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小登科
聽皇帝這樣問, 方妙意覺得他在笑話她笨,是瞧不起她,不管三七二十一, 立馬氣鼓鼓地點頭。
過後沒一會兒,她又悔起來, 趕忙撥浪鼓似的搖搖頭, 聲兒細細地說:
“嬤嬤是教過一些……可嬤嬤也說, 這種事兒沒個定準。最要緊的是都聽陛下的, 陛下怎麼說, 嬪妾就怎麼做。”
她說“都聽陛下”的時候, 那副乖順得沒骨頭的樣兒, 真叫人心裡癢得慌。陸觀廷本要抱她回寢殿的, 當下卻沒忍住,便先俯下身, 垂眸與她廝鬧一番。方妙意被親得嚶嚶直叫,還斷斷續續地往外蹦些嬌噥話。
陸觀廷沒留神去分辨,左不過是喚他“陛下”或是催他“快些撒開”, 都是些頂頂沒用的詞兒, 聽了反倒更躥火。
覺著再這麼親下去要壞事兒, 陸觀廷只好稍加剋制, 自那雙紅潤唇瓣上抬起頭來。他重重滾了下喉結, 抵著她額間喘息片刻, 才嗓音沉啞地囑咐:
“手纏緊朕,別鬆勁兒。”
方妙意都被方才那番親暱給揉散了神,聞言哪敢不從,立馬就伸出兩條細伶伶的胳膊,摟緊皇帝脖頸。
陸觀廷單手一撈, 託著她身底,便將這捧軟雪囫圇個兒兜了起來。另隻手也沒閒著,從旁邊扯過一領油光水滑的白狐裘,把她裹嚴實,像是捧著個稀世大寶貝,出門便直奔寢殿而去。
方妙意的臉蛋兒緊緊貼在陸觀廷胸膛上,像只雀兒鑽進了暖巢裡。外頭是叫風吹冷的狐毛,裡頭是熱得發燙的皇帝。一冷一熱,激得她心尖顫顫。
寶瑞正揣著手在御書房外頭值夜,冷不丁瞧見萬歲爺抱了個絨簇簇的白團子出來,驚得眼珠子差點兒掉腳面上。
他抻長脖子一瞅,見狐裘邊兒上漏出幾點珠翠,這才恍然大悟。
嗬!這不是方主子麼!
寶瑞趕忙把頭扎得低低的,又忍不住扭臉往書房裡瞧,心下暗自嘀咕,該不會在書房裡頭就鬧開了吧?沒聽見響兒啊。
管他呢!寶瑞瞧這架勢,今晚保準兒是要辦正事,便忙不疊打發人去:“快,趕緊叫茶膳房燒水備上。”
寶瑞這通擰頭撂腚的瞎忙活,陸觀廷壓根沒工夫搭理,他此刻心裡眼裡,都只盛得下一個方妙意。懷裡的姑娘比狐貍毛還要軟,熱烘烘地團著,真可人意。
深秋夜涼,琉璃瓦壟裡結了白霜,薄薄一層。月光潑在殿頂,像是銀子化了,淌在金子上頭。
陸觀廷大步邁過寢殿門檻,腳底下忽然一頓。
從前做親王那會兒,進這道門檻,是來見君父的。甭管是挨申飭還是領賞賜,臉上都得端著恭敬。後來初登大寶,頭回以主子的名頭跨進來,心裡裝的也是江山社稷,是沉甸甸的擔子。邁步的時候,並不見有多鬆快。
可今夜不一樣。
民間管娶媳婦兒叫甚麼來著?
……小登科?
