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挺會哄的
楊志聽到陳曼的話才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又想起來小時候許以鹿和林深很要好，忍不住發了個冷嘲，搖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否認:
“不管是誰，分開那麼久哪還有甚麼感情啊？他們……他們可能只是因為剛轉學，又是舊相識……”
楊志這話說到後面都沒聲音了，似乎自己也不相信。
許桉妮紅著眼睛走進來，上課鈴也打響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陳曼看著許桉妮手裡拿著假條，揹著書包往外面走，欲言又止。
終於到放學了。
許以鹿是今天的值日生，班上同學都陸續回家了，許以鹿打掃完衛生後也背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天已經黑了。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林深靠在走廊的牆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手機。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道下頜線照得格外分明。
許以鹿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林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把手機放進兜裡。
“走吧。”他說，轉身往樓梯口走。
許以鹿沒動。
林深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跟上，停下來，回過頭看她。
“怎麼了？”
許以鹿看著他，忽然說：“我帶你去個地方。”
林深挑了挑眉。
“甚麼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林深看了她兩秒，走過來。
“行。”他說。
兩個人並排走出教學樓，穿過操場，從側門出了學校。
外面的街道已經亮起路燈，昏黃的光暈在初秋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溫柔。
許以鹿走在前面，林深跟在旁邊，也不問去哪兒，就那麼跟著。
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邊的牆是老舊的青磚，牆頭上探出幾隻爬山虎，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地上鋪著青石板，有些地方已經鬆動，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響聲。
一些學生來來往往走著，吵著笑著鬧著，再往前走，一堆堆戴著紅領巾的孩子越來越多。
林深腳步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前面許以鹿的背影，沒說話。
巷子走到頭，眼前豁然開朗。
是一所小學的後門。
門已經關了，但旁邊有一排小攤，賣甚麼的都有，烤串、炸雞柳、糖葫蘆、棉花糖。
最靠裡的那家支著一個鐵皮爐子，炭火燒得正旺，煙氣嫋嫋地升起來，帶著一股濃郁的肉香。
許以鹿朝那家走過去。
林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攤子，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賣烤串的攤子，爐子後面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圍裙上油漬斑斑，正低著頭翻著鐵簽上的肉串。
旁邊擺著幾張矮桌矮凳，有幾個小學生坐在那兒，吃得滿嘴流油。
“愣著幹嘛？”許以鹿回過頭看他:
“過來啊！”
林深走過去。
老頭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然後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笑。
“喲，這不是小林嗎？”他把手裡的鐵籤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好多年沒見了，長這麼高了。”
林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雖然這裡人來人往，可老頭對林深印象可太深刻了。
林深他小時候拿了一條金條啪的一下放在老頭攤位上讓他跟自己回家炸串。
一開始老頭以為那金條是假的不以為意，不一會兒知道誰眼尖兒，說金條是真的，嚇得他趕緊報警，生怕自己攤上事兒。
這事，老頭一輩子都記得。
許以鹿已經在小桌旁坐下了，抬頭看他。
“站著幹嘛？”她說:
“坐啊！”
林深在她對面坐下。
老頭笑呵呵地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把烤好的肉串，往他們桌上一放。
“還是老樣子，微辣，多放孜然。”他說，看著林深，眼睛裡帶著點笑意:
“我記得你小時候就愛這麼吃。”
林深低頭看著桌上那幾串肉串，籤子上油汪汪的，孜然和辣椒麵撒得滿滿的，肉烤得焦黃，邊角有一點焦黑。
他沒動。
許以鹿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好吃。”她說。
林深抬起頭看她。
她吃得認真，腮幫子鼓起來一點，嘴角沾了一點孜然。
察覺到他的視線，她抬眼看過來，眨眨眼。
“不吃？”她問:
“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家嗎？”
林深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彎了彎，但眼睛裡有甚麼東西軟了下來。
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還是那個味道。
肉是提前醃過的，嫩嫩的，帶著一點甜，烤的時候刷了醬，又撒了孜然和辣椒麵，辣味在舌尖上炸開，又被那點甜壓下去。
他嚼著那口肉，看著對面低著頭認真吃串的許以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兩個人才一年級，有一天同學們一直討論這家串兒，把許以鹿饞到不行，後來放學她拉著他躲開了自己家的司機，來到這裡吃串兒。
林深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很喜歡。
因為她喜歡，所以隔三差五他就帶她來這裡吃，帶的次數多了，許以鹿以為他比自己還喜歡。
林深看著她。
她低著頭，路燈的光從旁邊照過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她吃東西的時候很認真，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像他，一口下去半串就沒了。
他忽然問：“你這是在哄我？”
許以鹿的動作頓了頓。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亮亮的，裡面有一點被他看穿了的不自然，但只有一點，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
“你說呢？”她反問。
林深看著她，嘴角彎起來。
“挺會哄的。”他說。
許以鹿瞪他一眼，繼續吃。
林深也低下頭，繼續吃。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音和遠處小孩子的笑鬧聲。
老頭又烤了一把串送過來，林深站起來，走到旁邊冰櫃，正準備開啟，突然想到甚麼，手伸向了常溫的汽水，拿了一瓶不冰的，開啟插上吸管，動作十分利索。
然後，回到位置上，放在了許以鹿面前，那是她喜歡的橘子汽水。
許以鹿低頭繼續吃，嘴角的弧度卻是壓不下去，
吃完串兒，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還是那些青石板，踩上去會有輕微的響聲。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涼意，還有遠處隱約的桂花香。
林深走在前面，許以鹿跟在後面，踩著他的影子。
走了一段，林深忽然停下來。
許以鹿差點撞上他後背，及時剎住腳步。
“幹嘛？”她問。
林深轉過身，低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昏黃的光暈裡，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那雙眼睛亮亮的，正盯著她看。
她就那麼仰著頭看他，眼睛在暗處也亮亮的，像落進了兩顆星星。
林深看著她那個表情，忽然湊近了，許以鹿呼吸一滯。
等她反應過來，林深身上的外套已經落在她身上:
“起風了，穿多一件。”
他彎了彎嘴角，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啦！”他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許以鹿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身上的外套上沾染他的氣息。
那個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一晃一晃的，像是帶著點藏不住的輕快。
她站在那裡，卻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在輕輕跳著。
她忍不住笑出聲，他的心思，她怎麼會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