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沒分開過
新的一週，成績出來了。
今天是一個陰天。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就要下雨一樣。
教學樓走廊裡的等全都開著，但是還是顯得有點暗。
公告欄前，是全年級學生的成績單。
許以鹿站在成績單前，看著自己的名字排在中間偏上的位置，不算拔尖，但是也不算差。
剛好過了藝考的分數線。
旁邊有人在議論。
“快看看我的，啊——怎麼又退了幾十名？這下慘了，我媽要罵死我了！”
“這次卷子難了一些，別灰心。”
“你看你，依舊穩定發揮。”
“誒——轉學來的那個林深還有許以鹿，成績怎麼樣？”
“好像一般般吧！林深數學沒考試嗎？怎麼是零分，許以鹿好像也不怎麼樣……”
“噓！你小點聲，沒看到她在那兒嗎？”
許以鹿沒有理會別人的話。
夠了。
但只是剛好夠。
萬一面試發揮不好呢？萬一作品集出了甚麼岔子呢？萬一今年分數線漲了呢？
她心裡默默算了一下，要想穩妥，還得再提二十分。
她轉過身，往教室走，拿出手機發給林深：
【我看到成績了，你數學怎麼沒做啊？】
林深：【太簡單了。浪費時間。】
許以鹿：……
無語！
真的好生氣！
怎麼能有人，天生就那麼聰明啊！！
走廊裡，有人叫住她。
“許以鹿！”
她回過頭，看見一個同班的女生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
“今天老師讓你到講臺解的這道題能不能在幫我講講？”那女生指著上面一道數學題，：
“我卡在這兒了，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許以鹿接過來看了看，點點頭。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她拿過筆，在紙上一邊畫一邊講。
那女生聽著聽著，眼睛亮了。
“哦——原來是這樣！謝謝謝謝！”
她抱著筆記本跑走了。
許以鹿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其實一中的同學也沒那麼可怕。
熟了之後，大家也就是普通的高中生，該問問題問問題，該開玩笑開玩笑。
她轉身繼續往教室走。
……
與此同時，許桉妮也在看成績單。
她站在公告欄的另一邊，目光從第一名開始往下掃，掃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全年級三百多人，她排在兩百五十七。
中下游。
她盯著那個排名，臉色不太好。
旁邊有人經過，小聲說著甚麼。
“許桉妮這次考得不太好啊……”
“她以前成績不是還行嗎？”
“誰知道呢，可能最近狀態不好吧。”
那些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想起昨天晚上，她媽在飯桌上說的話。
“桉妮，你得抓緊了。
那個許以鹿，聽說在濱城成績還是可以的，你要是連她都考不過，以後怎麼在你爸面前說上話？
還有，怎麼引起林深的注意？”
她低下頭，看著那個刺眼的排名，指甲掐進掌心裡。
許桉妮又急忙找到了許以鹿的名字，居然在一百以內！！
而她，連年級前兩百都進不去。
她想起林建國那天在飯桌上說的話。
“林家那邊是真的認你們許家的。
林深那孩子，以後是要繼承家業的，他身邊的人，得是能配得上他的人。”
能配得上他的人。
甚麼樣的人能配得上他？
是圈子裡那種，有才華、有天賦、從小就被各種培養的千金小姐嗎？
她這種，成績中下游、甚麼都不會的人有甚麼資格讓林深注意到自己？
許桉妮站在那裡，看著那張成績單，心裡有甚麼東西在慢慢發酵。
她不能輸。
她絕對不能輸。
成績上她可能比不過許以鹿，但那又怎樣？
林深要的，不一定是成績好的。
他要的，是能陪在他身邊、能理解他、能給他溫暖的人。
許以鹿那種人，冷冰冰的，話都不多說幾句，能給他甚麼？
她能。
但是她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公告欄。
中午午休的時候，教學樓裡安靜下來。
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或者回宿舍休息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只有偶爾有人經過的腳步聲。
許桉妮知道林深這個時候會在哪裡。
室內二號籃球場。
他中午不喜歡午休，所以經常趁著這個時候去籃球場打球。
她吃完午飯後，就先到了籃球場。
籃球場上眼下還有幾個男生在打籃球，觀眾席上坐著幾個女生，人不多。
許桉妮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找到了一個位置，坐了下來。
果不其然，沒有十分鐘，林深就從門口走了進來，有人看到他，跟他打招呼：
“嗨，林深，吃完了？”
“嗯。”
“剛好，場子給你，我們去吃飯了！”
有個男生把籃球丟給了林深，其他兩三個拿起地上的校服，嘻嘻哈哈笑著鬧著，走出了籃球場。
坐在觀眾席上的幾個女生也跟著小跑了出去。
林深拿起球，簡單拍了兩下，許桉妮已經朝著他走了過來。
腳步聲驚動了他。
他轉過頭，看見是她，眉頭微微動了動。
