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高考
二叔和二嬸對視了一眼。
二嬸清了清嗓子,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
“以鹿,你跟林家那個孩子,是不是在談戀愛?”
許以鹿看著他們,沒說話。
二嬸笑了笑,那個笑很曖昧。
“你跟林深要是真成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林家是甚麼人家,你嫁過去,那就是掉進福窩裡了。
到時候你可別忘了你二叔二嬸,咱們可是一家人。”
許以鹿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碟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二嬸,您讓姐姐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二嬸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搖頭:
“不是不是,二嬸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聊聊。
你一個人在京市,也沒個親人照顧,二嬸不放心……”
“二嬸。”
許以鹿打斷她,聲音還是那麼平靜。
“您在靈堂上罵我的時候,可沒說不放心我。”
二嬸的臉一下子紅了。
二叔在旁邊咳了一聲:
“以鹿,你二嬸當時就是一時糊塗……”
堂姐在一邊,一句話也沒說。
“還有在醫院走廊裡,您跟林淑婷說我壞話的時候,也是一時糊塗?”
二叔二嬸的臉都白了。
許以鹿看著他們,她不想再跟這些人周旋了。
他們不是真心想跟她好,他們只是怕林家。
他們在靈堂上罵她的時候,沒想過她是一個人。
現在他們來討好她,也不是因為她,是因為她背後站著的人。
她站起來。
“二叔,二嬸,謝謝你們的咖啡。
我先走了。”
二嬸急了,也站起來,伸手要去拉她:
“以鹿,你別走,二嬸話還沒說完……”
“許以鹿。”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許以鹿轉過頭,林深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
他站在她身後,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二叔二嬸。
那雙眼睛很平,沒甚麼表情,但二叔二嬸的臉色都變了。
“林深?”二叔站起來,臉上堆起笑:
“你怎麼來了?來來來,坐坐坐,一起喝杯咖啡……”
“你們的咖啡,我怕我喝了要吐。”
二叔二嬸臉色一白卻不敢說甚麼。
他看了許以鹿一眼,許以鹿點點頭,兩個人往外走。
二嬸在後面喊:
“以鹿,你電話別忘了接啊,二嬸改天再約你……”
林深停下來,回過頭。
二嬸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以後別約了。”林深說。
二嬸的臉色難看到不行。
“她不需要你們的關心。”
林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以前不需要,現在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
你們以前怎麼對她的,自己心裡清楚。
別再做些讓人倒胃口的事。”
二叔二嬸站在那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直玩手機的堂姐坐在那兒站了起來:
“我說甚麼來著。她不會理你們的,以後這種事別再叫我!丟人!”
說要起身離開。
林深轉過身,跟許以鹿一起走出了咖啡店。
上了車,許以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林深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沒事吧?”他說:“你發資訊給我,我就立刻過來了。”
“沒事。”許以鹿說:
“就是覺得有點好笑。”
“為甚麼?”
“笑他們。”許以鹿轉過頭看著他:
“以前恨不得把我踩在腳底下,現在又恨不得把我捧到天上去。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林深。”
“嗯?”
許以鹿說:“雖然我自己也能應付,但你在,我更有底氣。”
林深彎了彎嘴角,沒說話。
車子匯入車流,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暮色裡閃著光。
許以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二叔二嬸那兩張臉,那兩張堆著笑的、虛假的、讓人作嘔的臉。
她忽然覺得,爺爺把那些財產留給她,不是偏心,是保護。
有了那些東西,她就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有了林深,她更不用。
……
六月的京市,熱得像一個蒸籠。
高考最後一天,許以鹿坐在考場裡,看著窗外那棵樹。
樹葉被曬得發蔫,蟬鳴聲一陣接一陣,像是永遠不會停。
她低頭看了一眼試卷,最後一門英語,閱讀理解最後一篇。
她讀完最後一個單詞,在答題卡上塗了最後一個空,然後放下筆。
結束了。
她盯著桌面,看著那幾張寫滿了字母的答題卡,看著那支用了兩天的黑色水筆,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十二年了。
從小學一年級第一次走進考場,到現在,十二年。
那些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公式,寫不完的作文,那些熬夜到凌晨的夜晚,那些泡在咖啡裡的週末,那些因為壓力太大而偷偷哭過的時刻,都結束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窗外蟬鳴如沸,陽光白得晃眼。
她忽然想,林深在隔壁考場,他是不是也寫完了?他此刻在想甚麼?他會跟她一樣,覺得這一切像一場夢嗎?
鈴聲響了。
“停筆,全體起立。”
許以鹿站起來,把答題卡和試卷交給監考老師。
老師收完試卷,清點完後,所有人湧出考場。
走廊裡擠滿了人,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有人在互相擁抱。
許以鹿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往四班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深站在走廊那頭,靠在牆上,手插在口袋裡,正低著頭看手機。
他穿著白色的短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光。
像是感應到甚麼,他抬起頭,朝她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他收起手機,走過來。
走廊裡的人很多,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朝她走過來,像是這條走廊上只有她一個人。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考完了。”他說。
“嗯。”
“我們走吧!”
許以鹿跟在他身邊,兩個人並排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
操場上到處都是人,有人在扔書,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跟老師擁抱。
陽光很烈,曬得面板髮燙。
“許以鹿。”林深忽然叫她。
“嗯?”
“你想去哪兒?”
她想了想:
“不知道。你呢?”
林深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忽然笑了,那個笑很淡,但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像是壓抑了很久的,終於可以釋放的東西。
“我帶你去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