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溫曼玲被關
“媽……？！”
洛玖不確定喊了一聲。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面上，牆角蜷縮著一個女人，頭髮亂成一團枯草，白色的病號服上滿是汙漬和乾涸的汗痕，整個人瘦得不行。
她在發抖。
不像是冷的，洛玖見過，基地被發現的臥底，從暗牢裡出來後，就會這樣。
更像是……某種長久恐懼之後留下的慣性震顫。
洛玖落地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那女人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本能地往後縮，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看見了洛玖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定住了。
呆愣，茫然，滿是死氣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活意，她的目光從洛玖的眉眼滑到下頜，又從下頜滑回眉眼，來回反覆，像在確認一件她不敢相信的事。
走廊盡頭，傳來巡邏的腳步聲。
硬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
有人來了！
洛玖眉心一蹙，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
走廊空曠，燈光慘白，牆壁光禿禿的，並不好躲。
腳步聲越來越近，洛玖正想尋個地方藏身，下一秒，溫曼玲忽然撲了過來。
那具乾瘦的身體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將洛玖推進牆角廢棄的藥品櫃後面，自己則死死堵在櫃門前。
散落的床單、自己的裙襬，被她一把扯過來，嚴嚴實實地蓋住櫃門的縫隙。
動作快得不像一個……病人。
腳步聲停在門口。
兩個巡邏的人往屋裡掃了一眼。
只見溫曼玲歪著頭，口水淌在下巴上，手裡攥著枕頭，正對著空氣嘿嘿傻笑。
“嘖，晦氣。”其中一人皺了皺眉，“上頭那位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派這麼多人盯著這個傻子。”
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無奈道：“行了，沒異常就好。別抱怨了，繼續巡邏吧。”
“……”
“出了問題你我可都跑不掉。上頭那位，心可不軟。”
沉默了兩秒，那人吐出一口濁氣：“走走走，看看別處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洛玖蜷縮在櫃子裡，逼仄的空間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鼻尖是發黴的藥味，混雜著女人身上苦澀的汗味。
黑暗中她甚麼都看不見，只感覺到那個單薄的身體就擋在面前。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洛玖才從櫃子裡爬出來。
月光正好從窗縫漏進來，落在她們之間，照亮了那張瘦削、浮腫、幾乎辨不出原本模樣的臉。
洛玖張了張嘴，那個字在喉嚨裡滾了又滾，酸澀得幾乎要劃破嗓子。
“……媽？”
溫曼玲渾身一震。
那雙呆滯了很久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亮，
“小、小玖？”
很微弱，像風裡最後一盞不肯熄滅的燈火。
“你怎麼被關在這裡？不是在療養院嗎？”
洛玖壓低聲音問。
溫曼玲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目光極快地掃了一眼走廊天花板的角落。
那裡，紅色指示燈正一明一滅。
她立刻收回視線，沒有回答。
而後，溫曼玲慢慢轉過身，背對著監控的死角。
就在那一瞬間，那雙一直渾濁渙散的眼睛忽然亮了。
然後，溫曼玲顫巍巍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喉嚨。
手指用力地、近乎瘋狂地往喉嚨深處摳去，整個上半身都在劇烈發抖。
洛玖愣住了，眼睜睜看著那張本就浮腫的臉迅速漲成青紫色，眼淚和涎水一起往下淌，喉嚨口的面板被撐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硬物凸起的形狀。
那得是把東西吞進去很久，又反覆試圖取出來，才會傷成那樣。
終於，溫曼玲猛地彎下腰，劇烈地乾嘔了幾下。
一枚小小的玉佩落在她滿是傷痕的掌心裡，沾著血絲。
她把它塞進洛玖手裡。
溫曼玲喉嚨沙啞，神智不清，斷斷續續。
“有人搶、搶……不給……留給小玖……”
洛玖拿起玉佩：“給我的？”
溫曼玲死死握住洛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下一秒，溫曼玲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攫住了。
她的眼神驟然渙散，嘴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涎水。方才那片刻的清醒，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連餘溫都沒剩下。
洛玖心裡一緊，剛要開口，溫曼玲卻忽然用力推了她一把。
那雙乾瘦的手臂張開，把洛玖死死擋在身後，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瑟瑟發抖，卻一步不退。
門外，又有腳步聲在靠近。
這一次更快，更密，不止一個人。
“快走。”
溫曼玲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快……走。”
她似乎又魔怔了，瘋狂推著洛玖：“有壞人！壞人！”
洛玖還沒來得及反應，耳機裡猛地傳來陸一白的聲音。
背景音是雜亂的追逐和金屬撞擊聲。
“老大，找到線索！但被發現了！快走！”
來不及了。
門被撞開的瞬間，為首那人一眼就看見了洛玖。
“抓住她！”
溫曼玲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轉身把洛玖推向視窗。
窗框老舊，一推就開，夜風裹著寒意猛地灌進來，吹得人眼眶發酸。
洛玖一把抓住溫曼玲的手：“媽，我帶你一起走。”
溫曼玲拼命搖頭，淚水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淌：“不……不要……人多……不要……”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手卻一刻不停地推著洛玖。
洛玖一隻腳踩上窗臺，回頭。
月光下，溫曼玲已經轉過身，用自己那副枯瘦的身體死死攔住了衝過來的兩個人。
“死顛婆！放開我！”
“抓住她！”
“放開我啊！”
拳頭落下來，砸在她肩上、背上、頭上，一下比一下重。
溫曼玲沒有放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嵌進木頭裡，一絲眼淚從她浮腫的眼眶裡滾出來，緩緩衝開了臉上的汙漬。
露出底下一道陳舊的、幾乎被歲月抹平的疤痕。
她看著洛玖，嘴唇在動。
沒有聲音。
但洛玖讀出了那句話。
“媽媽，永遠愛你。”
該死的！
洛玖咬緊牙關，翻身躍下窗臺。風在耳邊尖嘯，她本能地抓住排水管，掌心被鏽鐵片劃開一道口子，她沒鬆手，借力落向地面。
身後，窗戶裡傳來一聲沙啞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緊接著，是木頭斷裂的聲音，重物倒地的悶響。
然後是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湧入了那間屋子。
洛玖翻身落地，膝蓋磕在碎石上，悶哼一聲，人已經彈了起來。
陸一白的車從不遠處劈開夜色衝過來，車尾緊咬著兩輛黑車，遠光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抓住那個人！”
“他偷了樣本！”
“不能放過他！”
身後叫嚷聲炸成一片，夾雜著槍響。子彈擦過車門，濺起一串火星。
陸一白猛打方向盤，車身甩出一個驚險的弧線避開。
“老大！抓穩！”
輪胎尖叫著劃破夜空，車門彈開的瞬間，一隻手臂從車內猛地探出。
洛玖一把抓住，整個人被凌空拽了進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