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 病秧子是我未婚夫？！
男人坐在輪椅上，不知何時出現在門邊。
他眸色深沉，眉骨挺拔，輪廓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俊朗得極具攻擊性，恰好每一寸都長在洛玖的審美點上。
若不是時機太過要命，洛玖高低得吹聲口哨，笑問一句：“帥哥，喝一杯？”
眼下，她只來得及揚起一個純良無害的淺笑，在對方尚未開口的瞬息，指尖銀光一閃，
一針落下。
聞樾只覺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匆匆換上侍者制服、推著服務車趕來的陸一白：…….
“老、老大……你你你……”
“這這這可是聞家那位病秧子祖宗！你怎麼把他也放倒了？！”
“他沒看見你的臉吧？！”
“放心。”
洛玖順手理了理微亂的髮絲，語氣輕描淡寫：
“就算看見了，也記不住。”
她瞥了眼地上昏迷的兩人：“廢甚麼話，還不收拾？”
陸一白手忙腳亂地將人塞進服務車下層。洛玖將晶片拋進陸一白手心：
“拿穩，再丟一次——”
洛玖微微一笑，語氣溫柔道：“我就把你丟進撒哈拉挖一輩子沙子。”
陸一白：……
陸一白縮了縮脖子，又瞥見她裙襬上的汙漬與裂痕，小聲嘀咕：
“老大，你這裙子都髒了……回去不會被懷疑吧？要不今晚先去我那兒……”
洛玖沒理他，徑自拿出手機。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一串串程式碼流動又消失。
不出十秒，玫瑰莊園今晚二樓東側的所有監控記錄已被覆蓋替換。
做完這一切，她輕輕晃了晃手機，接過陸一白遞來的溼巾，慢慢擦去唇上殘留的絳紅，又拭淨指尖。
再抬眼時，眸中那片銳利的寒光已悄然褪去，只餘下一泓清澈見底的溫軟。
洛玖漫不經心地將溼巾丟進垃圾桶，偏過頭，看向陸一白，輕聲反問：
“怕甚麼？”
少女微微歪頭，眼神乾淨得像從未沾染過塵埃，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
“別忘了——”
“我現在對身份可是剛從貧民窟找回來的、甚麼都不懂的……小可憐呀。”
洛玖繞回洗手間時，正好遇見那名四處尋她的侍女。
“玖小姐，這是備用的裙子。”侍女恭敬地遞上衣物。
洛玖接過，柔柔一笑：“謝謝你。”
洛玖迅速換好衣裙，又將微亂的髮絲仔細理平。
待重新踏入宴會廳時，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裡飄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洛雨晴正站在廊柱旁，眉頭緊鎖，一見她便快步走過來，近乎拽著她往旁邊帶：
“怎麼去了那麼久？”
洛玖低下頭，聲音溫順：“不小心把酒灑在裙子上了，找替換的衣服……耽擱了一會兒。”
洛玖抬起眼，睫毛輕顫：
“對不起，姐姐。”
洛雨晴被她這模樣噎了一下，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
“笨手笨腳的。”
“行了，大哥在外面等著，該回去了。”
洛玖輕聲問：
“姐姐，宴會不是才開始嗎？”
洛雨晴沉默片刻，才壓低聲音，語調裡透出罕見的煩躁：
“聞家那位病秧子，被人砸暈在休息室了。”
幾天相處下來，這是洛玖第一次在洛雨晴那雙總是傲慢或冷淡的眼睛裡，看到如此鮮明的……嫌棄。
“那和我們……有甚麼關係呢？”洛玖輕聲追問。
洛雨晴轉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的憐憫：
“他——”
“是你從小指腹為婚的未婚夫。”
洛玖：“……？”
洛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前廳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低呼。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幾名黑衣保鏢正小心翼翼地抬著一架輪椅走出來。
輪椅上坐著一名年輕男子，面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
一縷漆黑的髮絲被薄汗濡溼，無力地貼在額角。
整個人陷在輪椅裡，脆弱得像一尊碎裂的琉璃人偶。
而那張臉——
正是洛玖不久前在昏暗休息室裡，一針放倒的男人。
“真可惜了那張臉……聞少爺要不是個藥罐子，整個上京的名媛圈怕是早就搶破了頭。”
“好好的，怎麼就暈了？”
“聽說是被人砸暈的。”
“誰這麼大膽子？連聞家大少爺都敢動？”
“聞大少的身子骨可是越來越不好了。”
“那洛家那位？”
“怕甚麼？這不是又接回來一位？”
洛玖順著議論聲望去，目光在那張過分精緻卻蒼白失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走了。”
洛雨晴一把拉回洛玖的視線，語氣透著不耐煩，