許桉妮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穿著校服，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羞澀和緊張。
她微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看起來又乖又軟，她開口，聲音輕輕的：
“林深，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林深看著她，沒說話。
許桉妮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被那目光看得心裡有點發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林深，我喜歡你。”
林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許桉妮看著他那個反應，心裡有點慌，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太突然了，但我不是一時衝動。
我從來到京市的時候就知道你的存在，只是那時候你已經出國留學了。
從你回國轉學來那天，我就注意到你了。
後來每天看著你，越來越……越來越覺得你很好。”
她頓了頓，臉微微紅了。
“我知道你可能會覺得我比不上姐姐，畢竟你們從小就認識，雖然我知道我這樣說不太好，可是，…… 林深，你真的瞭解她嗎？”
林深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許桉妮看見他這個反應，心裡一喜，以為說到了點上。
“這麼多年過去了，姐姐實在濱城大的……”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很為難的樣子：
“她不是你小時候認識的許以鹿，也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林深開口了。
“哪種人？”
許桉妮被他這一問，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說：
“就是那種……單純的、善良的人。她不是。”
林深看著她，沒說話。
許桉妮繼續說下去，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你知道嗎？
她從小就很有心機。
姐姐離開許家，不是因為我媽，是因為她想讓爸爸看到她可憐，想讓爸爸心存愧疚。
後來她一個人在濱城，聽說也談過好幾個男朋友，都是家裡有錢的。
她這次回京市，你以為她真的是為了讀書？她是衝著林家來的。”
林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許桉妮以為他被說動了，膽子更大了一點。
“你想啊，她為甚麼一回來就跟你走得那麼近？
你們那麼多年沒有見，她一回來就跟你那麼熟悉，她就是在打你的主意。
她知道林家厲害，知道攀上你就等於攀上了整個京圈的頂層。
她那種人，從小沒人管，野得很，甚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她往前走了半步，離林深更近了一點。
“林深，我是真心為你好。我不想看你被她騙了。”
林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本來就高，許桉妮需要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他低頭看著她，那目光很平，沒甚麼表情，卻讓她心裡有點發毛。
林深突然笑出聲。
許桉妮愣住了。
“林深，我……”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彎了彎，但眼睛裡沒有一點笑意。
“許桉妮，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想起甚麼嗎？”
許桉妮搖搖頭。
“讓我想起菜市場裡賣菜的大媽，為了把自己的菜賣出去，把別人的菜說得一文不值。”
許桉妮的臉白了。
“林深，我不是……”
林深繼續問，聲音還是那麼平：“你是不是覺得我傻？覺得我聽幾句詆譭別人的話，就會相信你？”
許桉妮的臉由白轉紅。
“林深，我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
林深看著她，語氣突然冷冽，眸子裡是她從未見過的寒意：
“你見過她談戀愛嗎？你知道她在濱城跟誰交往過嗎？你能拿出證據嗎？”
許桉妮被問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
強大的氣場把許桉妮逼得往後退了一步。
“林深……”
“你自然是拿不出來的，畢竟，這麼多年，她身邊除了我，也沒有其他人敢靠近了。”
“甚麼……甚麼意思？”
許桉妮愣住了。
“意思就是，我認識她十三年。”
林深說，“從五歲到現在。
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你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