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濱城回憶（四）
五年級快結束的時候，有一次期末考試，她考了年級第十。
外公外婆高興壞了，做了一大桌子菜，還特意去叫林深過來一起吃。
“鹿鹿考了第十。”
外婆一進門就嚷:
“小深你知道不？”
林深正在他房間裡寫作業，聽見聲音探出頭來。
“知道。”他說“鹿鹿進步了。”
外婆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了。
“對對對，進步了！。”
那天晚上，外公喝了一點酒，話就多了。
“小深啊！”他拍著林深的肩膀:
“你是個好孩子。鹿鹿有你陪著，我和她外婆放心。”
林深點點頭，沒說話。
外公繼續說：“你們倆從小就認識，這是緣分。
以後不管發生甚麼，都要互相照應。”
“外公，我會的。”林深說。
“我啊！跟她外婆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她跟著我學雕刻，有手藝在身，以後也不會太難過。”
許以鹿頓了頓，認真對外公說:“外公，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外婆在旁邊笑：“行了行了，別說了，讓孩子吃飯。”
外公嘿嘿笑了兩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晚上，林深要回去的時候，她送他到門口。
月亮很亮。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她。
“進去吧！外面涼。”
她點點頭，沒動。
他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疼嗎？”
她捂住額頭，瞪他。
他彎了彎嘴角。
“晚安。”他說。
“晚安。”
她轉身回屋，心裡暖暖的。
……
從那天氣，許以鹿開始跟著外公學雕刻，剛開始她的手經常被劃傷，林深就默默給她抹藥貼止血貼。
她在家雕東西他就靜靜陪著。
與此同時，有一個家庭教師開始進出林深的家裡，還有一個外國人，那是林家給林深請的老師。
林深在濱城這幾年，甚麼都不曾落下。
後來許以鹿常常想，如果沒有他，那幾年她該怎麼過？
媽媽走了，京市回不去了，新學校新同學，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不想跟任何人說話，不想跟任何人接觸。
是他，一點一點把她從那個殼裡拉出來。
陪她上學，陪她放學，陪她吃飯，陪她發呆。
有人欺負她，他擋在前面。
她不開心，他就在旁邊陪著，也不多話，就那麼陪著。
像一束光，照進她灰暗的世界裡。
她有時候會想，她何德何能，讓他對她這麼好？
她想不出答案。
但她知道，這輩子，她都不會忘記。
……
初一那年，他們還在濱城。
學校是九年一貫制的，大部分同學都是從同一個小學升上來的。
開學第一天，許以鹿走進教室，就發現好多熟悉的面孔，有以前同班的，有隔壁班的，還有幾個是她在操場上見過的。
那些人看見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又往後看了一眼。
後面跟著林深。
教室裡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哎，那不是林深嗎？”
“就是那個學霸？”
“聽說他小學六年級全市統考第一。”
“他怎麼也來這個學校了？”
許以鹿聽著那些竊竊私語，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林深跟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有人看了一眼，小聲說：“他們倆又坐一起了。”
“他們倆好像一直在一起。”
“對，小學的時候就天天一起走。”
許以鹿裝作沒聽見，把書包放好，拿出課本。
林深在旁邊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準備睡覺。
初一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
每天早上，林深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口。
兩個人一起走路去學校，路上買兩個包子，一人一個，邊走邊吃。
到了學校，他回他的座位，她回她的。
上課的時候，他要麼聽課，要麼發呆，要麼睡覺。
她認真記筆記，偶爾轉頭看他一眼，看見他睡著了，就繼續聽課。
下課的時候，有人來問題。
“林深，這道題怎麼做？”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拿過筆在紙上劃拉幾下，然後把紙推回去。
她坐在旁邊，看著他。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看甚麼？”
她搖搖頭，繼續低頭看書。
中午吃飯，兩個人一起去食堂。
食堂里人多，他們端著盤子找位置。
有人看見他們，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空出兩個位子。
“林深，這兒！”
他們走過去坐下。
旁邊的人一邊吃飯一邊偷偷看他們。
“他們倆每天都一起吃飯。”
“對啊，從來沒見過林深跟別人一起吃過。”
“許以鹿跟他甚麼關係？”
“不知道，反正從小就認識。”
她低著頭吃飯，假裝沒聽見。
林深在旁邊，把盤子裡的紅燒肉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裡。
她抬起頭看他。
“好吃，給你吃。”
她低頭看著那塊肉，嘴角彎了彎，繼續吃。
下午放學，兩個人一起走回家。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交疊在一起。
有時候她會去他家寫作業。
他們並排坐在書桌前，一人一個本子，安靜地寫著。
偶爾她會遇到不會的題，轉過頭看他。
他伸手把本子拿過去，看兩眼，然後開始講。
講完之後，把本子還給她。
“懂了？”
她點點頭。
他繼續低頭寫自己的。
寫完作業，有時候她會拿出雕刻工具，在一邊刻東西。
他就在旁邊看書，或者發呆，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誰也不說話，但誰也不覺得悶。
有一次，班上一個女生問她：“許以鹿，你跟林深是不是在談戀愛？”
她愣了一下，搖搖頭。
“不是。”
那女生一臉不信：“不是？你們天天在一起，誰信啊。”
她想了想，不知道怎麼解釋。
他們確實天天在一起。
從幼兒園開始，到現在初一。
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寫作業也一起。
她生病的時候他來看她，他不開心的時候她陪著他。
但她從來沒想過那是不是談戀愛。
她只知道，他在身邊的時候，她就安心。
“我們就是……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那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他以後要是談戀愛了，你怎麼辦？”
她愣住了。
以後？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要是談戀愛了，還會天天跟她在一起嗎？
還會給她夾紅燒肉嗎？還會在她生病的時候來看她嗎？
她想著想著，心裡有點悶。
第二天見到他，她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他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問：“怎麼了？”
她搖搖頭。
“沒事。”
他沒再問，繼續往前走。
她跟在他旁邊，踩著地上的影子，心想：不管以後怎麼樣，現在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