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原來那夜的人是時煥
池薇的目光已經焦在了時煥的身上,她總覺得腦海裡始終蒙著的某層霧氣好像透了光,有甚麼東西要破霧而出,又很快被遮掩。
朦朦朧朧的,亂得讓她有些抓不住。
時煥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他在池薇面前一向坦蕩,只有這次多了幾分猶豫。
連帶的氣氛都有些僵持焦灼。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又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哎呀,大哥,難為你們還在等貧道,貧道還以為你們已經吃完飯了呢。”
能這樣自稱的,也就只有時家的二老爺時雲江了。
池薇和他,因為喬明菲的算計,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他這次回來,還是穿著寬大的道袍,看起來和整個時家都格格不入。
一看有人回來,顧雲皎便也不糾結逗時煥了,她轉身跑向了時雲江:“二姥爺,你這回給我們準備的紅包,不會還是護身符吧?”
時雲江訕訕地笑了一聲:“嘿嘿,還是皎皎丫頭最懂我,你們那甚麼金銀珠寶,那東西都不實用,也就我的護身符,那是真能用到的,旁人想求還求不到呢。”
他從懷裡拿出了幾個紅符,開始像發傳單一樣給時家的每一個人發,連傭人管家也都得到了一份。
顧雲皎撇了撇嘴,她有點不樂意的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二老爺你還真是一點新意沒有,從來都這麼一視同仁啊。
好歹今年家裡也有新成員,你總得給小知朗一點,不一樣的吧。”
經顧雲皎這麼一提醒,時雲江這才看向了知朗,隨後他一排腦門:“說的是,確實該給小朋友準備點不一樣的,這樣,我記得後院有棵桃樹,等會兒二爺爺親自去給你雕個桃木劍,帶著避邪,以後甚麼樣的邪符,都找不上咱們的小知朗。”
時雲江說的,也是之前喬明菲求的那道符咒的事。
知朗表情有點古怪的看著時雲江,這位二爺爺從行事做派和打扮在他眼裡都顯得很是怪異,讓知朗也有些不敢和他靠近。
老爺子輕咳了聲:“你少拿你那一套糊弄我寶貝重孫,別把我重孫帶壞了。”
自從時雲江出家之後,老爺子對這方面一直很是避諱,時家本來就人丁稀薄,可不能再出一個看破紅塵的了,知朗可不能被他帶地迷上這些。
老爺子很快就轉了話題,又對著時雲江道:“回來過年還遲到,你還有沒有把我這個大哥放在眼裡?”
時雲江嘿嘿笑了笑:“貧道今早掐指一算,便知今日家中恐有一劫,特地避開劫難回來的,是不是時候正好?”
林初雨剛在時家大鬧一通離開,時雲江說的劫難是甚麼,可想而知,不太好的事再次被提起,老爺子一口氣差點堵在喉嚨裡,覺得他這個弟弟越老越不正經。
時雲江已經把視線落在了知朗的身上,他說:“之前算這孩子的八字時,我就覺得這孩子命貴,不應該出生在嚴家那樣的小家裡,沒想到竟然是我們時家的孩子啊。
嘖嘖嘖,老哥,你藏得夠深呀,認回了親重孫,竟然沒有昭告天下?”
親重孫?
這回輪到池薇有些失神了。
關於知朗父親的身份,她有過太多設想,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那個人是時煥。
她不自覺地又想起了方才顧雲皎提到的話,心裡也有些不確定,難道那夜和她在一起的人,真的是時煥?
時煥自己的詫異也不比池薇少,他同樣詢問:“二爺爺,你是不是看錯了?知朗他真是我的孩子?”
心裡的驚疑太重,讓他的問題也跟著不經思慮脫口而出。
時雲江疑惑道:“啊?你還不知道啊?我觀此子面向,分明就是金龍回巢之勢,這裡就是他的家,沒錯了。”
時雲江急著賣弄自己的本事,完全沒有注意到時老爺子在旁邊不住的衝著他眨眼。
時老爺子這會兒都要被時雲江氣死了,多嘴,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自己這個弟弟那麼多嘴?早知道這樣,就不讓他來了!
就算真要曝光知朗的身份,那好歹也得等過完年呀。
現在捅出來,讓時煥發現他藏著掖著,偷偷討好知朗,再怪他別有用心,把人帶走了,那他老頭子不是又成孤家寡人了嗎?
時雲江還在結合知朗的面相,說著知朗以後多麼貴不可言。
時煥卻看到了老爺子不太自然的臉色,他直接拆穿:“爺爺,關於知朗的身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老爺子又目光躲閃幾分,竟是不敢和時煥對視。
時煥又看向時問風,便見時問風也偏開了頭,看起來同樣有些不自在。
他這會兒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還以為這些人忽然轉性,是終於接納了薇薇。
原來只是因為他們提前知道了知朗的身世,他們在意的也只有知朗。
蘇繡芸聽到一切也同樣震驚,她盯著時煥,喃喃自語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你是知朗的父親,你以前為甚麼不說?為甚麼又讓小薇吃了那麼多苦?”
