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你騙了我……
許紹華是在一個陰天去看守所看林淑婷的。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下雨。
他坐在探視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面透明的玻璃牆,玻璃那邊是一把椅子和一扇鐵門。
他等了大概十分鐘,鐵門開了,林淑婷被帶進來。
她穿著橘黃色的馬甲,頭髮散著,沒有化妝,臉上的皺紋和斑點全露出來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拿起電話。
許紹華也拿起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你來幹甚麼?”
林淑婷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冷漠。
“來看你。”
“看我笑話?”林淑婷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冷,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許紹華,你別假惺惺了。你來是想問我甚麼吧?想問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許紹華握著電話的手緊了緊。
“是真的嗎?”
“哪件?”林淑婷歪著頭看著他:
“是販毒的事?還是僱兇綁架的事?還是騙你的事?”
許紹華的喉嚨乾澀得厲害:
“都想知道。”
林淑婷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很大聲,透過電話聽筒傳過來,刺耳得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許紹華,你這個人啊!
真是可笑。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想問個明白?
你以為問明白了,你就能好受點?”
“你騙了我十幾年。”
許紹華的聲音發顫:
“你騙了我,騙了桉妮,騙了所有人。”
“我騙你?”林淑婷的笑收住了裝也不裝了,眼睛裡的光變得鋒利起來:
“許紹華,你自己呢?
你在我面前裝好老公,在許以鹿面前裝好爸爸,在外面裝好老闆。
你裝的比我多多了,你有甚麼資格說我?”
許紹華被噎住了。
“你以為你是甚麼好東西?”
林淑婷往前湊了湊,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
“你當年不也是揹著老婆在外面搞我?你跟我說我愛你,說你跟她沒感情,說你會離婚娶我。
結果呢?你拖了多久?拖到她抑鬱,拖到她自殺,你都沒離成。”
許紹華的臉白了。
“你知不知道她為甚麼抑鬱?”
林淑婷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殘忍的報復:
“因為我一直給她打電話。
我跟她說你跟我在一起,說你不要她了,說你連桉妮都有了。
我每天都打,有時候打一個,有時候打兩個。
她一開始不信,後來我發了你們的照片,她就信了。”
許紹華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想起前妻去世前那段日子,她確實變了。
不愛說話,不愛笑,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他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沒想到是林淑婷在背後捅刀子!!
“是你……”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是你害死她的。”
林淑婷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殘忍的笑。
許紹華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想起許以鹿的媽媽,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抱著小時候的許以鹿坐在院子裡的樣子。
那麼好的一個人,被眼前這個女人逼上了絕路。
而他,他出軌,他冷漠,他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個冰冷的家裡,自己去外面花天酒地。
他以為給她錢就夠了,他以為不離婚就是負責任。
他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接那些電話,每天都在被那些話凌遲,每天都在一點一點地碎掉。
“你不是人。”
許紹華的聲音在發抖:
“你不是人……”
林淑婷看著他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許紹華,你別哭了。
你哭給誰看?你哭能讓她活過來嗎?
你哭能讓你自己良心好過一點嗎?”
她頓了頓:
“你跟我一樣,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出軌的時候想過她嗎?
你把桉妮帶回家的時候想過她的感受嗎?
你讓她一個人在京市,自己跑去跟別的女人過日子的時候,想過她嗎?”
許紹華說不出話來。
林淑婷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憐憫,沒有愧疚,像是在看一隻落水狗的東西。
“許紹華,”
她的聲音很輕:
“要不是你不願意幫我爭取老爺子的遺產,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毀了我,我也毀了你。
咱們扯平了。”
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聲音,林淑婷掛了。
她站起來,跟著獄警走回那扇鐵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過頭,看了許紹華一眼。
那個眼神有恨,有怨,就是沒有愛。
然後她轉過身,走進鐵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許紹華坐在探視室裡,手裡還握著那個已經沒有聲音的電話。
他坐了很久,久到獄警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先生,探視時間到了。”他抬起頭,看著那個獄警,目光空洞得像個木偶。
他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扶著牆慢慢走出看守所。
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很低。
他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手抖得打火機都按不著。
點了好幾次才點著,吸了一口,嗆得他直咳嗽。
他想起前妻。
想起她年輕時候的樣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是月亮。
想起她懷許以鹿的時候,挺著大肚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想起她走的那天,他不在她身邊,他在林淑婷那裡。
他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許以鹿站在走廊裡,一個人,沒有哭。
她看見他,叫了一聲“爸”,聲音很輕。
許紹華把煙掐滅,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
天開始下雨了,細細密密的,落在他身上,他沒有躲,就蹲在那讓雨淋著。
他忽然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林淑婷,如果當初沒有出軌,如果當初對前妻好一點,如果只有以鹿一個孩子……
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他本來,也有個很幸福家庭。
……
許桉妮是在許紹華去看守所的那天下午,找到許以鹿的。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媽媽竟然會變成階下囚。
她以後,怎麼在京市裡立足?
不管許家怎麼遮掩,媒體已經尋著味找來了,不出一天,她一定會成為一個笑話!
不可以,許桉妮沒辦法接受!
她要自救!
許桉妮站在林家別墅的門口,淋著雨,頭髮貼在臉上,衣服溼透了。
她沒有打傘,也沒有按門鈴,就站在門口,像一隻被遺棄的貓。
保姆從監控裡看見她,嚇了一跳,跑進去告訴林媽媽。
林媽媽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保姆開了門。
許桉妮走進來,站在玄關,渾身滴著水。
她看著許以鹿,眼眶紅紅的,嘴唇在發抖。
“姐姐。”她叫了一聲。
許以鹿看著她,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