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沒空
新的一週，週一。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教學樓走廊裡鋪開一片刺目的白。
許桉妮站在四班後門口，手裡拿著一本物理練習冊，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林深，”她叫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聽說你理科超級厲害的！
週末的卷子那道題我沒太聽懂，你能不能給我講講？”
林深正靠在椅子上翻手機，聽見聲音，頭都沒抬。
“不能。”
許桉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過來。
“就一道題，”她往前走了一步:
“很快的，不耽誤你時間。”
林深把手機翻了一頁，還是沒抬頭。
“沒空。”
許桉妮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旁邊有人偷偷往這邊瞟，又迅速移開視線。
她咬了咬下唇，把那本練習冊抱在胸前，轉身回到自己位置。
班上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說話，看見她過來，聲音戛然而止。
許桉妮從她們身邊經過，走得很快，鞋跟在地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她聽見身後那些聲音又響起來，壓得更低了，但還是有幾句話飄進耳朵裡。
“……聽說林深跟她姐姐走得挺近的……”
“不是聽說，上週五還有人看見他們一起出校門……”
“那她怎麼還往跟前湊……”
“林深和許以鹿小時候就認識啦！那時候許桉妮她媽媽都還只是小三……”
“噓！！”
許桉妮的頓了頓，強裝鎮定的拿起書繼續看，倒是陳曼，朝著幾個女生走過去，那幾個女生立刻散開。
許桉妮面色如常，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學習的許以鹿，小時候認識又怎麼樣！沒有了爸爸還有許家的支援，許以鹿就算和林深認識，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
午飯時間，食堂。
許以鹿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空著一個位子。
不一會兒，林深拿著餐盤坐了下來。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好奇看著這兩個剛剛轉來的同學，特別名聲在外的林深，不是說林深難相處嗎？
兩個人正低著頭吃飯，偶爾說一兩句話，看起來跟周圍那些普通同學沒甚麼兩樣。
可是不遠處的許桉妮注意到，林深把自己盤子裡的紅燒肉夾了一塊，放進許以鹿碗裡。
許以鹿抬起頭看他，說了句甚麼，他彎了彎嘴角，低頭繼續吃。
她端著餐盤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兩個人，胸口像是堵著一團甚麼東西，喘不過氣來。
“桉妮，”陳曼從後面走過來:
“你站這兒幹嘛？走啊！那邊有空位。”
許桉妮收回視線，跟著她往另一邊走。
坐下之後，陳曼有些猶豫，最後還是開口問她：
“桉妮，我覺得你還是要防範一下你那個姐姐，你看看，明明知道林深以後會是她的妹夫，還故意跟他走的那麼近。
你就是太善良了，心疼她這麼多年在濱城生活，甚麼都為了她著想，我看她可是一點也不客氣！
跟林深這麼多年沒有見面，還上趕著往上湊，你可不要掉以輕心，小心，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有心眼！”
許桉妮跟陳曼做了多年的好朋友，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溫柔的形象，陳曼性子衝，因著家裡和許家的關係，總是覺得許桉妮甚麼都為別人著想，是個善良容易被人欺負的人。
就像這一次，自己不小心扇了許桉妮一巴掌，她心裡忐忑不安，沒有想到第二天是許桉妮自己來安慰自己，說自己沒有事，讓她擔心了。
“曼曼，你別說了，姐姐她……她離開京市這麼久，本來回來也沒有甚麼好朋友，如今遇到小時候的玩伴，自然是要接近的……”
許桉妮說著說著，咬住了下唇，眼眶都紅了，活脫脫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陳曼絮絮叨叨又說了甚麼，總歸都是在罵許以鹿心思深，不要臉。
“你看看人家林深也不管她，是她自己上趕著往前湊的……”
這話說得陳曼自己都沒有底氣了。
許桉妮的筷子戳進米飯裡，暗暗戳了好幾下，米粒都散了。
……
下午第二節，體育課。
雖然已經入秋，但是運動起來卻還是很熱。
體育課上，老師讓男生一組，女生一組，自由活動。
許桉妮和陳曼幾個人一起打網球。
陳曼在旁邊傳球，傳著傳著，忽然湊過來。
“桉妮，”她壓低聲音：
“你看那邊。”
許桉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許以鹿站不遠處，穿著學校發的運動服，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
手裡拿著羽毛球拍。
許桉妮又看向操場另一邊的籃球架下，林深跟幾個男生說著甚麼。
他穿著黑色的運動短袖，袖子邊緣露出一小截精瘦的小臂，正拿著一個籃球，隨意地拍著。
許桉妮收回目光，沒說話。
排球飛過來，她伸手接住，又傳回去。
打了幾個回合，球又飛過來，這次是朝她這邊來的。
她跳起來扣球，球砸在網帶上，彈了回去。
“沒事沒事！”陳曼喊：
“再來！”
許桉妮退到後排，眼睛往對面瞟了一眼。
許以鹿正站在那兒，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臉很白，不是那種精心養護出來的白，是那種曬不黑的、乾乾淨淨的白。
鼻樑挺直，唇線分明，站在那裡，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許桉妮忽然覺得很煩。
煩這個陽光，煩這個操場，煩對面那個人的臉。
煩走到哪兒都能聽見“林深”和“許以鹿”這兩個名字被放在一起。
陳曼看著許桉妮心不在焉的模樣，又看著她看著的方向是許以鹿，心裡大概知道許桉妮因為自己這個轉學來的姐姐心煩不已。
又想到了那天她在教室害自己出醜，還錯手打到了許桉妮，陳曼突然也莫名的惱火。
“發球了！”對面的同學喊了一聲。
陳曼回過神，往後退了兩步，準備接球。
球飛過來，她接住，傳回去。
又飛過來，許桉妮又接住。
第三個球飛過來的時候，許桉妮越過陳曼，突然猛的用力拍了出去！！
那個角度，那個力道，不是朝對面，而是朝許以鹿去的！
許以鹿正低著頭繫鞋帶，馬尾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晃著。
她剛才跑動的時候鞋帶鬆了，彎下腰重新系好，剛直起身，就看見一個白色的東西朝她臉上飛過來。
很快！
快到根本來不及躲！
她下意識抬手去擋，但手還沒抬起來，就被人猛地往後一拽。
整個人撞進一個懷裡。
那個球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彈了幾下，滾遠了。
許以鹿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她抬起頭，看見林深的臉。
他正低頭看她，眉頭微微皺著，呼吸比平時重了一點，胸口起伏著。
“發甚麼呆？”
他問，聲音有點沉：
“球過來不知道躲？”
許以鹿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還被他護在懷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陽光曬過的味道。
操場上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往這邊看。
排球網那邊，許桉妮站在原地，手還揚在半空中，像是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她的臉色很白，白得像紙。
陳曼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林深鬆開許以鹿，轉過身，朝排球網那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沒甚麼表情，就只是看著。
但陳曼卻覺得那目光像是釘子一樣，把她釘在原地，動都動不了。
她剛剛看到了，許桉妮是故意的！
“誰發的球？”林深問。
沒人回答。
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陳曼站在那兒，臉色越來越白。
“我問，”林深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那麼平：
“誰發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