蘇繡芸不懂裡邊的彎彎繞繞,她只知道如果這個孩子一開始就是時煥的,時煥又那麼喜歡池薇,根本沒有必要讓池薇嫁給嚴景衡,受那麼多委屈。
時煥自己也還沒有回過神來,他根本沒想過,那一夜誤會,就有了知朗。
但蘇繡芸看著時煥的沉默,只以為他又不想負責,一向懦弱的她忽然上前兩步,扯住了時煥的袖子:“你說話呀,這到底怎麼回事?你是不是一直在耍小薇?”
“伯母,我…”
“媽,別鬧了,我們先回去吧。”池薇說。
她現在心裡很亂,而且今天時家人都在場,她不想在這時候鬧得太難堪。
說話間,她一手拉住了知朗,一手拽住了蘇繡芸,就朝著老宅外面走。
時煥上前擋住了她:“薇薇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
“時煥,我想先靜靜。”池薇說。
她現在腦子太亂了,她必須得自己理清楚這一切。
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私事擺在時家所有的長輩面前。
“那我去送你吧。”時煥又說,他習慣性地伸手,想要把知朗的手從池薇手裡接過來,但這回被知朗自己躲過了。
知朗瞪圓了一雙眼睛,有點警惕地看著時煥。
即便不明白箇中緣由,但他從小就對周圍人的情緒感知得敏銳,也知道池薇現在很不開心。
在知朗心裡,從來都是媽媽最重要的。
哪怕他和時煥關係再好,心裡的天平也從來都沒有歪過。
“不用了,時煥,我只想一個人靜靜。”池薇又說。
或許那中間有甚麼隱情。
但他們已經認識了那麼久,時煥有那麼多機會向她坦言,當年的那個人是他。
可他卻從來都沒有提過。
若是他早點兒說出真相,自己也不會被嚴景衡多次威脅,更不會因為找不到知朗的父親,殫精竭慮。
池薇的心裡莫名地升起了一種被背叛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必須先讓自己冷靜下來,才能面對時煥。
看池薇態度堅定,時煥最後也沒有強求,最後也只是目送著那輛車子,在自己眼前絕塵而去。
而客廳里老爺子則是拍著大腿,衝著時雲江道:“哎呀,你看看你,都怪你多嘴,現在惹麻煩了吧?
你這個嘴讓我說你甚麼好呢?也多虧了你這些年都在道觀,才沒有被人打死!”
時雲江倒是不覺得羞愧,他道:“貧道只是實話實說,可不知道你們有那麼多花花腸子。”
老爺子也不願意與時雲江爭辯,又訕訕地看向時煥,有點心虛道:“時煥啊,你和小薇到底怎麼回事啊?
你看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能藏著掖著?把老婆氣走了吧?還不快去追,又回來做甚麼?”
老爺子故意瞞著知朗的身世,這會兒也心虛得厲害,只想趕緊轉移話題,把時煥弄走。
時煥又如何能不知道老爺子的心思?
池薇都已經說了,想一個人靜靜,時煥雖然不安,還是決定先把空間留給她。
至於現在…
時煥的臉色有點冷,他看著老爺子:“所以你們從一開始接納的就不是池薇,你們想要的就只是那個時家的血脈。
那你們又是怎麼想的呢?哄著我和池薇把事情定下來,然後把知朗的姓氏改為時姓,和她爭奪知朗的撫養權嗎?”
他在老爺子的對面坐了下來,那雙眼睛裡被諷刺寫滿。
明明老爺子更早的知道這一切,卻從來都沒有提過,這是時煥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
老爺子臉上流露出震驚:“時煥,你說甚麼?爺爺是那樣的人嗎?”
“不是嗎?據我所知,您一直看不上池薇,還頻頻出現找她麻煩,現在知道了知朗的身份又隱而不說,除了算計撫養權以外,你還能有甚麼目的啊?”時煥又道。
時問風聽時煥越說越激動,他趕緊出聲制止:“時煥,你怎麼和你爺爺說話的?怎麼能這麼揣測你爺爺?”
“揣測?你難道不是這樣的想法嗎?你們這些人從來都不在意池薇,也不在意我,你們想要的只是那個孩子。”時煥再次開口諷刺。
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話,時問風沒有生氣,竟然覺得有點兒恍惚,又有點兒羞愧。
原來他們以前的所作所為,在時煥心裡竟然一直都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