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 章 濱城回憶(一)
林淑婷看出了許桉妮不對勁,吃完飯以後去了她房間,許桉妮不敢跟媽媽說今天發生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問:
“媽,你說林深這麼多年,有沒可能沒有出國。”
“沒有出國?”林淑婷頓了頓,沒有反應過來許桉妮說的甚麼意思。
反問:“沒有出國他去哪裡?”
“他……有沒有可能去了濱城?”
“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林深這麼多年不出國,去濱城?”
林淑婷一下笑出聲,伸手指了指許桉妮額頭:
“他去濱城幹甚麼?跟著許以鹿去?你覺得可能嗎?林家就他這麼一個獨子,不在京市不出國,讓他去濱城?”
許桉妮想起林深的話還想要說甚麼,卻聽到她媽媽在自己耳邊絮絮叨叨,讓她不要胡思亂想了,現在把心思放在高考上,吳建國已經答應自己了,等高考結束了,會安排兩家人見面的……
也不知道哪句話讓許桉妮相信了,或許是她自己的都沒辦法相信,林深會為了許以鹿一起去了濱城。
她覺得一定是林深騙自己。
……
林家,許以鹿在房間,拿著手機撥通了影片。
影片接通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兩張熟悉的臉。
外公戴著老花鏡,湊在鏡頭前看了半天,才笑呵呵地說:
“鹿鹿,瘦了。”
外婆在旁邊推了他一把:“甚麼瘦了,我看挺好,氣色比在家的時候還好。”
許以鹿看著螢幕裡那兩張滿是皺紋的臉,眼眶忽然有點酸。
“外公,外婆,我想你們了。”
“哎呦,想甚麼想?”
外婆擺擺手:
“好好讀書,別想這想那的。”
外公在旁邊點點頭:“對,專心學習。你那個報考國外美院的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許以鹿點點頭:
“差不多了,作品集已經交了,語言成績也夠了,就等高考了。”
“那就好,那就好。”外公淡定地開口:
“你從小就喜歡跟著我瞎折騰,沒想到竟然還讓你這丫頭搞出了些名堂,能學自己喜歡的,最好。”
外婆在旁邊湊過來:“鹿鹿,林深那孩子呢?在旁邊不?”
許以鹿搖搖頭:“他不在,在他自己房間呢。”
外婆點點頭,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對了,你跟他說一聲,他那邊的房子,我每個星期都過去幫他打掃的,讓他放心。窗子也經常開,通風透氣,不會發黴的。”
許以鹿聽到這話,心裡卻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她想起剛來濱城那年,外公外婆家對面確實有一套空著的房子,一直沒人住。
後來有一天,窗簾拉開了,陽臺上多了一個籃球,有人搬了進去。
那是林深。
許以鹿沒說話。
她想起那年的事……
八年前。
那年她十歲,小學五年級。
媽媽走的時候,是一個冬天。
很冷,冷得她到現在都記得那種刺骨的寒意。
外公外婆從濱城趕來,處理完後事,帶著她回了濱城。
她記得離開京市那天,天灰濛濛的,像是要下雪。
她跟著外公外婆坐上飛機,透過窗看著那座城市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影子。
她沒有哭。
從媽媽走的那天起,她就沒哭過。
知道爸爸把那個女人接回家的時候,她也沒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
眼淚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堵在嗓子眼,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過氣,卻一滴都流不出來。
到了濱城,外公外婆家在一個老小區裡,房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他們把最好的那間房給了她,朝陽,窗外能看到一棵老槐樹。
“鹿鹿,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
外婆紅著眼眶說。
她點點頭,沒說話。
轉學那天,是外公陪她去的。
新學校在小區對面,走路十分鐘。
班主任是個中年女人,姓劉,說話溫溫柔柔的,拉著她的手說:
“許以鹿同學,以後有甚麼困難就跟老師說。”
她點點頭,還是沒說話。
劉老師把她帶進教室,給她安排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是新同學許以鹿,大家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
她坐下,把書包放好,眼睛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那天離開京市的時候一樣。
下課後,有幾個女生圍過來。
“你是從京市來的?”
“京市是不是很大?”
“你爸媽怎麼讓你來濱城讀書啊?”
她看著她們,沒說話。
那些女生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訕訕地走了。
“甚麼人啊,問話都不答。”
“就是,裝甚麼清高。”
她聽見那些話,但沒在意。
她只是不想說話。
說甚麼呢?
說她沒有爸爸了?
說她媽媽死了?
說她被丟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誰也不認識?
說出來又能怎樣呢?
從那天起,她就成了班上的怪人。
不說話,不笑,不跟任何人玩。
上課聽講,下課就趴在桌上發呆。
有人跟她說話,她要麼搖頭要麼點頭,最多嗯一聲。
漸漸地,就沒人來找她說話了。
她也不在乎。
一個人挺好的。
安靜。
……
兩週後的一個早晨,外公送她去上學。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愣住了。
那個身影站在校門口,揹著一個黑色的書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
許以鹿揉了揉眼睛,搖了搖頭,覺得自己肯定是出現幻覺了,那人在京市,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她垂下了眸子,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進入了教室,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上課鈴聲打響,老師進來了,帶著一個男生走了進來。
“來,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上又轉來了一個新同學,也是從京市轉來的,新同學名字叫林深,大家掌聲歡迎!”
許以鹿的腦袋一下就空白了,抬起頭。
四目相對。
她看見那張臉,那張她認識了很多年的臉,正看著她,嘴角彎了彎。
就見林深從講臺上走到了她身邊,然後,笑著問她:
“同學,坐你隔壁不介意吧?”
她像是被釘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在這兒?
為甚麼會在濱城?
老師安排他們兩個人坐在了一起。
許以鹿整個人都是懵的,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緒和聲音。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問出聲:“林深,你……你怎麼在這兒?”
“轉學。”他說。
林深看著她那愣住的表情,彎了彎嘴角。
他說:
“許以鹿,以後咱們又同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