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濱城回憶（三）
有一次，許以鹿病了，發燒，請了幾天假。
林深每天放學都來看她。
第一天來的時候，她燒得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問外婆：“她吃藥了嗎？”
外婆說吃了。
他點點頭，在旁邊坐下。
“你怎麼不走？”她迷迷糊糊地問。
“陪陪你。”他說。
她閉上眼睛，沒再說話。
後來外婆說，他在那兒坐了兩個小時，一直到她睡著了才走。
第二天來的時候，他帶了一本書，說是她之前說想看的。
她靠在床頭，接過那本書，翻了翻。
“你從哪兒弄來的？”
“買的。”他說。
“京市買的？”
“嗯。”
她愣了一下。
京市買的？
那本書她上次跟他提的時候，是在兩個月前。
那時候他們還在京市，還沒來濱城。
他一直記得。
病好了之後，她回學校上課。
有段時間，班級裡的小女生們私下傳來傳去，說某某喜歡某某。
於是有個女生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問許以鹿：
“許以鹿，林深是不是喜歡你？”
她愣住了。
那時候只是十歲的小屁孩，哪裡懂甚麼喜歡不喜歡。
“甚麼？”
“他天天跟你一起上學放學，還去你家吃飯，不是喜歡你是甚麼？”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只知道，他在身邊的時候，她就不那麼難過了。
她只知道，他是她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裡，唯一熟悉的人。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她說。
那女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走了。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
陽光很好，照在操場上，照在那些奔跑的身影上。
她忽然想，要是他不在，她一個人該怎麼辦？
……
五年級下學期，學校組織春遊。
老師讓大家分組，她還沒開口，林深已經站在她旁邊了。
“我們一組。”他說。
沒人有意見。
春遊的地方是一個公園，有山有水，還有一片草地。
大家分組活動，有的去爬山，有的去划船，有的在草地上玩遊戲。
林深問她：“你想去哪兒？”
她想了想：“那邊。”
那邊有一棵大樹，樹蔭下很安靜，沒甚麼人。
他點點頭，跟著她走過去。
兩個人坐在樹下，看著遠處的湖面，誰也沒說話。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過了很久，她忽然開口。
“林深。”
“嗯？”
“你會在這兒待多久？”
他轉過頭看她。
“問這個幹嘛？”
“就想知道。”
林深笑了笑：
“你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她看著他，不相信，他是誰啊？林家的唯一的獨子啊！
怎麼可能為了她，留在濱城？
“在京市的時候，你不開心。
雲姨走了之後，你就不說話了。
我想，要是我來陪你，你可能就會好一點。”
她的眼眶紅了。
“你怎麼知道我會好一點？”
“不知道，試試唄！”
她低下頭，眼淚掉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伸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
那隻手很溫暖。
“別哭。我在這兒呢！”
她點點頭，眼淚還是止不住。
他也沒再說話，陪她坐著。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遠處的湖面波光粼粼。
她忽然覺得，好像真的沒那麼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