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周敘白的過往
洛玖看著向她發出合作邀請的周敘白，似笑非笑。
“週二少爺，談合作，是不是該先拿出點誠意來？”
洛玖的語氣散漫，目光慢條斯理地落在周敘白還在滲血的傷口上，而後挑眉道：“說點我不知道的。”
周敘白察覺到那道審視的視線，反而放鬆下來：“你知道，我怎麼會替黑蜘蛛辦事的嗎？”
洛玖露出點興致：“那週二少說說？”
周敘白低笑一聲，嗓音裡帶著粗糲感：“我七歲那年，被父親賣進了黑蜘蛛的組織……”
七歲那年，他被親生父親送上了一條鐵灰色的船。
不是甚麼迫不得已的苦衷，是一筆交易。
父親欠了黑蜘蛛還不清的債，於是把小兒子推出去，“抵債”。
訓練營在另一座荒島上，比現在這座更小，更荒。
整座島被三米高的鐵網圍住，海面上有巡邏艇日夜遊弋，柴油機的轟鳴聲從不停歇。沒有人能逃出去。
同一批進來的孩子有三十多個。
第一個月，教官讓他們互相打。
不是訓練，是生存。每天關在鐵籠裡，兩人一組，輸的人沒有晚飯。
連續輸三場的人會被帶走，沒有人知道帶去哪裡，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
周敘白很瘦，在同齡人裡不算強壯，但他能忍。
被打倒了就爬起來，再打倒再爬起來。他不是打不贏，是不敢贏得太快。
贏得太快的人會被教官盯上，安排更強的對手，直到被人活活打廢。
他學會了藏。
藏力氣，藏心思，藏所有不該露出來的東西。
直到九歲那年，訓練營來了一個女孩。
比他大兩歲，扎著馬尾，眼睛很亮。
她第一天就把同組一個比她高半頭的男孩打趴下了，乾淨利落，下手毫不留情。
教官難得露出滿意的表情，說了一句：“這個不錯。”
女孩叫阿螢。
她很快成了訓練營裡最拔尖的人。
和周敘白不同，阿螢是主動走進來的。
周敘白後面才知道，阿螢的父母被人害，對方勢力太大，法律夠不著，她需要一把刀。
阿螢從不說這些。
她只是拼命訓練，拼命變強，拼命證明自己有用。
因為在這個地方，沒有用的人會消失。
他們偶爾會在夜裡說話。
阿螢會默契地把得到的獎勵分給並不起眼的他。
那段日子，是周敘白進入營地後過得最快樂的日子。
後來阿螢被選中，成了黑蜘蛛的直屬手下。
周敘白是真的為她開心。
她不再住訓練營，搬去了主島。
走的那天她回頭看了周敘白一眼，甚麼都沒說。
周敘白以為她會活得很好。
十二歲那年，他第一次見到了黑蜘蛛。
那個女人坐在高處，翹著腿，黑色的眼妝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
黑蜘蛛掃了一眼面前站成一排的孩子，手指隨意點了幾個，像在挑牲口，其中包括周敘白。
“這幾個留下，其他的……處理掉。”
那一次，半數人被“處理”了。
周敘白被分配到外圍行動組，開始出任務。
他見過黑蜘蛛怎麼對待犯錯的人，也見過她怎麼對待背叛的人，打斷腿扔進海里，三個小時遊不回來，就算命該如此；活著當眾處決，屍體掛在營地門口示眾，直到被海鳥啄得只剩骨架。
他從來沒有不誠之心。
直到有一次……阿螢在出任務的時候，把殺害父母的人殺了。
就一次。
黑蜘蛛大發雷霆。
周敘白趕到的時候，阿螢跪在地上，渾身是傷，臉上的血被雨水衝成淡紅色。
黑蜘蛛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語氣冷得像淬了冰：“廢物。誰允許你私自動手的？”
對方來要人，黑蜘蛛斷不會為了一個下屬得罪他們。
她從腰間抽出匕首，扔在阿螢面前，刀刃插進泥裡，晃了幾晃。
“留下一隻手。”
阿螢盯著那把匕首，渾身發抖。
她撿起來了，她真的砍了下去。
周敘白根本來不及阻止。
血濺在雨水裡，很快被沖淡。阿螢咬著牙沒有叫出聲，只是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被踩碎的蟲。
黑蜘蛛低頭看著那團蜷縮的血肉，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滾吧。”
阿螢被扔上一艘小船，連繃帶都沒人給她纏。
她就在暴雨裡漂走了，一隻手沒了，血把船底染紅了一片。
周敘白站在雨裡，看著那艘船越來越遠，直到被黑暗吞沒。
他攥緊的拳頭裡，指甲嵌進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混進雨水裡，甚麼都沒留下。
他不知道阿螢最後有沒有活下來。
但他知道，從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找機會。
他要給阿螢報仇！
直到十六歲那年，機會來了。黑蜘蛛要綁架一批富家子弟，需要一個能混進學生群裡的人。
他年紀剛好，長相干淨，看起來不像島上養大的人。
他被送進了學校，陰差陽錯和聞思遠成了“朋友”。
黑蜘蛛以為她放出去了一條聽話的狗。
但周敘白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又等了六年。
現在，他站在洛玖面前，肩上的傷口還在滲血，襯衫洇出一片暗色。
“我要的是，她死。”
“洛六小姐，我想為阿螢報仇。我願意和你合作。”
周敘白看著洛玖，洛玖也不知道信沒信。
他沉默片刻，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枚晶片，遞了過去。
“我猜，你一直在找阻斷藥的配方。”
“週二少爺倒是個聰明人。”
洛玖接過晶片，垂眸看了一眼。
下一秒，手裡的槍漫不經心地抬了起來，槍口抵住周敘白腰側。
“週二少爺，拿假晶片來忽悠我……”
洛玖歪了歪頭，那張娃娃臉上笑意盈盈，眼底卻是一片冰冷：“這，就是你的誠意？
周敘白望著那張臉，忽然有一瞬間竟覺得洛玖的氣勢，竟絲毫不輸黑蜘蛛。
甚至……在某些瞬間，周敘白覺得她比黑蜘蛛更危險。
周敘白心中微動。
倒是自己小瞧了她。
但臉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
“這不可能！”
“洛六小姐，我不會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