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夫人出面一定有用!
阿姆病了。
病因或許是驚嚇, 也有大晚上四處尋找南泱,寒風裡被凍著的緣故。
阿姆是看顧周夫人的主力,她一倒下, 南泱得同時看顧生母和乳母,忙得不可開交。
前院新添了一顆醒目的腦袋。
紫棠死不瞑目的頭顱擱在前院大門的門檻邊, 進進出出都得路過。侯府自家親兵們好奇地盯一眼,登門的賓客面色如土。
如果說這場病對阿姆有甚麼好處, 唯一的好處是她至今沒機會看到前院人頭。
對於南泱來說,忙得腳不沾地的唯一好處就是, 嗯……她跟蕭侯睡一張床的那個亂糟糟的晚上怎麼過的?
太忙, 不想, 忘了。
如此兩三日, 南泱領著藤黃看顧兩個病人實在忙不過來,後院的美人們請安時留意到人手不足的窘狀。
三位美人自告奮勇服侍主母, 主動承擔起灑掃婚房、端茶奉水的活計。
有王媼的前車之鑑, 南泱怕害了她們, 不放心地一一叮囑。
別碰案頭的賬冊。王媼就是因為偷竊侯府賬冊,死那麼慘。
別鼓動她逃走。紫棠意圖挾持她逃走,腦袋刷漆擱在大門邊做擺件呢。
三位美人乖巧應下。
荼姬自己一處, 雲姬和楚姬兩個人一處,三人分兩撥,老老實實在婚房做事。
不得不說, 婚房裡多了三雙做事的手, 南泱終於能坐下喘口氣, 把算盤重新撿起,試著理一理侯府亂麻似的舊賬。
算不清楚。
收支一塌糊塗,侯府幾百號人怎麼活過這大半年的?
不管怎麼活的, 既然活過了今年,明年應該也能繼續活下去吧……
撥算盤珠子的動作停下了。
人衝窗臺發起了呆。
接近冬至,窗臺下新添了兩盆梅花。
其中一株是早臘梅,奶黃色的花苞細密地掛在枝上,像一排排小黃燈籠,捏起來柔軟彈性。
正好藤黃送熱騰騰的芝麻胡餅進屋。
南泱抓一塊胡餅站在窗邊,空著的那隻手沒忍住挨個揉揉捏捏小花苞,正享受幾天以來難得的空閒時刻……
明文煥從前院快步衝進婚房: “夫人在嗎!”
“哎呀夫人在太好了,趕緊去客堂,遲了出人命!”扯起南泱就走。
南泱抓著滿手揪下的花苞:……
住婚房就這點不好。
婚房在前院,家臣們也在前院,有事找她一找一個準,躲都沒地方躲。
說真的,前院不適合她住,她真該搬去後院,讓二門擋一擋這些事務繁多的家臣。
被拉著狂奔去客堂的半道上,南泱終於問清楚,今日“性命危矣!”的登門訪客,居然是陸大表兄,陸澈。
“陸太守得了豫王青睞,從地方郡守調任京中,如今已是朝中的御史中丞,引領檯諫御史,監察百官。見面要稱呼陸中丞了。”
“豫王將來多半要登基的。陸中丞深受豫王器重,剛剛提拔的關鍵時刻,他可不能在侯府出事!陸中丞在侯府出了事,豫王如何想蕭侯?”
朝中大事南泱聽得似懂非懂,困惑地問,“陸大表兄為甚麼會登門侯府?他總不會來看我。”
明文煥咳了一聲,“這個麼……陸中丞來討人的。”
南泱忙著看顧病人的這幾天,蕭承宴可沒閒著。
找人在陸家門外日夜蹲守,陸家三郎陸清澤前腳剛出家門,後腳人就給綁來了。
陸清澤這邊剛被綁進侯府大門,訊息急傳去陸澈耳裡,陸澈連官袍都來不及換,直接來侯府討弟弟。
“話說回來。”
明文煥也是滿腹疑惑,“城門下搶……咳,成親都半個多月了,蕭侯當初不對陸三郎動手,臣屬還以為放過了陸三郎。怎麼今日突然動手了?”
南泱:……
當然是因為陸三郎委託紫棠鼓動她從侯府逃走,裡應外合,事發了啊。
南泱腳下一個急停。
她覺得自己不露面可能還好點。
自己在客堂一露面,說不定刺激得蕭侯當場拔刀,一刀一個,把陸家兩兄弟直接給砍了,血濺堂柱……
明文煥死活攔住她不許回返。
“夫人出面一定有用!”
明文煥不知哪裡來的信心,總之,極力勸說南泱出面,務必說服蕭侯收斂殺心。
陸三郎的死活還在其次,陸澈絕對要活著送出侯府!
南泱懷疑地指著自己。
她?說服蕭侯?明先生你不覺得聽起來不靠譜嗎?
