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給你兜底
聞樾作勢要下車。
洛玖瞥了他一眼，心道這人倒是講究。
可這眼下四周無人，哪裡用得著裝甚麼紳士風度？
聞樾今日穿了一身黑色西裝，剪裁考究，襯得肩線愈發挺括。
暗紅色的領帶恰到好處地壓住那一身冷肅，是通身上下唯一的亮色。
眼睛還有一閃而過的驚豔。
純粹的、來不及掩飾的驚豔。
洛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抬手撥了撥耳邊的碎髮，隨口道：“怎麼，你自己選的禮服，還嫌棄上了？”
聞樾低笑一聲。
輪椅無聲滾動，停在洛玖面前。
聞樾伸出手，掌心朝上，穩穩遞到她跟前。
難得主動解釋了一句：
“很美。走吧，小同學。”
……
慈善晚宴設在滬城老牌酒店的頂層宴會廳。
廳內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水晶吊燈垂下暖黃色的光，落在雪白的桌布與晶瑩的杯盞上，映出一室衣香鬢影。
明面上是為山區兒童募捐，實則接著宴會，也是各家各戶心照不宣的社交場。
今日來的，都是各家族裡說得上話的人物。
男人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處，酒杯輕碰間，談的是生意，定的是乾坤。
女人們眼波流轉，笑語盈盈，目光掠過旁人頸間的珠寶、腕上的手錶，不動聲色間，已在心裡給在場所有人的行頭估了個價。
角落的沙發區，幾個年輕人正端著香檳閒聊，笑語聲被觥籌交錯的喧囂蓋住，自成一隅。
“聽說聞大少今晚會帶女伴。”
周家二少晃了晃杯中香檳，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意味。
旁邊一人立刻來了興趣：“帶女伴？這都多少年了——自從聞樾那腿……”
“那位出了國，他可再也沒帶過女伴出席任何場合。”
“可不是嘛。”
另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接話，笑得意味深長，“我聽說，這次帶的是正兒八經的未婚妻，洛家那位六小姐。”
“洛家六小姐？”有人好奇問，“哪個洛家？”
“還能哪個洛家。”
周家二少嗤笑一聲，“江城洛家唄。”
周家二少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不遠處獨自抽雪茄的聞思遠，“就洛明謙那個妹妹，剛從鄉下接回來那個。”
“哦——”
眾人拉長了音調，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深灰西裝的男人壓低聲音，往圈子裡湊了湊：“聽說土得很，見人就躲，話都說不利索。洛家把人藏得嚴實，估摸著也是覺得拿不出手。”
“前些日子竟還鬧出了校園暴力的緋聞，”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瞧著名聲不算太好。”
“那聞樾這是……”
“能為甚麼？”周家二少嗤笑，“聞家洛家聯姻，兩家老爺子定的事，他能說不？再說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與旁人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聞老太爺巴不得給他找個名聲不好的未婚妻吧？哈哈哈哈！”
幾人笑作一團。
周家二少笑得最是恣意，又晃了晃手裡的香檳，目光再次飄向聞思遠：“嘖，思遠，你這堂哥，腿廢了不夠，還得娶個鄉下土包子。待會兒帶出來，可別把人嚇傻了。”
聞思遠吐出一口雪茄的煙霧，煙霧繚繞中看不清神色，只淡淡道：“好了，別這麼說我堂哥。”
語氣敷衍，笑意未達眼底。
幾人笑得更歡了。
笑聲未落，宴會廳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門被侍者從兩側拉開，一道身影緩緩出現——
輪椅先入視野。
輪椅上的人一身剪裁凌厲的黑色西裝，襯得肩線挺括，氣場凜然。
聞樾那張臉上帶著慣常的淡淡笑意，卻不達眼底。
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廳內，所過之處，方才還在高談闊論的人不自覺地斂了聲。
然而所有人的視線，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齊齊被他身側的人吸引。
洛玖踏進宴會廳的那一刻，滿室喧囂突然靜了下來。
只見少女一身粉色漸變禮裙，從胸口淡淡的粉暈染到裙襬處濃烈的緋紅，像是把一整片玫瑰園穿在了身上。
頭髮高高盤起，露出天鵝般修長的頸線，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水晶燈的光落在洛玖的身上，細碎地鋪滿肩頭，裙襬漾開如花瓣綻放在大理石地面上。
洛玖微微抬著下巴，眼神從那些目瞪口呆的人臉上掠過。
聞樾微微側身，手臂恰到好處地遞過去。
洛玖伸手挽住。
兩人一個端坐輪椅，一個長裙曳地……
緩緩步入宴會廳。
高跟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清脆又從容。
角落的沙發區，周家二少手裡的香檳杯停在半空，半天沒送進嘴裡。
旁邊那個方才說“別把人嚇傻了”的深灰西裝男，此刻嘴微微張著，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有人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這他媽是土包子？”
沒有人接話。
就連聞思遠一時之間手裡的雪茄都忘了彈灰，菸灰積了長長一截，搖搖欲墜。
他盯著那道粉色身影，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豔，隨即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不爽，或者說，妒意。
洛家六小姐，竟是這等美人？
爺爺竟選了這樣一個美人胚子給聞樾？這麼好看的人，憑甚麼便宜了那個殘廢？
聞思遠的視線過於明顯，洛玖看了一眼聞樾，見聞樾並不在意，她索性也不管了。
而後偏頭，眼睛一亮。
聞樾順著洛玖的視線看過去。
只見角落的甜品臺，擺著幾塊賣相不錯的慕斯蛋糕。
“你去忙吧。”
有人正朝這邊走來，似是要邀聞樾說話，洛玖適時鬆開挽著他的手，語氣淡然，“我會等到舞會結束。”
聞樾垂眼看她，像是有話要說。
傅知嶼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湊近壓低聲音：“聞哥，走了走了。”
見聞樾還盯著洛玖的方向，傅知嶼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甜品臺，頓時笑出聲：“怎麼，還怕有人欺負她？”
傅知嶼想起某些畫面，語氣裡帶了幾分幸災樂禍：“得了吧，她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聞樾沒理傅知嶼，輪椅轉向，徑直停在洛玖面前。
洛玖正要往甜品臺走，忽覺裙襬一緊，她側過頭，只見聞樾伸手，輕輕拉住了她。
聞樾微微仰頭看向洛玖，淡淡道：“要是惹你不痛快了，就直接打回去。”
“我給你兜底。”
洛玖挑了挑眉。
給她兜底？
她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對她說這三個字。
有點意思。
洛玖隨口“嗯”了一聲，敷衍得坦坦蕩蕩，心思早就飄向角落那幾塊賣相誘人的慕斯蛋糕去了。
聞樾看穿了她那點心不在焉，也不惱，只低低笑了一聲，鬆開手，任由傅知嶼推著輪椅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