大登科後小登科,是天底下第一得意事。
他這輩子沒登過科,只登過基。可就是登基那日,也沒這般舒坦過。
進到寢殿,他把人往那張鋪了明黃褥子的龍榻上一擱。
陸觀廷低著頭,修長手指搭上她襟口紐絆,是從未有過的急迫。忽然間,想起她興許會害怕,動作又趕忙柔緩下來。
狐裘、夾襖、裙裳……在皇帝手指下一層層剝落,最後只剩件胭脂紅的肚兜。方妙意覺得自個兒真成了一顆圓潤的白荔枝,剛褪了紅殼子,露出內裡晶瑩透亮的肉。
陸觀廷的眼神在她肚兜上流連不去,指腹隔著緞子,細細摹畫上頭喜鵲登梅的繡樣。一枝橫斜的梅枝,恰好綻在最豐盈處。
陸觀廷眸色陡深,禁不住扶著她腰背,傾身上去,張口含住,輕輕吮咬。
“陛下,別……”
方妙意可叫他咬惱了,抵著皇帝肩膀直推,卻被他趁勢扣住掌心。
“嬪妾這成甚麼了,成您案頭上一道葷菜了麼?”方妙意委屈地嘟囔。
陸觀廷悶笑一聲,低聲說她不懂,這是稀罕她。長指繞到頸後,帶子一鬆,那身如玉的骨肉,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晃了人眼。他從前只覺男女敦倫醜陋乏味,如今才知道自個兒錯了,錯得離譜,這分明是世間最美最正經的事。
金色帷帳如雲霧般垂落,將這方寸之地籠成了一個金燦燦的暖窩。方妙意害羞得緊,拿眼去瞧外頭長燒的紅蠟,怯怯哀求:
“陛下,把燭火吹了罷……外頭明晃晃的,怪臊人的。”
“不成,”陸觀廷輕咳一聲,回絕得理直氣壯,“朕得瞧著你。”
這可是關乎江山社稷的大事,他總得找準了地方,才好給她種個小崽子。
“嬤嬤不是教過了?凡事都要聽朕的。”
方妙意悔得想咬舌頭,趕忙抬臂去捂胸前,可總有柔軟滿溢位來,遮不住。翻過身?那就成鴕鳥了,更不行。她只能縮著肩膀,像只熟透了的小蝦米,側蜷在明黃錦被裡。
“別躲,很漂亮。”
“再給朕瞧瞧?”
陸觀廷垂首安撫,親吻了下她鼻尖,隨後自個兒也撩起四開叉的龍袍褂子,半跪在榻上解衣裳。
方妙意腦子都快燒糊了,迷迷瞪瞪地想起嬤嬤教導過,皇帝要寬衣的時候,該由嬪妃侍候。可她現下若是探出手去,胸口便全沒了遮攔。她害臊,乾脆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裝死,心裡唧咕道:不看他,沒看見就不用伺候了。
繡著團龍的袍子被隨手擲出帳外,軟塌塌堆在地上。蹀躞帶上的金玉零碎,磕著她之前拔下的流蘇釵子,鐺啷啷一陣清響,卻也沒人理會。
紅塵裡兩尾赤條條的魚兒,終於在溫熱的錦被下相遇。肌膚相親的感覺奇妙而陌生,方妙意漸漸軟了筋骨,迷糊間去攬皇帝后頸。
指尖滑到他脊背,那片肌肉正繃著,寬闊堅實。她輕輕撫過去,能覺出底下每一道溝壑都在發力,肩胛骨下,兩道長肌斜斜鋪開。再往下,腰窩處收得極緊,硬邦邦的,卻又滾燙得驚人。
她心中倏地一動。皇帝這人,平日裡瞧著矜貴疏離,一塵不染。這會兒發瘋發狠的勁兒上來,竟攪得她也暈陶陶的。
陸觀廷額頭沁出薄汗,卻仍耐著性子,慢慢哄她。他輕輕攏住那雙瑩白的腿,呼吸放得極輕,神情竟像是在批閱國事一般,嚴肅得有些唬人。他眉頭微微擰起,心中暗自琢磨起來,遲遲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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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妙意睜開眼,竟瞧見皇帝那張俊臉就在她咫尺之處,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個兒。她哪裡受得住這種端詳?只覺皇帝的眼神像烙鐵,把她燙得無地自容。
皇帝為何猶豫?莫非是嫌她生得不美、不夠入眼?她羞憤交加,哭唧唧地往邊上躲:
“別瞧了……陛下,時辰不早了,嬪妾服侍您閤眼歇下罷……”
“那不成。”陸觀廷登時急了,眼看著就差臨門一腳,哪能由著她這時候撂挑子?