明文煥篤定微笑。
“蕭侯雖然脾氣不好,但也不是不能聽勸納諫的。尤其勸諫言語來自夫人的話,蕭侯自然會聽。呵呵呵……”
南泱站在客堂外不肯進,還想掰扯幾句,明文煥高喊:“夫人到!” 直接把她推進了門。
南泱:………………
敞闊氣派的侯府會客大堂當中,賓主落座,氣氛壓抑。
蕭承宴的刀橫在膝上,一臉百無聊賴的神色,拇指危險地來回撫摸刀柄。
陸澈坐在對面主客位,面沉如水。
陸澈正在冷斥:“——不喜陸家送的女婢,送歸也就罷了。為何殺婢?實在不喜,殺了也就罷了,為何把頭顱放置門邊,死後辱屍?”
“蕭侯殺戮太過,手段酷戾。於私,不合君子修身齊家之正道;於公,不合朝廷教化萬民之王道。本官已上書彈劾——”
南泱就在這時候跌進門來。
跌進來時沒站穩,腳磕到門檻,踉蹌往前幾步,在蕭承宴電光般盯視過來的目光裡,一路歪歪斜斜衝到大堂中央。
客堂的磨石地面光可鑑人。
高處燈火通亮,南泱站在亮得刺眼的客堂當中,四面八方的光映照過來。
這時她才發現,原來大堂裡還有第三個人。
五花大綁,嘴裡堵麻布,被塞在客堂正中擺放的一座香案底下。
蕭承宴坐在香案左邊,陸澈坐在香案右邊。
南泱衝得不巧,正好停在香案前頭。
香案臺有大塊綢布覆蓋,被忽略的第三個人眼淚汪汪,從藏青色綢布下方掙扎著露出半個腦袋,衝她嗚嗚狂喊。
四目相對,南泱吃驚停步。
——陸清澤!你怎麼趴地上了??
陸清澤顯然不是自願趴在香案下的。
綢布抖動,才露出陸清澤的半個腦袋,身為主人的蕭承宴從旁邊伸來一隻長腿,毫不客氣把陸清澤又踢回香案下去。
南泱:……
明先生哪來的錯覺,覺得她說話管用?
紫棠差點把她扛出侯府,又被當面抓了個正著,蕭承宴絕不會輕易罷休。
倒沒怎麼牽連她這夫人。
但惡氣必定出在陸家人身上。
進客堂之前,按明先生的說法,只要夫人出面,其中大有轉圜餘地。
謹慎地觀察客堂局面之後,南泱決定閉嘴。
她感覺自己一開口,蕭侯會立刻拔刀把陸家兩兄弟砍了……
之前陸澈還在歷數蕭承宴的罪狀,等南泱進門,陸澈居然也停下了。
目光在南泱婚後改變的新嫁髮髻上停留片刻,沉默地挪開視線。
詭異的沉默裡,只有蕭承宴一個人不鹹不淡地開口。
對盯著香案下的南泱說的。
“還在看陸三郎?多久才看夠?說來聽聽。”
南泱:……這語氣古怪的……
倒不見得衝著她。
畢竟,紫棠的事才過去沒幾日,而蕭承宴膝頭橫放的刀距離陸清澤的腦袋越來越近了。
所以,還是起了殺心吧。
南泱從善如流地從香案下方挪開目光t。
“沒有。”她分辯一句,打算入座。
客堂左右都有空座。
右邊客席位坐著陸澈,居中坐著侯府主人蕭承宴,左邊一排客席位空著。
南泱斟酌片刻,選了最安全的位置——往左邊空席走。
才走出兩步,蕭承宴的神色便不悅起來,衝她一招手。
“往哪裡去?過來。”
南泱在陸澈瞬間變冷的目光裡幾步走近蕭承宴面前。
身為侯府之主,蕭承宴坐的是一張紫檀木的三面圍屏大榻,坐兩三個人足夠寬敞。
她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侯府之主膝頭戳出的長刀鞘,謹慎地往邊角的榻面坐。
居中坐著的蕭承宴衝她招手:“讓你過來,去哪裡?”
南泱:“哦。”慢騰騰地起身,往大榻中間挪動。
身後陸大表兄的眼神好可怕……
蕭承宴睨著她一寸一寸地挪。
下一刻,還在慢騰騰挪位置的南泱直接給拎起來,一個晃悠,跨坐去蕭承宴的膝上。
短暫的沉默之後,大堂氣氛突變。
從原本的壓抑窒息,只有陸澈一個人言辭犀利,蕭承宴並不理會。
現在忽地轉變為劍拔弩張,互不相讓,陸澈以言語尖銳地攻擊,蕭承宴更加鋒利地回擊。
……南泱有點恍惚。
所以,她為甚麼要來客堂?就為了聽她的新婚夫君和孃家大表兄吵架嗎?
作者有話說:這章字數好像有點少?晚上加個更,9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