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以後我站近點
體育課的陽光烈得晃眼。
操場上所有人都站著沒動，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深身上。
他站在那兒，一隻手還插在口袋裡，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目光掃過排球網對面的人時，氣壓肉眼可見地低了下去。
“我再問一遍，”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誰發的球？”
排球網那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敢吭聲。
陳曼的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偷偷往許桉妮那邊瞟了一眼。
許桉妮站在原地，微低著頭，睫毛垂下來，看不清表情。
“沒人承認？”林深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重，但踩在塑膠跑道上，卻像是踩在誰心口上。
陳曼的呼吸急促起來。
怎麼辦？
這球是桉妮發出去的，可是要是讓林深知道桉妮是故意的，會不會對桉妮有甚麼影響？
陳曼看了一眼林深。
他站在陽光裡，整個人籠著一層光，卻讓人覺得冷。
林家。
那個林家。
她爸前幾天還在飯桌上說，最近想搭上林家那條線，如果能跟林氏集團合作，家裡的生意就能上一個臺階。
她媽在旁邊添油加醋，說讓她在學校多跟林深套套近乎，要是能攀上關係，那就是天大的造化。
攀上關係？
她現在只希望林深別注意到她。
“我數到三。”
林深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麼平，卻讓陳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
沒人動。
“二。”
許桉妮的指甲掐進掌心裡，她不承認沒人能把她怎麼樣！
三還沒出口，陳曼忽然抬起頭。
“是我。”
她的聲音發顫，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轉向她。
陳曼站在那裡，腿在發抖，但硬撐著沒讓自己倒下去。
“是我發的球，”她說，聲音大了點:
“我沒看清楚方向，不小心打過去的。”
林深看著她。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覺得自己像被扒光了站在太陽底下。
“不小心？”他問。
陳曼點頭，拼命點頭：
“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打球技術不好，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林深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陳曼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快軟了。
“道歉。”林深說。
陳曼一愣，然後反應過來，趕緊往許以鹿那邊走。
剛走兩步，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
“等等。”
許桉妮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走了過來。
她走到陳曼身邊，拉住她的手，然後看向林深。
“林深，”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懇求的意味:
“曼曼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打球毛躁，平時也這樣。
你別怪她，她剛才也嚇壞了。”
許桉妮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似乎所說的一切都符合常理，她和陳曼向來要好，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只會讓人覺得她重情重義，對比起林深的咄咄逼人還有許以鹿的無動於衷，許桉妮這一個動作倒是許多同學都開始覺得林深有點過分了。
也有些人覺得，許以鹿在裝可憐。
可是林深是誰？
他根本就不在意旁人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林深只是靜靜看著許桉妮，沒有說話，許桉妮對上那目光，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姐姐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大家都是同學，鬧大了不好看，你說是不是？”
她說著，轉向許以鹿，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朝她開口：
“姐姐。”
她叫了一聲：
“剛才嚇到你了吧？
曼曼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我替她跟你道歉。”
她說著，伸手要去拉許以鹿的手。
手剛伸出去，林深的聲音就響了。
“你替她道歉？”
許桉妮的動作頓住。
林深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那弧度裡沒有任何溫度。
“行啊！”
“甚麼？”許桉妮愣了一下。
林深朝著陳曼抬了抬下巴：
“剛才是她承認，是她打的球，對吧？”
許桉妮點點頭。
“那差點傷到人，她道歉，天經地義。”
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語氣卻也更冷了：
“既然你說了要替，那就道歉吧！”
許桉妮的臉色變了，她只是隨口說了說，並不是真的想和許以鹿道歉。
“姐姐……”
許桉妮咬了咬唇，看向了許以鹿。
所有人都以為，在這個時候，許以鹿一定會開口當和事佬，畢竟陳曼也不是故意的，林深這般不依不饒著實有些過分了。
可是沒有。
許以鹿點點頭，似乎十分贊同林深的話：
“我覺得林深說的對，剛剛要不是林深拉了我一把，這球就直接砸中我了，既然你說要替她道歉，那就道歉吧！”
如果今天換做是其他人，許以鹿或許會開口讓林深算了，可是，打球的人是陳曼，陳曼從她轉學第一天過來就已經對自己不客氣了，接二連三的找事情，保不準今天這件事情也是故意的。
她才不是甚麼心善的人，更不會傻傻的等著被人任意欺負。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這個道理，是林深告訴她的。
“怎麼？不是說替她道歉嗎？那就替到底。”
許桉妮站在原地，進退兩難，讓她跟許以鹿道歉？她根本開不了這個口！
陳曼看著她，眼裡帶著期待還有感動，她沒有想到，許桉妮真的這麼夠朋友！
許桉妮的指甲插進掌心裡，看了看周遭的同學，眼眶慢慢變紅，想要博取大家的同情心。
“其實……不道歉也不是不行。”許以鹿輕笑了一聲，緊接著開口：
“這裡不是都有監控嗎？”她舉起手指了指四周，學校每個角落都有監控：“陳同學是不是故意把球朝我打來的，查一查監控就知道了，如果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我也願意跟陳同學說一句對不起。”
她這話剛說完，許桉妮的臉白了幾分。
要是查監控那不就讓大家都知道。是自己故意把球打向許以鹿的嗎？
陳曼也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剛剛不應該一時承認是自己發球的。
許桉妮不是說自己和林家的關係很好嗎？不是說自己和林深有婚約嗎？怎麼這個時候也不幫自己再和林深說幾句好話？
“姐姐……沒必要這樣……曼曼。”
許桉妮輕輕推了一下陳曼：“你還是跟姐姐道歉吧！”
陳曼愣住了，她看著許桉妮，眼裡全是不敢相信，明明是她朝許以鹿發球的，自己替她定罪了，她不繼續幫自己說話也就算了，怎麼現在……
“曼曼？你也不是故意的，姐姐會原諒你的。”
陳曼看著平日裡溫柔的許桉妮眼下眼睛裡竟然多少有些警告，她呼吸一滯，站在原地，心裡有些發寒。
她知道自己已經別無選擇了，嚥了咽口水，隨後朝著許以鹿走過去，走到面前停下來，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對不起。”
陳曼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抬頭看了一她一眼，就聽到許以鹿淡淡開口：“我知道了。”
沒有嘲諷，沒有冷著臉不理她，也沒有趁機羞辱她，陳曼站在哪裡，忽然不知道該說甚麼。
“幹甚麼呢你們？集合了集合了！”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大喊一聲，所有人都朝著操場中間跑過去，陳曼第一次丟下了許桉妮，往教學樓小跑去。
林深和許以鹿也跟著人群朝著操場中間集合。
“沒事吧？”
許以鹿搖搖頭。
“以後站遠點。”
林深看著她，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許以鹿捂住額頭，瞪他：
“明明是她往我這邊發球，憑甚麼要我站遠點？”
林深看著她那個表情，嘴角彎了彎：
“行，以後我站近點。”
許以鹿愣了一下，他已經朝著前面走去了，許以鹿看著林深的背影，陽光落在他身上，背影在陽光下晃啊晃啊！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