他長臂一箍,將不聽話的小俘虜攔腰撈回來,又按在懷裡嚇唬:“兩軍對壘,臨陣脫逃者,初犯杖八十,再犯杖百,三犯可就要絞了。”
方妙意捂起耳朵,她才不要聽他背甚麼大齊律。她又不是他麾下皮糙肉厚的將軍,哪受得住那些個棍棒?再說,這龍榻之上,誰跟他是敵軍吶?
“瞧您熱的,嬪妾去給您斟杯茶水吃。”方妙意哼唧著開脫,扯幌子想翻身下榻,溜之大吉。
“沒用,”陸觀廷卻不依不饒,“尋常茶水解不了朕的渴。”
騙人!方妙意在心裡悄悄反駁他,先前在儲秀宮裡,他明明吃盞茶,再坐一會兒就好了。
看穿她那點猶豫的心思,陸觀廷低下頭,鼻尖親暱地蹭著她,語調黏糊又兇狠:
“你要是害怕,就咬著朕肩膀。叫朕半道兒收兵,那不可能。”
說罷,他也不給方妙意忸怩的機會,纏綿地吻過來,兩人呼吸瞬間絞成一團,分不清你我。親吻開始變得細密而凌亂,從顫動的眼睫到挺翹的鼻尖,再到叫人失魂落魄的溫熱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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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觀廷捋好心神,鄭重地吻上她緋紅的眼尾。某一剎那,兩顆晶瑩的淚珠兒,倏地從她眼角滾落,伴著疼痛的悶哼。他的心像是被燙了個洞,呼吸陡然粗重。舌尖將那些鹹澀悉數捲入腹中,他含糊地呢喃著:
“不哭,不哭。”
“妙意……好姑娘,給朕爭點兒氣。”
“過了這道坎兒,往後就都是好日子。”
皇帝的聲音也發了顫,刻進骨血裡的掠奪本性,在他腦海中橫衝直撞。可他強悍的理智,迫著他剋制住所有蠻橫念頭,像是在春日裡開鑿一汪新泉,溫柔、緩慢而堅定。
金帳之內,春色橫溢。
方妙意只覺自個兒像是被海浪托起的浮萍,在陸觀廷的掌心裡浮浮沉沉。初時那點痛楚,很快便在漫長的廝磨纏綿中,化作叫人發瘋的酥麻。
陸觀廷像是得了一件永不厭倦的珍寶,一遍又一遍,在軟玉溫香中沉淪。方妙意卻開始嫌累,攀上皇帝肩膀,輕輕咬他,悽悽楚楚地說:
“嬪妾眼皮子直打架,真得歇下了……”
“那就閤眼,誰不許你歇了?”陸觀廷低笑,抽空應了她一句。
“您不講理……”方妙意剛要抗議,卻又被他密匝匝的吻堵了回去,只剩下嗚嗚咽咽的碎聲兒。
錦帳深深,她被皇帝被翻來覆去地揉弄,散了形,又重新捏攏,捏成一個她從不認識的模樣。
……
雲收雨散時,已近五更。
方妙意渾身癱軟,像只被拆散骨頭的貓兒,倦得連指尖都抬不起來。
陸觀廷披衣下地,在溫水盆裡投了帕子,擰得半乾。
宮人們輕手輕腳地進出,方妙意睡在帳子裡,是渾然不覺了,只隱約瞥見皇帝身影在帳外晃悠,過了會兒,又坐回榻邊。
陸觀廷手中握著帕子,將方妙意攬進懷裡,仔仔細細地替她擦拭。
總算能舒坦一會兒,方妙意禁不住輕聲喟嘆,可擦著擦著,她就覺得皇帝又不對勁起來。
她勉力睜開朦朦朧朧的眼,偏過頭去一瞧,登時傻住了。只見皇帝一宿沒睡,仍舊神采奕奕,精神頭絲毫不減。
方妙意困得白眼兒翻上了天,鼻子一酸,甕聲甕氣地說:
“沒法子了……陛下要嬪妾的命,那便拿去罷!”
見她這副捨生取義的可憐樣兒,陸觀廷知她是真不成了,不禁握拳抵唇,悶悶笑了出來。
“罷了罷了,安心睡吧,”陸觀廷俯身哄道,又在她額間印下一吻,“朕不欺負你了。”
作者有話說: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