急行軍多遠她管不著。

大年初一當天她只用了一頓梗米粥。

被她精力極度充沛的夫君從被窩裡提溜出來,踩雪上山、進香,下山,繞著山頭逛道觀……

最多還能走五步。

多一步也走不動。

蕭承宴蹲在山道邊盯她,南泱一動不動地蹲在石階上和夫君對視。

蕭承宴放棄了繼續說服,站起身來,一把將夫人抱起。看架勢,打算直接抱下山去。

南泱堅決不肯隨他下山。

馬車上沒幹糧。下山進城還得一個時辰。她得餓著肚子餓回侯府,入夜了才能吃上一口熱的……

“半山腰有沒有道觀?”

南泱舉著荷包搖晃,“餓了餓了餓了,買素齋買素齋買素齋……”

蕭承宴把荷包又扔回給她。

半山腰有道觀。

道觀主認識蕭承宴。

因為八月和齊王那場驚動天下的白雲山激烈“械鬥”,蕭承宴預先埋伏的一千五百天策軍,就埋伏在半山腰的小道觀四周。

事後收屍做法事做道場,順手全堆給這處不起眼的小道觀,法事做了整整一個月。

這座位於半山腰的【松月觀】徹底出了名。

香火如雲。

如果說大半個白雲山的和尚道士們都在暗地裡做法咒蕭承宴……

至少松月觀的道士不會。

蕭承宴抱著南泱來到松月觀前,敲開了門,拋下一句“給她弄點吃的”,當先邁進門去。

進門腳步便一頓。

不動聲色把夫人的風帽往下拉,遮住大半張面目,輕輕一推,“去邊上坐。”

南泱餓得頭暈眼花,走路發飄,被小道士領著走去邊上,坐在一處避風的屋簷下,等吃。

熱騰騰的豆豉菜飯端了上來。

南泱提筷飛快用齋飯。

餓得發慌的腸胃緩解六七分之後,庭院裡迴盪的寒暄聲才在耳邊漸漸清晰了。

這處不大的道觀里居然有認識蕭承宴的香客。

他們前腳才剛進門,後腳便有人熱情迎上來,口稱拜見蕭侯,大禮迎接。

南泱邊吃邊打量。道觀裡不期而遇的香客,聲音尖利,下頜無須。穿戴倒是富貴。

瞧著像宮裡的內侍。

打量完了,收回目光,繼續安心吃她的齋飯。

但自稱姓“馬”的內侍卻滿臉堆笑尋了過來。

“這位夫人貴氣加身,可是蕭侯府上的秦國夫人?大名如雷貫耳!咱家今日進山上香,大年初一得遇秦國夫人,運氣實在不能再好了!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呀!”

南泱惋惜地看一眼齋飯,放下筷匙,客氣寒暄,“新春賀喜,同喜同喜?”

馬內侍嘴角抽搐幾下。

蕭侯府上這位深居簡出的秦國夫人,是真沒聽說風頭,還是故意假做不知,揣著明白做糊塗呢?

“哎喲,這喜頭咱家可沒福氣享受,只秦國夫人配得。恭喜夫人,賀喜夫人!夫人母家傳來的大喜訊哪!”

南泱:?

等聽完馬內侍繪聲繪色地描述起“母家衛伯府的大喜訊”……

她連齋飯都忘了吃。

原來這馬內侍是豫王的人。

豫王如今冊封皇太弟,入主東宮,要尊稱儲君殿下了。

年底舉辦冊封大典,躊躇滿志,除夕宴會上放出風聲來:

他年近不惑,膝下子嗣單薄,有意徵召京城家世出身優渥的良家子,充實東宮。

而馬內侍口口聲聲恭喜的大喜訊——

居然落在衛家長姐,衛映雪的頭上。

衛映雪應召入選,即將嫁入東宮。

“秦國夫人是蕭侯之妻,夫人的母家長姐即將嫁入東宮,哈哈哈,以後蕭侯和殿下便是姻親了。喜上加喜,難得的大喜事啊!”

直到馬內侍領著幾個小火者滿臉堆笑地告辭出道觀,南泱還坐在屋簷下,被驟然天降的“大喜事”衝擊得回不過神來。

蕭承宴端著一碗豆豉齋飯,踩著庭院咯吱積雪走近身邊。

“大年初一的意外收穫?”

南泱難以置信:“怎麼會選中長姐呢?她身上有婚約的。她和陸大表兄的婚事——”

“黃了。”蕭承宴不鹹不淡地介面。

南泱:……

兩人在避風屋簷下對坐用齋飯。

吃著吃著,南泱若有所悟地停筷,舉起手邊茶盞,把茶水往地上潑灑半杯,祭祀衛、陸兩家徹底黃了的婚約。

一樁婚事不成,兩樁婚事不成,樁樁婚事不成。

衛陸兩家壓根就是八字犯衝吧?

嗚呼,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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