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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濱城回憶(六)

2026-04-27 作者:十一源

第37章濱城回憶(六)

有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窗邊,覺得心煩意亂。

穿上拖鞋就跑去對門,開門的阿姨說林深不在家。

許以鹿愣了一下,他今晚不在家?去哪兒了?

她拿起手機,想發訊息問他,但又放下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間,或許他有重要的事不想被打擾。

她回到房間,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手機響了。

是林深。

“睡了嗎?”他問。

“沒。”

“來天台。”

許以鹿可愣了一下立刻拿了鑰匙走出了家門,上了天台。

林深站在燈下面,朝她揮了揮手。

“你怎麼跑上來了?”她問。

“你去找我了?今晚Mk有事讓我出去了一趟。”

Mk是負責教他金融的外國老師,許以鹿也是後來才知道mk是華爾街鼎鼎有名的投資人,從小就負責教導林深金融學。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反手一撐直接坐在了護欄杆,然後朝著許以鹿伸手:“上來?”

她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坐在了天台的護欄杆上。

許以鹿的雙腿輕輕晃著。

“怎麼了?”他問。

“甚麼怎麼了?”

“你哭了。”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臉。乾的。

“我沒哭。”

“你眼睛紅了。”他說。

她低下頭,不說話。

他也沒說話,就那麼坐在她旁邊,陪著她。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林深。”

“嗯?”

“他今天又打給我了了。”

林深知道她說的是誰。

“他又說對不起。”她說

“說了很多次了。

每次都說,每次都這樣,說完了就沒下文,依舊跟那兩母女一起過他們的日子。”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我在想,他是不是覺得,說了對不起,就沒事了?

說了對不起,就可以忘掉我媽的死?就可以把我丟在濱城?就可以掩飾他出軌的事實?”

林深看著她,沒說話。

她繼續說:“他說對不起的時候,聽起來很真誠。

聲音也啞了,像是真的很愧疚。

但有甚麼用呢?

下次來又說同樣的話。”

她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清清冷冷的。

“我有時候會想,他到底愛不愛我。”

她說:“如果愛,為甚麼可以這麼久不聯絡?如果不愛,為甚麼又要來說對不起?”

林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許以鹿,我跟你說個事。”

她轉過頭看他。

“小時候,我爸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一個人愛不愛你,不是看他跟你說了甚麼,是看他為你做了甚麼。”

她愣了一下。

“說一百句對不起,不如做一件對得起的事。”

“他說了這麼多對不起,他為你做過甚麼?”

許以鹿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做了甚麼?

他給了錢。

每次都給錢。但除了錢呢?他陪她吃過幾次飯?問過她喜歡甚麼?知道她每天都在做甚麼嗎?

他甚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每天幾點起床,不知道她喜歡吃甚麼,不知道她雕刻的時候手指經常會疼,不知道她晚上睡不著的時候會看著對面樓的燈發呆。

他不知道。

“許以鹿,你不需要為不愛自己的人難過。”

她看著他。

“他不愛你,那是他的問題,不是你的問題。

你難過,是因為你覺得他應該愛你,但他沒有。

你想想,他值不值得你難過?”

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忽然通了。

對啊。!

他值不值得?

一個從來不關心她、不陪伴她、不參與她生活的人,一個只會說對不起卻從來不做任何事的人,一個把她放在外公外婆身邊那這麼多年、失望了這麼多年的人——他值不值得她難過?

她想了很久。

然後她搖搖頭。

“不值得。”她說。

林深看著她,彎了彎嘴角。

“想通了?”

她點點頭。

“想通了。”

他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疼嗎?”

她捂住額頭,瞪他。

但這一次,她沒有生氣。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慢慢漾開,一直漫到眼睛裡。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

“林深。”她叫他。

“嗯?”

“謝謝你。”

他看著她那個笑,愣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

“走了,回去睡覺。”

他跳下來,伸手接住她,然後才轉身往回走。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過頭。

“許以鹿。”

“嗯?”

“以後別為那種人哭了。”

她點點頭。

“好。”

“還不走?”

“來了!”

她忽然覺得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從那以後,許紹華再打電話來的時候,她還是客客氣氣地叫一聲爸。但他的“對不起”,她不再往心裡去了。

不是原諒,是不在意了。

他的愧疚,他的補償,他的那些話,都跟她沒關係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

有雕刻,有外公外婆。

有林深。

初三那年,林深拿了好幾個全國比賽的冠軍,還有一個國際數學競賽的第一名。

學校給他掛了橫幅,校長親自給他頒獎。

照片貼在學校的公告欄裡,他站在臺上,手裡拿著獎狀,臉上沒甚麼表情。

有人問他:“林深,你以後想考哪個大學?”

他想了想,說:“還沒想好。”

“那你以後想做甚麼?繼承家業?”

他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但許以鹿知道,他想做甚麼,他心裡很清楚。

他不是沒想好,是不想說。

他的未來,早就是安排好了的。

林氏集團的繼承人,京圈林家的下一代掌舵人。

那是他的路,也是他的責任。

而她呢?

她在雕刻上花了越來越多的時間。

外公手把手教她,說她的進步很快,作品已經有模有樣了。

她拿了幾次市裡的比賽獎項,作品被選送到省裡參展。

外婆把她的獎狀貼在客廳的牆上,來一個客人就顯擺一次。

“我們家鹿鹿,以後要當大藝術家的。”

她聽了,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但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會的!以後會的!

兩個人就這麼一起長大!

他在他的世界裡閃閃發光,她在她的世界裡默默耕耘。

看起來好像沒甚麼交集,但每天晚上,他們都陪著彼此。

她知道他在。

他也知道她在。

那就夠了。

初三畢業那天,學校開了畢業典禮。

結束後,他們一起走回家。

夏天的傍晚,天還亮著,路邊的樹綠得發亮。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面,踩著地上的影子。

“林深。”

“嗯?”

“高中你還在濱城讀嗎?”

他完全沒有猶豫:

“在。”

她愣了一下,回過頭看他。

“青姨不是說安排你回京市讀書?”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忽然明白了。

“你不走?”

他點點頭。

“為甚麼?”

他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因為你在這兒。”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照得發亮。

她想說點甚麼,但張了張嘴,甚麼都說不出來。

他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腦袋。

“回家。”

她跟在他後面,踩著地上的影子。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這樣的日子,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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