“今晚這宴會是別想繼續了。”
輕描淡寫一句話，便為這場意外定了性。
看來這位聞大少，地位遠比表面看著更不簡單。
低調的保姆車駛離莊園，後排座位寬敞，洛玖與洛雨晴各據一邊。
洛雨晴正垂眸回覆訊息，指尖在螢幕上飛速敲擊，這位洛家大小姐似乎永遠有處理不完的事務。
洛玖眸光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暴躁，她垂下眼，指尖在螢幕上輕點，一條訊息悄無聲息地發了出去：
「你查的資料怎麼回事？！我怎麼憑空多出個未婚夫？！」
另一頭，陸一白剛把那隻“小老鼠”妥善處理乾淨，好不容易擺脫盤查、換回那身紈絝子弟的行頭，正晃著酒杯混進公子哥堆裡裝傻，手機就震了。
他眉梢一挑，指尖飛快點按：
「老大，我發你了的啊！整整三頁PDF！你是不是又只看了前兩行？！」
洛玖往上劃了劃聊天記錄。
果然，陸一白髮的文件裡確實有這記錄。
她看了兩眼便沒再點開。
陸一白的資訊又追了過來，語氣甚至帶著點欠嗖嗖的邀功：
「不過話說回來，那病秧子除了據說‘那方面’不行，臉是真的能打啊！老大你這波不虧！」
洛玖面無表情，回了他一個字：
「滾。」
……
另一側，黑色邁巴赫的車門無聲合攏，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視線。
車內，方才還氣若游絲、彷彿下一刻就要碎掉的“病秧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眸底一片清醒銳利，哪還有半分昏迷的痕跡。
前座的少年這才長舒一口氣，順手遞上溫熱的毛巾：“我的聞大少爺，您這回玩的是哪一齣啊？”
“不過，居然還有人敢對您下手哈哈哈哈！”
聞樾接過毛巾、慢條斯理擦拭手指，眼神一聲，前排的笑聲戛然而止。
傅知嶼摸了摸鼻子，識相地閉了嘴。
聞樾眉頭微蹙，記憶裡有一段詭異的空白，他竟完全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暈倒的。
“監控。”
聞樾嗓音低沉。
張秘書的聲音從前座傳來：“老闆，監控被人動過手腳，關鍵時段的記錄已被覆蓋刪除。”
傅知嶼往後一靠：“這玫瑰莊園安的不是你們聞氏旗下防禦系統最好的一套監控嗎？誰這麼有本事？這都破了？”
聞樾面無表情，腦海裡一閃而過一張模糊的臉。
……
洛明謙推開家門時，眉宇間仍凝著一層未散的冷峻，領帶也鬆開了些。
洛玖安靜地跟在後面，大哥今日的談判，似乎並不順利？
客廳裡，消失了數日的洛書辭正癱在沙發上，遊戲音效噼裡啪啦炸開。
聽見動靜，他頭也沒抬，懶洋洋拖長聲音：“大哥——”
目光掠過洛雨晴和洛玖時，只敷衍地晃了晃，便又落回螢幕。
洛雨晴抱著平板，淡淡丟下一句“大哥，晚安”，便徑直轉身上樓。
兩人之間，氣氛肉眼可見地僵冷。
看來兩人關係並不太好。
洛玖小聲喚了句“三哥”，正要跟著上樓，卻被洛明謙叫住。
“小玖，”
“你在南城……可曾正經念過書？”
似乎怕這話太突兀，洛明謙又補了一句：“別多想。只是江州這邊學校需做些安排。”
洛玖在沙發邊乖巧坐下，雙手規規矩矩疊在膝上，笑得溫軟：“沒有上過正規學校，只是跟著幾位老師，零零散散學過一些。”
“那正好。”洛明謙點了點頭，“明天起，你隨書辭一起去明華。”
“砰！”
洛書辭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手機螢幕上赫然炸開一道“GAME OVER”的血紅字樣。
“火急火燎叫我回來，就為這事？”洛書辭語氣裡壓不住煩躁，“帶這小豆丁去明華？大哥，明華是甚麼地方你比我清楚。那不是光塞個人進去就能待得住的地兒。”
明華學院，上京與江洲聯合創辦的頂級學府，光有錢不行，還得跨過那道極高的門檻。
當然，對洛家這樣的頂級豪門而言，“門檻”有時候也不過是……一串可以輕鬆抹去的數字。
“幾個億而已。”洛明謙聲音平淡，卻堵得洛書辭一時失語。
好好好。
當初他為了進明華，被大哥按著頭魔鬼集訓了一個月。
怎麼輪到這小不點，就變成輕飄飄的“幾個億而已”了？！
洛書辭瞥向洛玖的眼神更不爽了。
大哥偏心洛雨晴也就算了，現在又來個說句重話眼圈就能紅上半天的小瓷娃娃。
搞甚麼啊？
見洛明謙神色不容商量，洛書辭盯著黑掉的螢幕半晌，煩躁地抓了把頭髮。
“行，你說了算。”
洛書辭把手機往兜裡一塞，轉身就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半途，又硬邦邦甩過來一句：
“喂，小不點。”
“明早七點，車庫。遲到一秒——”
他回過頭，衝洛玖眯了眯眼，“你就自己爬去學校。”
腳步聲咚咚遠去。
洛玖垂下眼，“知道了，三哥。”
“還有這個。”
洛明謙將一個綴滿亮片、通體粉嫩的Hello Kitty雙肩包推到洛玖面前。
洛玖低頭瞬間，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這是真把她當五歲小孩哄了？
“開學禮物。缺甚麼，自己去添。”
“謝謝大哥。”
洛玖抱起那隻閃瞎眼的書包，抬頭時已換上甜軟乖巧的笑。
明華學院？