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 章 出國
飛機落地G國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下午。
陽光從舷窗照進來,落在許以鹿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藍得不像話,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她忽然有點恍惚,十幾個小時前,她還在京市,還在那個老小區的工作室裡,還在那棵老棗樹下。
現在她已經在另一個國家了,在另一片天空下。
林深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從起飛到現在,一直沒鬆開。
她轉過頭看他,他正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陽光裡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感應到甚麼,他轉過頭來,目光碰在一起。
“怕不怕?”他問。
“不怕。”她說。
她不是逞強,是真的不怕。
因為他在。
拿了行李,出了海關,林深帶著她上了一輛計程車。
他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許以鹿沒聽清,也沒問。
她靠在車窗邊,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在窗外掠過,古老的建築,寬闊的街道,騎著腳踏車的人從車旁經過,金色的頭髮在風裡飄著。
空氣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是這座城市的味道。
車子停在一棟老建築前面。
米白色的外牆,黑色的鐵藝欄杆,門口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樹,葉子是深綠色的,在風裡沙沙響。
林深付了錢,下了車,從後備箱拎出兩個大箱子。
許以鹿站在門口,仰著頭看著這棟樓,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走吧。”林深說。
她跟著他走進去。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有輕微的聲響,像是很多年前的老房子,但打掃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幾幅油畫,不知道是房東的還是前房客的,畫的是這座城市的街景,顏色溫暖。
三樓,林深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
“你來開。”
許以鹿接過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門開了。
她走進去,站在玄關,整個人都愣住了。
客廳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
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面放著幾個淺灰色的抱枕。
茶几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綠得發亮。
窗戶很大,白色的紗簾被風吹起來,像一隻溫柔的手在輕輕晃動。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把整個客廳照得暖洋洋的。
她走進去,一步一步。
廚房是開放式的,白色的櫥櫃,原木色的檯面,灶臺上放著一套嶄新的鍋具,整整齊齊的。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Wee home”是林深的字跡。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忽然熱了。
客廳旁邊是一面照片牆。
她走過去,發現上面全是他們的照片!
小時候的,長大後的,在濱城的,在京市的。
有一張是她三四歲歲的時候,扎著兩個小揪揪,站在雪地裡,手裡拿著一個小雪人,笑得眼睛彎彎的。
是之前在濱城他在相簿裡看到的那張!
有一張是他們小學畢業的合照,她站在第一排,他站在最後一排,但兩個人的目光都看著鏡頭的方向。
有一張是她在工作室裡雕刻的樣子,低著頭,手裡拿著刻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不知道他甚麼時候拍的。
她轉過身,看著林深。
他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行李箱,看著她。
“你甚麼時候弄的?”
“之前提前過來了一趟。”林深說:
“飛過來佈置好。”
許以鹿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
“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就不驚喜了。”
林深伸手幫她擦了一下眼淚,手指涼涼的,但很溫柔。
他拉著她的手,帶她看每一個房間,臥室不大,但床很大,鋪著淺藍色的床品,是她喜歡的顏色。
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旁邊是一本《小王子》,法語的。
他記得她說過想學法語。
書房靠牆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擺著一盞護眼燈,旁邊是一個小小的書架,上面已經放了幾本書,都是她喜歡的。
窗戶下面有一個小小的飄窗,鋪著軟軟的墊子,可以坐在上面看書、發呆、看街上的行人。
最後他帶她回到客廳,站在窗前。
窗外是一條安靜的街道,路兩邊的樹很高,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遠處有教堂的尖頂,鐘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一下一下。
“許以鹿。”林深叫她。
她轉過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雙眼睛照得很亮。
“以後這裡就是我們在G國的家。”
他說:“不是租的,是我買的。”
許以鹿愣住了:“你買的?”
“嗯。”林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著:
“你在京市有工作室有家,在這兒也要有。
這個家,就是你的工作室,你的避風港,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許以鹿的眼淚又湧出來了。
她站在那裡,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一滴一滴。
她想起濱城那個小小的房間,想起對面樓那盞亮著的燈,想起京市那個老小區的工作室,想起那棵老棗樹。
她從一個小城到另一個小城,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
她以為自己的根在濱城,後來發現不是。
她以為自己的根在京市,後來發現也不是。
她的根,從來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個人。
“林深。”她叫他,聲音啞啞的。
“嗯?”
“你抱抱我。”
林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他的懷抱很暖,他們就這麼抱著,站在窗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窗外的鐘聲又響了,像是這座城市在祝福他們。
過了很久,許以鹿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林深。”
“嗯?”
“我想親你。”
林深愣了一下,然後彎了彎嘴角。
“好。”
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他的手臂收緊了,把她整個人箍在懷裡。
窗外的陽光很好,鐘聲還在響。
過了很久,他們才分開。
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
許以鹿的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深。”
“嗯。”
“謝謝你。”
“謝甚麼?”
“謝謝你從京市到濱城,從濱城回京市,從京市到G國。
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她看著他,目光裡是深情,是一種這輩子就是你了的篤定。
“許以鹿,”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啞:
“以後不要說謝謝了。”
“為甚麼?”
“因為我對你好,不需要你謝。”
許以鹿看著他,笑了。
她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疼嗎?”林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學我?”他問。
“嗯,跟你學的。”許以鹿笑得眼睛彎彎的。
林深看著她,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這一刻定格成永恆。
遠處的鐘聲又響了,一下,兩下,三下。
許以鹿閉上眼睛,聽著那些鐘聲,聽著他的心跳,聽著這座陌生城市的聲音。
她忽然覺得,這座城市一點都不陌生了。
因為他在。
她在哪兒,家就在哪兒。
他在哪兒,她就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