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 章 綁的是你大女兒
那個女生根本就不是許以鹿，只是穿著和許以鹿一樣的衣服，留著一樣的髮型。
他猛地反應過來，這才看清楚了許以鹿站在幾步之外，正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旁邊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握著她的手。
黑子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們早就知道，甚至，為了許以鹿的安全，還請來了替身。
警車來得很快。
黑子被押上警車的時候，忽然開口：“我要舉報。”
警察看著他：
“舉報甚麼？”
“林淑婷。”黑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笑很難看：
“是她讓我乾的。她讓我綁這個女孩。我手機裡有通話錄音。”
林深站在旁邊，聽見這個名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許以鹿也聽見了，轉過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甚麼都沒說。
……
審訊室裡的燈白得刺眼。林淑婷坐在那把冰冷的椅子上，手銬閃著冷光。
警察坐在對面，面前攤著一沓筆錄。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被帶到這裡來的了。
只記得晚上在家看電視的時候，門鈴響了，開啟門，外面站著幾個穿制服的人。
許紹華在樓上，聽見動靜下來，看見她被帶走，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憤怒。
“林淑婷，你涉嫌僱兇綁架！”
警察的聲音很平：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林淑婷的嘴唇哆嗦著：
“我……我沒有……我不認識那個人…… ”
警察沒理她，把黑子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上顯示著轉賬記錄和通話錄音的截圖。
林淑婷根本無從抵賴！
林淑婷看著那些證據，臉色白得像紙。警察繼續說：
“另外，根據黑子的交代，我們查到了你的另一個身份。”
林淑婷抬起頭。
“你年輕的時候，在平溪縣跟一個叫陳勇的男人在一起。
陳勇是當地販毒團伙的頭目，你是他的女朋友，參與過多次毒品交易。”
警察的聲音還是那麼平：
“後來團伙內部分贓不勻，你向警方舉報了陳勇，因為年齡不夠，加上有立功表現，所以沒有被判刑。”
林淑婷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那些她以為早就埋藏在地下的秘密，隨著黑子被抓，此刻一全都被攤在白熾燈下。
警察看著她：
“林淑婷，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林淑婷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她想起許桉妮，想起許紹華，想起許以鹿，想起這些年她苦心經營的一切。
她以為自己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高貴的、配得上許太太身份的人。
但此刻坐在這把椅子上，她才知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怎麼洗都洗不掉。
當年為了攀上許紹華，她特意找了小診所做了修復手術，她本來長得就清純，纏上許紹華之後，他也真的信了自己第一次給了他，相信自己是個單純無害的小姑娘。
其實不然，她早就爛透了，十幾歲輟學之後就認識了陳勇那般人，跟著他們混社會，走上了一條黑暗的路，幸好，她當年沒有染上毒品。
陳勇看她年齡小又是個女孩子，所以想要吞掉原本屬於她的一份，他們無情她就無義，直接把陳勇一鍋人給舉報了……
她本以為隨著陳勇他們進了監獄所有的一切就結束了，沒有想到，黑子竟然因為表現好減刑出獄了！
……
許紹華站在派出所門口，抽了一根又一根菸。
他跟著警車來到的時候，林淑婷已經被帶進去了。
他沒見到她，只見到一個穿制服的警察。
警察告訴他，林淑婷涉嫌僱兇綁架，已經立案偵查。
他問為甚麼要綁架，警察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說：
“綁的是你大女兒。”
許紹華的腦子嗡了一下。
許以鹿？！
林淑婷要綁架許以鹿？！
他站在派出所門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警察又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甚麼？”
“你太太年輕的時候，有過一段案底。
她曾經是一個販毒團伙成員的共犯，後來舉報了主犯，因為年齡不夠和有立功表現，沒有被追究刑事責任。”
許紹華的血一下子涼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販毒團伙！共犯！
這些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住了，怎麼也轉不動。
警察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憐憫。
“許先生，這些情況你可以回去自己瞭解。
至於你太太夥同他人綁架人的案子，我們會依法辦理。”
許紹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只記得自己坐在客廳裡，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面前的菸灰缸堆滿了菸頭。
林淑婷年輕時的事，他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縣城，小混混，販毒團伙，分贓不勻，舉報，年齡不夠，沒有判刑。
他出差的時候認識了在做服務員的林淑婷，她不小心把湯灑在自己身上，哭得楚楚可憐讓他心生尤憐……
那時候她多溫柔啊，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她說她是第一次，說她的家庭很普通，說她從小就很乖。
都是裝的。甚麼第一次，甚麼溫柔賢淑，甚麼乖……全是假的！！！！
她是小太妹，是販毒頭目的女朋友，是參與過毒品交易的共犯。她在他面前演了十幾年，把他騙得團團轉。
許紹華把煙掐滅，把臉埋進手心裡。
他覺得自己這十幾年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裡！
他自認為遇到了真愛，他迫不及待娶的那個女人，甚至為了她背叛家庭的人，竟然是一個！是一個……
他以為林淑婷溫柔賢惠、善解人意，那都是她裝的！這個人，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一個角色，一個林淑婷精心扮演的角色，而他，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的觀眾。
樓上傳來許桉妮焦急敗壞的聲音，
“媽呢？我媽去哪兒了？警察為甚麼要帶走我媽？”
許紹華沒有回答。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坐在黑暗裡，聽著女兒的聲音傳來，一聲一聲的，像針紮在心上。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白花花的，冷得像冬天。
現在是七月，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他卻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許紹華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沒有發出聲音，但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一滴一滴的，砸在地板上。
不知道是哭自己太傻還是哭自己失敗，他不知道，自己這輩子，還有甚麼是真的。
他娶的女人，竟然……竟然和毒販扯上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