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我會瘋
第二天一早，許以鹿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忽略門外傳來的動靜。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大，不是敲門聲，是有人在走廊裡說話，聲音不高但很急，帶著一種她聽不太真切的怒氣。
她睜開眼睛，床頭的鬧鐘指向七點半。
G國的秋天天亮得晚，窗外還是灰濛濛的，只有路燈還亮著，在晨霧裡投下一圈昏黃的光。
她躺了一會兒，門外的聲音沒有停。
她爬起來，套了一件外套，走出臥室。
林深已經在客廳了，他站在門邊，正從門鏡往外看。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頭髮有點亂，顯然也是剛被吵醒，但那雙眼睛很清醒，帶著一點警惕。
“怎麼了？”許以鹿走過去。
“林晚家門口有人。”林深讓開位置，讓她從門鏡裡看。
她湊過去，看見走廊裡站著一個年輕男生。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夾克，裡面是件深色的衛衣，褲子是黑色的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
整個人看起來風塵僕僕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他的頭髮有點長，額前的碎髮垂下來，但即使隔著一扇門，許以鹿也能感覺到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不是溫和的，是像是隨時會爆發的那種。
他站在林晚的門口，一隻手撐在門框上，另一隻手在敲門。
咚咚咚，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晚，開門。”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沉。
許以鹿看了林深一眼，林深皺了皺眉。
他們不認識這個人，但這個人明顯認識林晚。
“林晚，我知道你在裡面。”那個男生的聲音又響了，語氣夾雜著生氣和擔心。
“你再不開門，我就踹了。”
許以鹿猶豫了一下，正準備開口，林深已經把門開啟了。
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擋在許以鹿前面，看著那個人。
兩個人的目光在走廊裡撞了一下，誰都沒說話。
那個男生上下打量了林深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許以鹿身上，又移回林深。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帶著防備的樣子。
“你們是……許以鹿，林深？”
林深的聲音很平:
“你誰？”
“她男朋友。”那個男人朝林晚的門揚了揚下巴。
許以鹿林深兩個人一頓，似乎還真是昨晚影片裡的那個人。
林深看了他一眼，側身讓開，朝林晚的門喊了一聲。
“林晚，你男朋友來了。”
門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是腳步聲，門鎖轉動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
林晚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頭髮亂糟糟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
她看見那個男人，直接愣住，然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閻朗？你怎麼來了？”
那個叫閻朗的男人沒回答。
他一把推開門，走了進去。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許以鹿站在自己家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有點擔心。
林深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別看了，人家的事。”
許以鹿點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看了一眼。
林深拉著她進了屋，關上門。
隔壁的公寓裡，閻朗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林晚棠。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頭髮散著，赤著腳站在地上，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可憐。
她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你怎麼來了？”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很小。
閻朗沒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腳，又從她的腳掃回她的臉。
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慍怒。
“昨晚的事，為甚麼不跟我說？”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林晚低下頭，手指攥著睡衣的衣角。
“我……我怕你擔心。”
“怕我擔心？”
閻朗往前走了一步。林晚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他繼續往前走，直到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你被人跟蹤，差點出事，你跟我說怕我擔心？”
他的聲音還是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即將爆發的怒氣。
“林晚，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林晚搖搖頭，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閻朗，我真的不是……”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接到你電話的時候，心裡甚麼感覺？”
他打斷她，聲音終於拔高了一點。不是吼，是帶著後怕的顫音。
“你說有人跟蹤你，你說你躲進了鄰居家，你說你沒事……
你是沒事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林晚的眼淚流得更兇了：“我……”
“你知不知道我訂了最早一班飛機，飛了十幾個小時，連行李都沒帶，就背了一個包？”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林晚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看著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衛衣。
她忽然意識到，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連夜飛過來了，真的甚麼都沒帶，真的打了無數個電話。
她低下頭，眼淚不停留下。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小很小。
閻朗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手指很涼，但掌心很燙，貼著她的臉頰，像是要把她捂熱。
他抬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
“晚晚”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甚麼事，我會瘋。”
林晚的眼淚湧得更兇了。
她想說對不起，想說她不是故意的，想說她以後不會了。
但那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哽咽。她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他，眼淚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流。
閻朗低下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一點也不溫柔，他的嘴唇壓著她的嘴唇，用力得近乎粗暴，一隻手捧著她的臉，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推開，又推不開。
閻朗感受著她的眼淚，他頓了頓，隨後輕輕離開了她的唇，吻住了她的眼睛。
他吻掉她的眼淚，鹹鹹的，澀澀的。
“晚晚。”他的聲音低啞，貼著她的面板。
“嗯。”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以後不管發生甚麼事，都要告訴我。”
她點點頭。
“不管多晚，不管我在哪兒，都要告訴我。”
她又點點頭。
“答應我。”
“我答應你。”
她的聲音小小的，但很堅定。
閻朗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手臂收得很緊，像是怕她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